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回声》十七号渡船

15、早就不一样了 谢清砚

　　谢清砚点开谢清然发来的那张照片，目光骤然一沉。
　　画面拍摄得隐蔽又疏离，是一处环境安静、格调私密的酒馆卡座。
　　他一眼就认出了照片里的男人——谢秉钧。
　　这位常年定居国外，几乎从不踏足国内、长久游离在谢家之外、本就来历微妙的人竟然悄无声息地回来了，没有和家里任何人打过招呼。
　　只是一张照片，看不清动静，听不到任何声音，无从知晓他在做什么。
　　只能看见谢秉钧孤身坐在卡座之中，一身深色西装，眉眼沉冷阴郁，大半张脸落在昏暗的光影里，神色晦涩不明。
　　他面前放着一杯酒，姿态沉静，周身萦绕着一股压抑又冷戾的气场，整个人看起来阴郁难测。
　　谢清砚向来清楚，这位本就关系疏远的叔叔，从来就不是什么心善之辈。
　　对方突然隐秘归国，独自出现在这种地方，行踪诡秘，处处透着反常。
　　没有任何线索，单凭这一张照片，猜不透他的来意与盘算。
　　但谢清砚凝着照片里那张冷淡阴鸷的脸，指尖缓缓收紧。
　　他心里清楚，谢秉钧的突然出现，绝不会是巧合。
　　平静已久的谢家，恐怕要因为这个突然归来的人，生出莫大的变数。
　　照片发过来之后紧接着谢清然就打来电话。
　　谢清砚随手接起，电话那头很安静，很显然谢清然特意避开了人多的地方，找了个僻静的角落。
　　“哥，你看见照片了吗？”谢清然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谨慎。
　　谢清砚眸色沉了沉，目光还停留在那张照片上。
　　“嗯。”谢清砚声音清淡，却藏着一丝冷意，“你确定是他？”
　　“不会错，就是谢秉钧。”谢清砚语气笃定，“我本来没注意，无意间扫到卡座那边，一眼就认出来了。他自从出国之后很少回来，现在怎么突然回来了？而且谁也没提前收到消息。”
　　谢清砚声音微沉：“恐怕来者不善。”
　　谢清砚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皱了皱眉，低声开口，透着一股凉意：“这么晚了，你又出去干嘛？”
　　电话那头短暂一静。
　　谢清然有种被抓包的感觉，底气莫名弱了半截，干巴巴的嘿嘿笑了两声。
　　“现在、立刻、马上回来！别等我去‘接’你。”
　　谢清然立马怂了：“我现在就回。”
　　电话挂断，谢清砚的思绪还在那张照片上，这个时间谢秉钧回来干嘛，而且上次沈知禾收到的那条莫名其妙的短信会是他发的吗？
　　来不及细想，谢清砚指尖飞快找出特助陆屿的号码。
　　夜色静谧，电话几乎秒接。
　　陆屿沉稳克制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谢总。”
　　谢清砚指尖抵着眉心，周身寒气凛冽，语气简短又强势，直奔主题：“去查谢秉钧
　　入境时间、落地城市、暂住地址、日常行踪，还有近期所有往来接触的人，全部查清，连夜整理发给我，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好的，谢总。”
　　谢清砚蹙眉深思，他的这个叔叔来历本就不光彩，是谢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去参加一个活动，遭受敌家的暗算，在他酒杯里下了特制药剂，造成信息素失控，跟一个Omega发生了一夜情，谢秉钧就是那个时候有的。
　　一年后那个Omega带着谢秉钧找上了门，谢振霆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就给了他们母子一笔钱，但是那个Omega不满足于此。
　　谢老夫人年轻时身体就不太好，生下谢崇山没几年就走了。
　　谢振霆对谢老夫人情根深种，发誓永不再娶，那个Omega以为有了孩子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没想到谢振霆查了那晚的事情，得知那个Omega是一早就被人安排好的，谢振霆得知此事之后非常愤怒，但是谢家长辈一众权衡利弊，终究顾及谢家血脉香火就让谢振霆把他们母子送出了国，这么多年谢秉钧也很少回来。
　　谢秉钧与谢崇山差8岁，谢崇山从来没有把这个所谓的“弟弟”放进过眼里，当时谢崇山接手集团的时候他这个“弟弟”也没来闹，谢崇山以为他是老实本分的人，没想到谢崇山全盘执掌谢氏后，怪事便接二连三发生。
　　集团重要项目屡屡半路受阻，合作方临时毁约，内部关键流程莫名泄露，暗处总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处处掣肘、步步打压。
　　明明决策稳妥，布局周密，却事事碰壁，诸事不顺。
　　那些凭空冒出的暗算、恰到好处的截胡、无从追查的内部漏洞，来得诡异又密集。
　　这么多年，谢崇山始终想不通，究竟是谁在暗处死死盯着谢家，不择手段地拖垮他的事业。
　　他万万没想到，是那个他以为温顺安分、与世无争的“弟弟”。
　　直到后来查明真相后谢家就一直派人盯着谢秉钧的行踪，那他这次悄无声息的回来又是为了什么？
　　翌日清晨，谢家老宅的餐厅暖意融融。
　　长桌上摆着精致清淡的早餐，一家人安静落座，慢条斯理地用餐，气氛平和安稳。
　　一夜过去，谢清砚眼底仍藏着浅淡的沉郁。陆屿连夜发来的初步调查信息还停留在手机里，种种疑点层层叠加，压得他心底始终紧绷。
　　几番斟酌，他放下碗筷，抬眼看向主位上静坐用餐的谢震霆，语气沉稳，没有贸然声张，只压低了声音，缓缓开口。
　　“爷爷，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一声。”
　　谢振霆抬眸，苍老却锐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平和：“怎么了？”
　　餐桌旁的谢崇山夫妇闻声顿了动作，谢清然也悄悄抬了抬头，安静听着。
　　谢清砚指尖微收，一字一句，清晰道来：“谢秉钧，回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餐厅里骤然一紧。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方才温和闲适的晨间氛围，顷刻消散殆尽。
　　谢老爷子苍老的目光淡淡落在桌前，半晌，才缓缓抬眼看向谢清砚，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藏着沉甸甸的凝重。
　　“我知道了。”简单三个字落下，空气愈发沉敛。
　　他轻轻放下手中餐具，指尖平缓收拢，语气是长辈独有的沉稳与妥帖，不疾不徐地叮嘱：“既然他回来了，便多留个心眼，你在公司行事，往后谨慎一些，项目对接、人事往来，方方面面都仔细把关。那人心思深，藏了这么多年，从来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安分。”
　　谢清砚听着谢老爷子的叮嘱低声说了句“知道了。”
　　谢清砚本来想在老宅陪着谢老爷子的，但是因为谢秉钧回来了，他实在放心不下沈知禾就去他家的小区找他。
　　沈知禾刚吃完早饭正准备把垃圾扔到楼下垃圾桶，一开门就看到了正准备抬手敲门的谢清砚，沈知禾惊愕了一刹那便问：“你怎么来了？”
　　谢清砚故意逗他：“不想让我来？”
　　沈知禾连忙摇头：“不是不是。”
　　“你这是要出门干吗？”
　　沈知禾晃晃手里提着的垃圾说了句：“下楼扔垃圾。”
　　“喔，我跟你一起。”
　　沈知禾带着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他，随后就坐电梯下楼扔垃圾，电梯里两人谁也不主动开口说话，沈知禾受不了这尴尬的气氛，开口打破两人之间的“平静”。
　　“你今天不忙吗？”
　　“不忙。”
　　“喔。”
　　接着沉默。
　　电梯到楼下时，沈知禾赶紧跑到垃圾桶旁边把垃圾扔了，十月份的早晨还是带着点儿凉意，沈知禾穿着睡衣冻得一哆嗦，谢清砚看到这一幕赶紧把他揽进怀里。
　　不得不说谢清砚怀里很暖和，沈知禾在他怀里偷偷咧嘴笑了笑。
　　扔完垃圾，沈知禾回到了家把谢清砚带进来给他拿了个一次性拖鞋便问他喝不喝水，谢清砚一直盯着沈知禾看，看的沈知禾心里发毛：“怎么了吗？”
　　“你是不是一会儿要去花材市场？”
　　“嗯。”
　　“我等会儿能跟你一起去吗？”
　　“可以呀，所以你要不要喝水？”
　　谢清砚笑着摸摸他的发顶“喝。”
　　沈知禾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到茶几上，自己起身去收拾卧室，今天天气好，他准备把被子晒晒。
　　谢清砚坐在沙发上，目光不自觉跟着沈知禾背影走，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人对他吸引力那么大。
　　卧室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浅浅的缝隙。
　　沈知禾正背对着他，弯腰整理床单，软乎乎的头发垂落肩头，身形单薄又安静，动作慢悠悠的，温柔又治愈。
　　谢清砚没有贸然进去，轻轻叩了叩门框，声线放得很低、很温柔，带着分寸与体贴：“需要帮忙吗？被子沉，你一个人不好搬。”
　　沈知禾闻声回头，眼里掠过一点浅浅的讶异，随即轻轻摇了摇头：“不用啦，还好不重，我自己可以。”
　　谢清砚不知道的是，沈知禾从小生活的环境导致他不喜欢麻烦别人，即便这件事情他做起来可能真的很费力，他也不会主动开口请别人帮忙。
　　沈知禾从小就不受家里人的待见，即便他很乖很懂事，家里人也不喜欢他，因为最喜欢他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所以他即便再小心翼翼也还是得不到那些人的满意。
　　沈知禾本来对“家”还是有一些幻想的，幻想着他爸爸会喜欢他，结果呢……
　　所以沈知禾来到这里，虽然举目无亲，但是也比待在那个所谓的“家”里好，而且这里有对他好的人。
　　如果沈知禾愿意有人愿意把他当宝贝一样捧起来。
　　收拾完之后谢清砚便开车带着沈知禾去了花材市场。
　　花材市场里热闹又清新，各色鲜花与绿植整齐摆放，淡淡花香混着草木气息漫在空气里。花艺包装纸、丝带、花瓶错落陈列，周遭尽是温柔细碎的烟火气。
　　周遭人来人往，动静轻缓，可谢清砚的目光全然不在满目繁花上。
　　他缓步跟在沈知禾身侧，视线总不自觉落在他身上，眼底藏着安静又克制的温柔。外界所有鲜活景致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偌大的花市，他眼里自始至终，只装得下眼前这一个人。
　　沈知禾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家老店前。
　　守店的是位和蔼的老奶奶，沈知禾常来这儿挑花材进货，一来二去早就相熟。
　　老奶奶抬眼瞧见他，刚要笑着打招呼，目光便落在了身旁的谢清砚身上。
　　这是她第一次见沈知禾带别人来，而且还是个Alpha。
　　老人眼神温和又通透，一眼就看出几分端倪——男人半步不离地跟在沈知禾身侧，目光总轻轻落在他身上，神色专注又克制，那股藏也藏不住的在意与偏护，格外明显，是旁人绝不会有的模样。
　　老奶奶打量两人片刻，笑着凑近，语气和蔼又带着几分打趣，轻声问沈知禾：
　　“小禾，这位先生是第一次带过来呢，看着对你格外上心。奶奶问问，他是不是你的Alpha呀？”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知禾整个人一僵。
　　白皙的面颊骤然泛起一层薄红，耳尖也飞快烧得通红。他下意识低下头，指尖轻轻攥紧衣角，神色局促又窘迫，耳根发烫，整个人都透着不自在，慌忙轻声否认，语调都不自觉放轻：“奶奶，不是的，您别乱猜。”
　　一旁的谢清砚静静站在沈知禾旁边，神色温和唇角带笑，只是安静看着窘迫脸红的沈知禾，没有说话，也没有开口辩解。
　　老奶奶见他面露羞色，便笑着不再打趣。
　　沈知禾压下脸上的滚烫，匆匆选好花材，默默走出小店。
　　谢清砚安静跟在一旁，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早在初见时，沈知禾就觉得谢清砚和别人不一样。
　　他明知对方明确说过要追求自己，不仅从不抗拒，反而格外欢喜谢清砚一步步的靠近。
　　他不懂这份隐隐的雀跃就是心动，只默默享受这份温柔。
　　可谢清砚早已察觉，沈知禾并非毫无波澜，眼底那份默许与柔软，早就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