《信息素回声》十七号渡船

36、萧念安 次日午

　　次日午后，谢清砚没有急着赶回公司，而是留在云栖墅陪着沈知禾。他坐在沙发边，指尖依旧轻柔地替沈知禾按揉酸胀的后颈腺体，桌上摆着温好的水和舒缓药膏，沈知禾半靠在软垫上，眉眼舒展，一边吃水果一边抱着平板追剧。
　　两人正低声闲谈着沈芜和林知予后续的相处分寸，谢清砚放在一旁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两下，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顾亦程发来的消息，随即把信息轻声念给沈知禾听：“顾亦程约我出去见一面，说是有要紧的事要当面说，地点定在观岳筵。”
　　沈知禾微微抬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舍：“现在就要过去吗？观岳筵预约向来不好排，寻常闲聊不至于特意选这里，想必是真有棘手的消息。”
　　“看样子事情不简单。”谢清砚俯身，在他额间轻碰一下，细致叮嘱，“我过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你在家按时上药，要是腺体又不舒服，第一时间打我电话，佣人就在楼下，有任何需求直接吩咐。别总揪着萧阙的事胡思乱想，平白牵动腺体酸胀。”
　　沈知禾乖乖点头，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袖口晃了晃：“路上慢一点，办完事情早点回来。”
　　谢清砚应声应下，细心替他盖好肩头滑落的薄毯，拿上西装外套便驱车赶往观岳筵。
　　这家私宴餐厅依山而建，整体设计低调克制，没有浮夸的装潢，进门便是成片落地观景窗，能俯瞰半座京州的城景，店内卡座全部做了隔音隔断，能踏入这里的，大多是平日里圈子里相熟的老友。
　　他停好车走入大厅，一眼就看见靠窗观景卡座里等候的顾亦程，快步走上前拉开椅子落座。服务员安静递上菜单便躬身退下，没有多余打扰。
　　顾亦程见他落座，立刻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朝斜后方隔了两道隔断的卡座抬了抬下巴，眼底藏着几分意外：“特意急着约你到这儿，就是让你看个难得的场面——萧阙那个常年在国外读书的Omega独子，前两天回国了，此刻就在那边。”
　　谢清砚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缓缓望去，卡座里坐着一名模样清软温顺的青年，周身萦绕着温和干净的Omega气息，正是萧阙老来得子、从小捧在掌心里娇养的儿子萧念安。
　　圈内人都清楚，萧阙近几年集团资金周转持续承压，一心想靠儿子的联姻绑定顶尖豪门资本，稳固自家摇摇欲坠的产业，这些年早早托人在海外把关，严禁萧念安随便和普通人深交，婚配门槛高到近乎苛刻。
　　可此刻萧念安半点没有豪门子弟的拘谨防备，整个人亲昵地侧靠在身侧男人肩头，手臂自然环住对方的小臂，微微歪头听人说话时，眼底漾着不加掩饰的欢喜，抬手还主动替对方理了理衣领，举止亲密坦荡，全然不在乎周遭会不会有熟人撞见。
　　反观他身边的男人，一身简约素色休闲装，款式普通无任何奢侈品标识，谈吐松弛平实，周身没有半点豪门商圈浸润出来的气场，一眼就能看出并非名门世家出身，只是家境寻常的普通人。
　　顾亦程指尖摩挲着玻璃杯壁，继续低声细说其中利害：“萧阙千算万算，没料到孩子在国外私下自由恋爱，死心塌地认准了这么一个人。回国之后非但没有藏着掖着，还直接带到观岳筵这种容易碰到熟人的地方相伴用餐，摆明了是不打算妥协家里的联姻安排。萧氏现在急缺外力注资，萧阙本就等着靠这门婚事翻身，要是知晓这件事，必然会大发雷霆。”
　　谢清砚目光沉沉落在远处相依的两人身上，指尖轻轻叩了叩实木桌面，心底生出几分警惕。
　　萧阙前段时间一直蛰伏不动，本就让他们放心不下，如今家中内部闹出婚配的巨大矛盾，以他偏执又急功近利的性子，很有可能会病急乱投医，转而把算计的主意打到沈芜身上，毕竟沈芜再怎么也是沈建军的侄子，沈建军的儿子碰不得，侄子就不一定了。他想借着沈家与林家的联姻缺口从中搅局，趁机捞取利益。
　　顾亦程闻言挑眉打趣，低声追问：“沈芜是谁，和你心肝宝贝是一家人？”
　　谢清砚睨了他一眼“沈芜也是沈家的Omega，沈家最近和海城林家有联姻的打算。”
　　顾亦程闻言皱起眉，低声追问：“沈芜也是沈家的Omega，萧阙真要是动心思，能从里面拿到什么好处？”
　　谢清砚缓缓收回视线，条理清晰地拆解其中的算计：
　　“第一层，是拿捏沈家产业。沈家主营医药板块，萧氏旗下的生物器械公司一直想打通和沈家的供货渠道，却屡次被沈家长辈回绝。所以他才会找沈建军，倘若他能设计离间沈芜和林知予，再顺势向沈家抛出橄榄枝，以帮扶沈芜为条件，逼迫沈家开放合作权限，萧氏就能拿到低价供货权，缓解自身资金缺口。
　　第二层，是撬动林家资本。林家手握大量金融投资资源，原本会通过沈芜这门联姻，给沈家投放长期扶持资金。萧阙一旦搅黄婚事，一边可以向林家示好，抹黑沈家，争抢林家的合作份额；另一边还能拿着沈芜Omega的身份做筹码，要挟沈家让利。
　　第三层，是弥补自家联姻落空的损失。萧念安不肯按他的意愿联姻换资源，萧阙手里等于少了一张王牌。沈芜是沈家除知禾以为得Omega，身份分量足够，萧阙完全可以设计逼迫沈芜和自家旁支Alpha绑定，对外宣称强强联手，靠这层虚假婚约，对外放出利好消息，稳住萧氏摇摇欲坠的股价，吸引散户和投资方注资。
　　第四层，是报复牵制我们。之前几次商场博弈，我们两家联手截胡过萧阙的项目，他一直记恨在心。
　　顾亦程听完神色凝重：“这么算下来，沈芜确实是绝佳的突破口。萧阙为了填公司的窟窿，怕是真能不择手段。”
　　“不止这些。”谢清砚语气冷了几分，“Omega的身份在世家博弈里本就是极易拿捏的软肋，沈芜心思纯粹，一心只想学医，对商圈的弯弯绕绕防备不足。萧阙只要稍微制造误会，挑拨他和沈家长辈、和林知予之间的矛盾，就能步步紧逼，逼沈家妥协让步。”
　　“萧阙自身压力越大，越容易铤而走险。”谢清砚语气冷静沉稳，“原本他蛰伏着我们还能暂且安稳布局，如今他家里生出变故，指不定会提前出手打乱计划。”
　　顾亦程叹了口气：“我也是偶然撞见才连忙联系你，萧念安性子软，却格外执拗，看样子不会轻易和恋人分开。萧阙要是逼急了，在外势必会找渠道填补资金空缺，咱们都得多加防备。”
　　两人低声交谈间，斜后方的萧念安似乎察觉到有人侧目，只是淡淡抬眼扫了一圈，没有丝毫躲闪，一副全然不惧世俗眼光的模样。
　　谢清砚看在眼里，心里暗自打定主意，加派人手紧盯萧阙近期所有往来动向，绝不能让对方借着家事的乱局，暗地给沈芜制造麻烦。
　　与此同时，安静的云栖墅里。
　　沈知禾靠在沙发上闭目小憩，刚揉完酸胀的后颈，手边静置的手机忽然亮起屏幕，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他微微一愣，随手点开。
　　屏幕上跳出一段措辞温和，带着长辈关切的文字：知禾，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陈薇阿姨，之前我们在花店见过，是你母亲多年的老朋友。即便你母亲已经不在了，我心里也一直惦记着你，总想再见你一面。这阵子我好几次路过花店都没见到你，心里难免挂心，是身体出什么事了吗？
　　沈知禾指尖轻轻抵在屏幕边缘，眉头不自觉蹙起。
　　陈薇他确实有印象，来过花店一次，这人来的时候就是刻意来找他的，二人交谈期间她处处讲沈知禾母亲生前的事儿，像是真的对沈知禾母亲很关心的样子，沈知禾之前并未设防。可自从前段时间商圈风波渐起后，这人便彻底销声匿迹，半点音讯都无，如今忽然拿着陌生号码发来消息，语气看似关切，时机却太过蹊跷。
　　短信下方紧接着又发来一句：我辗转问了好几个人才拿到你的联系方式，若是有空，阿姨想约你出来见一面，好好看看你的近况，不然我难免担心。
　　字句处处流露着长辈的挂念，看着毫无破绽，可沈知禾心底那股不安却愈发清晰。
　　他方才还在和谢清砚担忧萧阙蛰伏蓄谋，转头陈薇就凭空出现主动约见，很难不让人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他没有急着回复消息，指尖静静悬在输入框上方，打算等谢清砚回来，再和他商量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