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回声》十七号渡船

28、条件 顾亦程

　　顾亦程离开谢氏集团后就接到了谢清然的电话。
　　他刚坐进车里，指尖随意搭在方向盘上，手机便嗡嗡震了起来。屏幕上的备注简简单单两个字：清然。顾亦程接起电话，语气比平日收敛了几分张扬，嘴角带笑：“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犹犹豫豫的软糯：“亦程哥，我……我有事想跟你说。”
　　顾亦程微微挑眉：“怎么了？”
　　“过两天L国有一场线上私人拍卖会，我看上一件古董首饰了，特别喜欢。”谢清然声音越说越小，带着窘迫，“可是我手里的钱不太够，又不好意思跟家里开口要，怕他们觉得我乱花钱……亦程哥，能不能先借我一笔钱？我之后攒够了钱就马上还你。”
　　顾亦程闻言，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眼底是藏不住的纵容，语气却故意装作漫不经心：“就这事？多大点事，还紧张成这样。”
　　谢清然咬了咬唇，小声道：“我知道有点唐突，可是我真的很喜欢那个，就这一次好不好？”
　　“傻瓜。”顾亦程放柔声音，“钱不用你还，就当是我这次回来，给你的见面礼。拍卖会那天我帮你盯着，想要就拍下来。”
　　谢清然一愣，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心跳莫名乱了一拍：“不行不行，那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顾亦程低笑出声，磁性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跟我还客气什么，收下就好。”
　　谢清然纠结半晌，听着他语气笃定，想着两人从小的情分，便也不再过多推拒，小声应下：“那……那我就不客气啦，谢谢亦程哥。”
　　“这才乖。”顾亦程笑意更深，声音里满是暖意，“安心等着就好。”
　　挂断电话，顾亦程驱车回了自己公司。
　　他一路唇角都扬着浅淡笑意，周身气场都柔和了不少。刚走进办公室，跟在身后的秘书便敏锐察觉到他今日格外轻快的心情，忍不住轻声试探：“顾总，看您今天心情格外好，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
　　顾亦程走到办公桌前，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桌面，眼底还残留着方才的温柔，语气淡淡却藏着藏不住的愉悦：“没什么，就是帮小朋友达成了个小小心愿。”
　　秘书一愣，随即了然，识趣地不再多问，将整理好的文件轻轻放在桌上，安静退了出去。
　　顾亦程垂眸，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上“清然”二字，唇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能让她欢喜，于他而言，便是最值得的事。
　　他收起心头那点柔软，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拨通了助理的内线电话，语气恢复了商场上的利落冷沉：“帮我盯紧两天后L国那场线上私人拍卖会，重点拍下清单里标注的那件古董首饰，不计代价。”
　　助理连忙应声：“好的顾总，我立刻安排。”
　　挂断电话助理心底悄悄犯起了嘀咕。顾亦程向来只专注于商业布局，对古董首饰这类风雅玩物向来兴致寥寥，今天怎么突然对一场海外拍卖会格外上心。
　　助理虽满心疑惑，却不敢多问，立刻着手安排专人盯紧拍卖流程。
　　顾亦程靠在办公椅上，指尖轻点着桌面，思绪不由得飘远。
　　谢家如今被萧阙步步紧逼，谢清然心思单纯，哪里懂这些商场上的阴诡算计，她从小就热爱跳舞，如今也小有成就，辗转各国参加国际舞蹈赛事。
　　与此同时，谢氏集团旗下的智能研发实验室里，谢清淮正埋首在一堆精密机械零件之间。
　　一身整洁的白大褂，袖口挽至小臂，他正俯身调试新一代家用陪护机器人的核心控制模块，屏幕上密密麻麻跳动着机械代码与传感参数。
　　他指尖捏着精密螺丝刀，动作稳而利落，专注地校准机器人的感应系统。眼下萧阙暗中动作不断，谢家上下人心紧绷，他便一心扑在研发上，想做出更智能、更安全的家用机器人，既能帮家里分担琐事，同时也能推动家用机器人项目尽快落地投产，拓展谢氏集团的智能科技板块，以此壮大集团实力，让谢家在与萧阙的博弈中，拥有更多可以抗衡的筹码。
　　一旁的研发助手递上调试报告：“谢工，新款机器人的避障与应急报警系统已经测试完毕，灵敏度达标。”
　　谢清淮抬眸扫过数据，指尖在报告上圈出细节，声音冷静沉稳：“把紧急防护模式再优化，提升触发速度，今晚我留下来继续调试。”
　　助手连忙应声，抱着文件退到一旁，不敢打扰他。
　　与此同时，远在海外刚结束一场舞蹈彩排的谢清然，正坐在休息室里，指尖轻轻划开手机，看着顾亦程发来的消息，脸颊泛起淡淡的暖意。
　　谢清然刚退出聊天框就看到有个群里正聊得火热，谢清然点开看了看是沈芜。
　　沈芜正在群里激情开麦说前两天在京州看到他叔叔了。
　　谢清然想起谢清淮和她说过沈芜是沈知禾的堂弟，但是沈芜还不知道沈知禾在京州，他可能也不认识沈知禾。
　　沈芜在群里表情包轰炸：“怎么办，我在京州看到我叔叔了。”后面还配了一个惊恐的表情包。
　　不明所以的几个人看到沈芜这个样子就说：“见到就见到呗，能怎么样？”
　　沈芜立刻发了一大段文字，语气满是抓狂：“你们是不知道我叔多可怕！我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瞒着所有人跑到京州，要是被他抓到，直接就把我拎回老家！我爸妈早就催着我嫁人了，回去就要被安排相亲联姻，这辈子都别想出来玩了！”
　　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打趣：“这么严重？家里逼婚这么狠啊。”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那你可得藏好了，别被你叔叔逮住。”
　　谢清然看着屏幕，指尖一顿。
　　她记起谢清淮之前随口提过，沈芜是沈知禾的堂弟。她虽然不问家里生意上的事儿，但最近的事儿她还是听说了的。她心里一动，立刻切出群聊，私聊发给沈知禾：
　　【嫂子，你是不是有个堂弟叫沈芜？你堂弟沈荒偷偷跑来了京州，今天撞见他叔叔，吓得不行，怕被抓回去被逼婚。我想问下，他口中那个叔叔，是不是你父亲？】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沈知禾才缓缓回复。
　　他自小被沈建军严加看管、常年闭门不出，对外家旁支的亲戚几乎一概不知，指尖打字都带着几分茫然：
　　【我不清楚……我从小很少接触沈家其他人，家里的旁系晚辈、叔叔伯伯，我大多都不认识。沈芜是谁，我从来没听过。】
　　谢清然看着那行字，心里轻轻一叹。
　　沈知禾困在沈家的牢笼里太久，连自己的家族的事儿都一无所知。而沈芜拼命逃离的逼婚命运，恰恰也是沈知禾曾经差点要承受的枷锁。
　　谢清然斟酌着措辞，先把自己的猜测缓缓道出：
　　【我听说，你父亲沈建军最近也在京州。沈芜口中的那个叔叔，我猜大概率就是他。】
　　她顿了顿，又将沈荒的处境细细说给沈知禾，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沈芜才二十岁，为了躲开家里安排的联姻嫁人，偷偷从沈家跑出来，一个人躲在京州，他还想继续上学，不想嫁人。他今天或许是撞见了你的父亲，吓得不行，生怕被抓回去，这辈子就被婚事困住了。他现在在这边无依无靠，挺可怜的。】
　　【知禾哥，你们本是同族，有着一样被沈家束缚的经历，我想着，你能不能帮帮他？】
　　沈知禾盯着屏幕上一行行文字，指尖微微收紧，心头瞬间被无数纷乱的情绪裹住。
　　沈建军于他而言，是长久挥之不去的阴影，是他拼尽全力才挣脱的牢笼。一想到对方此刻就在京州，还牵扯到一个素未谋面的同族，那些被禁锢、被掌控的压抑过往便猛地翻涌上来，让他下意识想要逃避。
　　可他又清清楚楚明白沈芜的处境。
　　二十岁的年纪，被逼着联姻嫁人，孤身逃离家族，在陌生城市无依无靠。那狼狈、惶恐、拼命想要抓住自由的模样，像极了曾经被困在沈家、看不到出路的自己。若是当初没有谢清砚，他大概也会落得这般惶惶不可终日的下场。
　　心疼与畏惧在心底反复拉扯，犹豫许久，他才缓缓敲出文字，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又藏着一丝柔软：
　　【我……我心里很乱。沈建军是我一直想躲开的人，我不想再和他、和沈家有任何牵扯。】
　　【但我懂他的害怕。我和他一样，都被沈家逼着做过不愿做的事。】
　　【你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想试着帮帮他。】
　　谢清然看到消息，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把沈芜的微信名片推了过去。
　　窗外天色微明，薄云轻笼，风带着微凉的气息拂过街道。沈知禾正守在花店柜台前，店里刚收拾妥当，空气里萦绕着清淡柔和的花香。
　　沈知禾攥了攥手心，压下翻涌的不安，点开名片，指尖微颤着发送了好友申请，附言干净而温和：我是沈知禾，我可以帮你。
　　好友申请发送出去的瞬间，沈知禾心里反倒更慌了。
　　他把手机倒扣在柜台下，指尖依旧控制不住地发紧，目光下意识望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一想到沈建军就在这座城市，自己一旦和沈荒扯上关系，很可能再次被沈建军盯上，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生活，仿佛又要掀起波澜。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
　　同是沈家出来的人，他太清楚那种被家族当作棋子、连人生都不能自己做主的窒息感。若是他冷眼旁观，任由沈芜被抓回去联姻，他这辈子都无法心安。
　　没过多久，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沈芜通过了好友申请，几乎是秒发来消息，语气里满是警惕与不安：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都是身不由己的沈家之人。】
　　对面之人似乎有些警惕，沈知禾看到聊天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但一直都没有消息。
　　沈知禾看他半天没来消息就直接回了句【我可以帮你，但是我有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