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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雪落城楼,我来寻你   订婚宴 ...

  •   订婚宴的水晶灯亮得晃眼,映得满室宾客衣香鬓影,却照不进云知意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荒芜。

      她穿着一身象牙白的高定礼服,站在李砚舟身边,像一尊精致却没有灵魂的娃娃。李砚舟是江城李家的独子,家世显赫,温文尔雅,是所有人眼中最完美的联姻对象。他看她的眼神,藏着她读得懂的、压抑了多年的暗恋,可这份深情,在她心里,只成了沉重的枷锁。

      “知意,”李砚舟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冷不冷?我给你拿件披肩。”

      云知意没有看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宴会厅门口那片空荡的黑暗里。她仿佛又看到了江烬辞,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靠在门框上,朝她笑,眼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可那只是幻觉。

      江烬辞已经死了两年了。

      这两年里,她像一具行尸走肉,按部就班地完成着云家给她安排的人生。高考毕业,联姻,订婚,一步步走向那个没有江烬辞的未来。她的世界,在江烬辞倒下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崩塌了,剩下的,只是一具空壳,被家族、被婚约、被所有人的期待,推着往前走。

      抑郁症的诊断书,是她在订婚宴前一周拿到的。重度抑郁,伴随严重的自杀倾向。医生说,她的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必须接受治疗,必须有人24小时看护。

      可云知意把诊断书锁进了抽屉最深处,像锁起了自己最后一点挣扎。她不需要治疗,不需要看护,她只需要江烬辞。

      李砚舟是第一个发现她不对劲的人。

      他会在她深夜失眠的时候,默默陪在她身边,给她热一杯牛奶;会在她情绪崩溃、对着江烬辞的照片失声痛哭的时候,轻轻关上门,不打扰,不追问;会给她买她曾经喜欢的一切,从限量款的包包,到她爱吃的甜点,再到江烬辞生前最喜欢的白菊。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好,足够温柔,总有一天能焐热她那颗已经死去的心。

      可他不知道,云知意的心,早在江烬辞停跳的那一刻,就跟着一起死了。

      “知意,”李砚舟将一件羊绒披肩轻轻搭在她肩上,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心疼得皱起眉,“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云知意终于转头看他,眼神空洞,像一潭死水:“没有。”

      简单两个字,堵得李砚舟再也说不出话。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眼底的红血丝,还有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暗恋了她整整十年,从初中第一次在校园里见到她,就再也没能移开眼。他看着她和江烬辞从校服到婚纱的约定,看着她为江烬辞笑,为江烬辞哭,看着江烬辞离世后她一点点枯萎,却无能为力。

      他以为联姻是他的机会,是他能陪在她身边的唯一机会。可他没想到,这份陪伴,对她而言,只是折磨。

      订婚宴结束后,云知意搬去了李家的别墅。那是一栋极尽奢华的房子,每一个角落都透着精致,却没有一丝家的温度。李砚舟给了她最大的自由,从不过问她的行踪,不强迫她做任何事,只是默默守着她,用他的方式,一点点温暖她。

      他会记得她所有的喜好,会在她生理期的时候,提前备好暖宝宝和红糖姜茶;会在她生日的时候,给她准备盛大的惊喜;会在她去给江烬辞扫墓的时候,默默开车送她,在山下等她,从不催她。

      可这些好,在云知意眼里,都成了负担。

      她不想要李砚舟的好,不想要他的温柔,不想要他给的一切。她只想要江烬辞,只想要那个能把她宠成公主,能陪她一辈子的江烬辞。

      雪,是从冬至那天开始下的。

      纷纷扬扬的大雪,一夜之间,将整座江城裹成了白色。

      云知意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李砚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走到她身后,声音温柔:“知意,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设计精巧,璀璨夺目,是她曾经最喜欢的款式。

      “我记得你小时候,每次路过珠宝店,都会盯着这条项链看好久。”李砚舟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现在,我把它买给你了。”

      云知意的目光落在项链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不要。”

      “知意,”李砚舟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我知道你还想着江烬辞,可他已经走了两年了。你不能一辈子活在过去里,你要往前看,我会陪你,我会对你好,我会……”

      “够了。”

      云知意猛地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她缓缓转过身,看着李砚舟,眼神里是压抑了两年的、终于爆发的厌恶与决绝:“李砚舟,你别再自作多情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你给我的这些东西,你对我的这些好,在我眼里,全都是恶心。”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李砚舟的心里。李砚舟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

      云知意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抽屉,将里面所有李砚舟送她的东西,一股脑地全部倒了出来。项链、手镯、包包、香水、礼物盒……一件件,全都是李砚舟的心意,此刻,却被她像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这些东西,我不稀罕。”她的声音冰冷,每一个字都带着决绝,“你拿走,全部拿走,我不想再看到它们。”

      李砚舟看着满地狼藉,看着她眼里的厌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蹲下身,一件一件,将那些被她丢弃的东西,捡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呵护什么易碎的珍宝。每捡一件,心里的疼就多一分。他知道,他输了,彻彻底底地输了。他用了两年的时间,用尽了所有的温柔,却终究没能焐热一颗已经死去的心。

      云知意看着他捡东西的背影,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解脱般的轻松。她转身,走进衣帽间,拿出了那条淡绿色的纱裙。

      那是江烬辞生前,给她买的十八岁生日礼物。纱裙是淡淡的薄荷绿,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珍珠,风一吹,就像一片流动的云,美得不可方物。江烬辞说,等她十八岁生日,就穿着这条裙子,和他一起去拍婚纱照。

      可她的十八岁生日,江烬辞已经不在了。这条裙子,就一直被她锁在衣帽间的最深处,再也没有穿过。

      今天,她要穿上它。

      她换上淡绿色的纱裙,站在镜子前。雪白色的肌肤,衬着淡绿色的纱裙,美得像一幅不食人间烟火的画。裙摆上的珍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映得她眉眼间的忧伤,都成了一种极致的美。

      她化了一个极淡的妆,描了眉,涂了一点唇釉,让自己看起来气色好一点。她要漂漂亮亮地去见江烬辞,不能让他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李砚舟捡完东西,抬头看到镜子里的云知意,瞬间愣住了。

      她太美了,美得让他窒息,美得让他心疼。那是一种破碎的、极致的美,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绽放出最绚烂的光彩。

      “知意,你要去哪里?”李砚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外面下着大雪,很冷,你穿这么少,会生病的。”

      云知意没有回答他,只是拿起桌上那枚江烬辞送她的银戒指,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她戴了两年,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知意!”李砚舟上前一步,想去拉她,却被她猛地躲开。

      “别碰我。”云知意的声音冰冷,眼神决绝,“李砚舟,我们到此为止。这场联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谢谢你这两年的照顾,但是,我要去找他了。”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走出了李家别墅,走进了漫天风雪里。

      李砚舟疯了一样追出去,却只看到一个淡绿色的身影,消失在风雪深处。他站在门口,看着漫天大雪,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疼得无法呼吸。他知道,他再也留不住她了。

      江城的老城楼,是这座城市最古老的建筑。

      城楼很高,站在顶端,可以俯瞰整座江城的风景。曾经,江烬辞带着云知意来过这里,他抱着她,站在城楼上,指着远处的万家灯火,说:“知意,以后,我们的家,就在那里。我要给你一个全世界最温暖的家。”

      那时的她,靠在他怀里,笑得眉眼弯弯,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可现在,她一个人,穿着淡绿色的纱裙,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步走上城楼的阶梯。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落在她的发间,落在她的纱裙上,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的脚步很稳,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坚定。阶梯上的积雪很厚,她的鞋子很快就被打湿了,冰凉的雪水渗进袜子里,冻得她脚趾发麻,可她丝毫不在意。

      沿途的行人,都被她吸引了目光。

      一个穿着淡绿色纱裙的女孩,在漫天风雪里,一步步走上城楼。她的美,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美,是那种带着破碎感的美,美得让人忘记了呼吸,美得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忧伤。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想上前劝阻,可都被她眼里的决绝吓退了。

      她就像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精灵,不属于这个喧嚣的尘世,只是来这里,完成最后的告别。

      云知意一步步走上城楼顶端,站在护栏边。

      风很大,卷着雪花,吹起她的纱裙,吹起她的长发。她抬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看着江烬辞曾经指给她看的那个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那是两年来,她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江烬辞。”

      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风雪,清晰地回荡在城楼顶端。

      “我来寻你了。”

      四个字,带着无尽的思念,无尽的委屈,无尽的解脱。

      她想起江烬辞倒在她怀里的样子,想起停尸房里他冰冷的身体,想起墓碑上他温柔的笑脸,想起这两年里,她所承受的所有痛苦、所有绝望、所有煎熬。

      她想起李砚舟的温柔,想起家族的逼迫,想起这个没有江烬辞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让她窒息。

      她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她不想再等了,不想再骗自己了,不想再活在这个没有江烬辞的世界里了。

      她要去找他,去那个有他的地方,去和他团聚,去完成他们未完成的约定,去弥补他们所有的遗憾。

      云知意抬起脚,踩在护栏上。

      淡绿色的纱裙,在风雪中,像一只即将展翅高飞的蝴蝶。她的长发被风吹起,拂过她的脸颊,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满是对江烬辞的思念。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看了一眼远处的万家灯火,看了一眼那个曾经充满希望的未来。然后,她闭上眼,纵身一跃。

      身体下坠的瞬间,风在耳边呼啸,雪花在眼前飞舞。她仿佛又看到了江烬辞,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站在不远处,朝她伸手,笑得眉眼弯弯。

      “知意,我等你很久了。”

      她笑了,笑得无比灿烂,像一朵在风雪中绽放的花。她伸出手,朝着那个身影,扑了过去。

      “烬辞,我来了。”

      这一次,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四

      楼下的行人,发出一阵惊呼。

      有人拿出手机报警,有人尖叫,有人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李砚舟疯了一样冲上城楼,当他看到护栏边空无一人,只留下一片淡绿色的纱裙碎片,还有那枚静静躺在雪地里的银戒指时,他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他冲到护栏边,看着楼下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色,双腿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

      “知意——!”

      他失声痛哭,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悔恨。他恨自己,恨自己没有早点拦住她,恨自己没有早点发现她的痛苦,恨自己用所谓的爱,逼死了她。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落在他的身上,落在那枚银戒指上,落在那片红色之上,一点点,将所有的痕迹,都掩埋。

      云知意的死,成了江城最大的新闻。

      云家颜面尽失,李家也因此元气大伤。李砚舟终身未娶,余生都在忏悔中度过。他每年都会去江烬辞的墓前,放上一束白菊,放上一条淡绿色的纱裙,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云知意用最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结束了这场没有爱情的联姻,结束了这两年所有的痛苦与煎熬。她用自己的生命,去追寻她的爱,去完成她的约定。

      重生前的痛,到这里,终于画上了句号。

      极致的虐,极致的痛,极致的遗憾,都将在重生之后,化作极致的甜。

      那些被辜负的青春,那些被错过的爱情,那些被撕裂的伤口,终将在命运的齿轮重新转动之后,被一一弥补,被一一治愈。

      而江烬辞和云知意的故事,才刚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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