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个人摸摸头》余庆安

12、救赎，一件小事 陈坚

　　陈坚没有立刻回答，看着林白白拉着自己的衣袖。他内心天人交战，他的世界很简单。他一直想消失，想从这个世界完全的消失。他也不和别人产生连接，之前他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便是手里的那些信。这也是他胳膊上那些划痕的原因，伤口包扎他很熟悉，每次都是最后一秒钟想起那些信，选择留下。其实昨天不是林白白出现，他也未必会出事。

　　一瞬间的求生，若隐若现的感觉，他竟然在那种体会中上瘾。

　　“你没有家人？”陈坚突然问。

　　“有，我父母在老家，之前在这里上班。房租交了一年，现在还有大半年”林白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你不害怕吗？收留我这个异类”他又问。

　　这一次林白白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陈坚眼神复杂。讲述那个梦境吗？他肯定会相信，但林白白讲不出。昨天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林白白一心想着救人。在梦里的时候，看着手臂上的伤痕，她很难以置信，怎么会有人如此对待自己？

　　“我觉得，你应该是一个善良的人”

　　林白白讲出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感受。安安在陈坚的脚下围着他转。

　　陈坚看着眼前的一人一狗，有一瞬间想体会家人的感觉。对林白白讲的故事不全是编的，现在的他的确是个孤儿，没有家人。

　　“我可以帮你做任务，任务完成我便会离开”陈坚也给自己贪恋的这份温暖加上期限。

　　时间到了，便离开吧。

　　“好！”

　　林白白听到陈坚答应，忍不住上前给他一个拥抱。她踮起脚尖，双手环过陈坚的肩膀。安安也很有默契，扒拉着陈坚的小腿裤腿。

　　陈坚没有动，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从外公去世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家人的感觉。在他犹豫要不要回应林白白的时候，林白白松开他。

　　“这是安安”她向陈坚介绍安安。

　　“你等下想想还需要什么，我们可以去买”

　　“好”

　　生活会给你惊喜的。这是外公以前对他讲的话。眼前的这一切似乎就是他人生里的惊喜，他知道林白白是在利用他，但他还是忍不住答应。

　　留下陈坚之后，林白白拉着他去采购日常用品。两人接触的过程中，林白白说什么陈坚应什么，她不问他便没有任何需求。

　　“你以前都是怎么生活的？”林白白对陈坚有些好奇，他的生存模式似乎很简单。

　　“一张床，两身衣服”

　　陈坚自己的东西其实很少，一个小包里装下所有，那个小包夹层里的十八封信是他唯一重要的东西。跟着林白白逛超市，他也很新奇，看着她放在购物车里的一件又一件物品，想起以前和外公一起生活的时光。

　　带着东西回家后，林白白指挥陈坚将一切安装好，陈坚虽然看着沉默寡言，动手能力还是很强的。现在楼下的空间便是陈坚和安安的专属空间，陈坚是一个封闭的帐篷。

　　收拾结束之后，林白白虽然没有动手还是觉得有些累，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客厅。陈坚抱着安安在沙发上，能看出来他很喜欢安安。

　　“我们最近去附近商场转转，有个小女孩很喜欢安安，我之前和她约定周末过去，让她和安安一切玩”

　　林白白想起之前梦见张子涵的事情，她还有一件事没做。

　　“你没想过做一个账号吗？如果有很多人认识安安，那是不是你的任务做起来会简单一些”

　　陈坚看着林白白，他这个想法林白白也想过，只是她一个人一直没有时间，当然最主要是她比较懒。

　　“那你来吧”

　　现在有人主动提出来，林白白当然不会拒绝。

　　周末下午，林白白一行三人前往商场。林白白坐在第一次碰见女孩的地方等着，她也就是碰碰运气。

　　“你之前是在这个商场打工？”

　　坐下后，安安就跑出去撒欢，它很喜欢户外，林白白自从发现安安自己跑出去能完成一些任务，就随她去。

　　“嗯”

　　陈坚是一个话不多的人，这几天基本上都是林白白问什么答什么，从来不主动说什么。

　　“你多大年龄？”

　　陈坚看着不到一米八，人很瘦，脸色有些苍白，林白白觉得他应该是有些营养不良的。

　　“二十岁”

　　“二十岁，是哪一年出生的？算了，还是别讲了，我比你大快七岁”

　　林白白没再问下去，她看出来陈坚有些事情不想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现在她主动辞职后，也不敢跟父母讲。成年后，理解很多事情。每个人生存都不容易，她记得自己刚毕业第一份工作的时候，有一次出差，前一班火车晚点，眼看着就临近后一班火车的发车时间。下车后，看着越来越接近的时间，十分钟，她很想放弃，当时有很多人在地下通道里奔跑，林白白看着看着也跑起来。那个瞬间，想哭，想停下；但看着身边奔跑的人，她也咬牙跑起来，最后顺利赶上下一班车。

　　或许，人就是在很多个这样的瞬间成长起来的。

　　成年后，她理解父母的局限，毕竟生存的年代是不一样的。以前没有生存压力的时候，她会和父母争吵、辩论。而现在，她选择倾听，但是路怎么走还是她自己来选。毕竟，生活是自己的，别人只有建议权。

　　“忽然发现，我已经想不起来二十岁的事情”

　　林白白想着想着忽然出声，她并没有期待陈坚说什么。自己更多的是想倾诉，五年前大学毕业后，她便开始过上经常出差的工作生活，去过很多城市，见过很多人。现在停下来，忽然发现大学的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

　　“姐姐”

　　她听到远处的声音，抬头便看到张子涵抱着安安走过来。

　　“姐姐，你居然真的来了”

　　“是啊”

　　林白白看着张子涵抱着安安，此刻很开心。安安躺在她怀里一动不动，看着是玩累了。

　　“上次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张子涵在林白白身边坐下，将安安放在腿上给它顺毛。

　　“张子涵”

　　“你上小学？”

　　“小学五年级”

　　陈坚看着林白白和小女孩一言一语的聊天，此刻的她看起来很温柔。

　　“学习压力大吗？”

　　这一次，林白白没有立刻听到回答。张子涵一直顺着安安的毛没有说话。

　　“有烦心事？”林白白又开口询问。

　　“姐姐，你以前上学会有家长辅导作业吗？”

　　“好像是没有，姐姐小的时候妈妈在外面上班，不在家里”

　　“好希望我妈妈也去上班”

　　“子涵，现在不一样，姐姐小时候生活在村里，家长是在城市上班的。那时候，我也想妈妈陪着我，但是爸爸妈妈要出去赚钱养家的”

　　“姐姐，那他们不能带着你一起去吗？”

　　张子涵显然是被林白白的话吸引，她抬起头看着林白白，视线的余光看到陈坚。她看着姐姐旁边的男生，看起来有些严肃，看着很难接近。不过，他看起来很白。张子涵从他的脸上看到他的胳膊上，手臂上的印记很明显。那一瞬间，她眼里只有震惊。

　　林白白看着她的反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陈坚的胳膊。

　　“不能带我去”

　　林白白假装没有看到，毕竟她之前看到的事情都是在梦里。

　　“姐姐，这位哥哥？”

　　张子涵的视线还是在陈坚的手臂上，似乎是有些吓到。

　　林白白看着张子涵的脸色有些苍白，碰了碰陈坚，他收回自己的手臂。

　　“这位是陈坚哥哥”

　　张子涵看着他的手臂换了一个方向，胳膊上密密麻麻的横线消失在视线里。

　　“陈坚哥哥好”

　　“嗯”

　　一时间，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林白白一直观察着张子涵的反应，女孩似乎真的吓到。

　　“子涵，不论你遇到什么事情，要知道一切都会过去的。总有一天，我们会重获新生”

　　“谢谢姐姐”

　　傍晚，林白白和女孩分别后，三人一起回家。

　　走着走着，林白白忽然接到母亲的电话。电话里依然是老生常谈的问题，工作怎么样，有没有找对象，她应付着电话，看着陈坚和小狗在前面。橘色的灯光打下来，一人一狗走在树下，莫名很有氛围感。

　　挂了电话之后，林白白用手机拍下这一幕。既然打算给安安做个账号，那边拍些素材。

　　回家后，林白白和陈坚商量着开通账号。

　　“你来开通吧”陈坚对林白白讲。

　　“那你回头记得拍摄素材”

　　林白白也不敢逼迫陈坚，生怕他直接撂挑子走人。

　　“你今天为什么让我给那个小女生看胳膊？”

　　今天下午，张子涵抱着安安过来的时候，林白白突然对陈坚说等会无意识地露出胳膊。

　　“那个妹妹被她妈妈管的太紧，有些烦躁。每个人的生活里都会有一些很压抑的时刻，在那个当下或许很煎熬，但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所以，这是安安带给你的特殊技能？”

　　“有时候会做梦，梦里会有一个视角”林白白没有隐瞒，毕竟他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账号我弄好了，就叫安安的名字，看一下第一个视频就是今晚你们的背影”

　　说着，林白白将编辑好的视频给陈坚和安安看。

　　“没有意见吧？”

　　陈坚看着照片，有一种唯美的感觉，视频里的人是他自己，此刻竟也觉得陌生。

　　林白白见一人一狗没有反对意见，就直接发布。

　　安安今天似乎玩得有些累，回家之后就在窝里，趴着一动不动。

　　“早点休息，晚安”

　　林白白收起手机，准备上楼睡觉，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还是没有听到回应，她看着沙发上的陈坚。

　　陈坚听到脚步声停下，转身看着她。两个人对视着，林白白一直笑着看他，一场较量在两人之间进行。

　　“晚安”

　　陈坚听到自己的声音，林白白大笑着离开。听着她的笑声，陈坚也忍不住弯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