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酒局 他想起周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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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城入冬了。
早晨的风开始变得寒峭，街道两旁的树叶一夜间凋落大半，光秃的枝桠交错嵌在灰蒙蒙的天，路上人们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凝结成白雾，被风慢慢卷散，像一个个行走的烟囱。
程叙戴着帽子口罩出门，天气冷下来，他怕冷，这段时间都是开车上班。
实验室的恒温机组维持二十摄氏度的室温，程叙一进来就把厚外套脱了。
戴上乳胶手套，程叙将袖口挽至小臂，陈轻遇接管一组后，他并没有轻松多少，甚至因为马权走了，大部分事情都落在他身上，毕竟二组的对一组的进度不太熟悉。
台面上整齐排列着贴好编号的样品瓶与标准品试剂，高效液相色谱仪持续低沉平稳的嗡鸣，屏幕继而流淌出深浅不一的色谱峰。
PL-08那一期的时候药品已全部有效合格，只是因为舆论暂时还无法推进上市。
上头要卡，盛康也没什么办法。
程叙盯着色峰谱，这个项目他们付出了很多，最后却因为马权的一己私利而无法上市，一组每个人都不好受。
陈轻遇看见他盯着仪器沉思，走过来说：“在想药品的事吗？”
“嗯。”程叙点头。
陈轻遇最近一直在为这件事沟通联系，她是一个严谨负责，踏实做事的人，但也知道有些时候需要换个方法才到达到目的。
“正好我要和你说，今天晚上有一个饭局，有些...话事人在，去聊一聊药品上市的事情。”
陈轻遇说得比较隐晦，程叙抬起头。
“一组研发过程我这个二组的也不太清楚，所以晚上你和我一起去吧，盛总也会去。”
“好。”大家都希望药品能正常上市，程叙自然答应。
陈轻遇点点头，忽而又想到什么，转过身问：“你能喝酒吧？那些人比较爱喝酒，少不了要喝。”
“我能喝，放心。”程叙笑笑，似乎对陈轻遇的问题感到有些疑惑。
“那就好。”
也不是程叙看起来不像会喝酒的，只是陈轻遇觉得他看起来总是冷冷淡淡的，无欲无求，应该不会沉溺烟酒，怕他对这种场合不习惯。
但是晚上到饭局的时候陈轻遇才知道她完全是多虑了。
包厢偌大的圆桌坐了六个人，不巧的是盛灵刚好下午出差去了，没来成，让邓唯意代她出席。
银制餐具碰撞清响，水晶高脚杯错落排布，菜已经差不多上齐，只是还有两个人没到。
陈轻遇坐在程叙和邓唯意中间，主宾位的座位还空着，旁边的人悠悠开口：“哎呦，李总发信息说他正堵车呢，辛苦各位再耐心等一等。”
“李总真是客气了，这顿饭既是我们邀的，等一等是应该的。”陈轻遇连忙开口。
这顿饭的主角是谁，席间众人都心知肚明。
李黄达做的也是医药行业的生意，近几年发展迅速，靠的不只是商业手段，更是李家背后的资源铺的路，药监局、市监局...
不知等了多久，服务员再次推开包厢门。
众人纷纷起身。
“李总您终于到了！”
“堵车辛苦了吧，来来来李总快坐。”
“好久不见李总！最近生意还好吧？”
众人脸上堆着热忱的笑意，纷纷让开一条道，李黄达顺势在主位坐下。
“不好意思啊，让各位久等了，这堵车也没办法。”
“叔叔说今天局里有事，就不来了，大家有什么话和我说，我一定带到。”
李黄达身形较胖，肥厚的手掌随意抬了抬，边说边示意众人坐下。
真正的话事人没来，陈轻遇心里咯噔了一下，却还是语气谦和地说：“怪我时间没挑好，麻烦李总帮忙替我们问个好，下次他有空再登门拜访。”
李黄达后背靠到椅子上，这才将目光移到陈轻遇身上，说了句没事。不经意瞥到她旁边坐着的人，眼神亮了亮，满是诧异，随即又很快转为玩味。
程叙看到他的瞬间也是一怔，是他。
他想起周杨的提醒，不免泛起一阵恶寒。
“陈经理旁边这位看着有些面熟啊，不介绍一下？”李黄达的眼神毫不遮掩地打量着程叙。
程叙先前没说话，众人都没注意到他，这会李黄达突然提到，不免都好奇地看向程叙。
立刻有人倒吸了一口气，然后目光在程叙和李黄达身上流转。
青年骨相清柔，皮相却极出色，冷白的皮肤，眉骨锋利，眉毛却不粗狂，细长清隽，眼型整体偏长，尾部平缓收拢，瞳色较浅，抬眼看人时目光静静淡淡，蒙着层疏离。
鼻梁精致挺直，唇色微浅，唇线利落偏薄中和了那份柔丽，连毛孔都长得刚刚好。
席间有熟悉李黄达的人，明白这种长相完全是他喜欢的类型。
“哦，这是程叙，盛康的药物分析师，那批药主要就是他们研发的。他才来盛康不久，也是年轻有为。”陈轻遇拍了拍程叙的肩膀介绍道。
程叙随即起身：“李总好，或许是医药圈子太小，都是做这一行的，我经常跑跑腿，参加些行业交流会，可能在哪里露过脸，有幸让您觉得面熟。”
“是吗？”李黄达胳膊搭在桌沿，黏稠的目光仍未离开程叙：“可是我这个人不爱参加什么行业交流会，去酒吧比较多。”
他身子突然前倾，恶劣一笑：“你知道吗，你长得比酒吧那些小男孩还要好看哈哈哈。”
此话一出，任谁都会觉得冒犯，程叙仍然面不改色。
立刻有人附和“夸赞”：“是啊，程叙不仅有才华能力，还一表人才，也难怪李总见过那么多人，独独对你眼熟呢。”
邓唯意听着这一番不怀好意的调侃不免皱了皱眉，酒局都是这样的吗？
程叙欠身坐下，脸色未变，唇角笑意微淡：“我不过是个普通人，是大家抬爱了，各位才是真正的年轻有为，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陈轻遇适时说：“是啊是啊，小程还太年轻，有很多不懂的需要向各位请教，大家快吃饭吧，我们边吃边谈。”
陈轻遇轻巧地把话题从程叙身上转移。
“先喝点酒吧。”李黄达挥挥手，服务员给每个人都倒上。
一圈人站起来，先干了一杯，才终于进入正题。
“盛康前段时间药品致害事情闹得不小啊，盛总因为这事忙碌不少吧？”
邓唯意点头，看向说话的那人：“是忙了一点，不过也都要解决了，盛总本来也会来向各位问好的，只是刚好出差去了，新药上市还需要大家多多关照，到时候盛总亲自请大家吃饭感谢。”
那人颔首，看了一眼李黄达，“唉，盛总的忙当然要帮，只是上市可确实难，药监局那边舆论压力也不小。”
“叔叔也确实提到了，盛总恐怕急不得。”李黄达晃了晃酒杯轻飘飘说。
陈轻遇明白，叫服务员开了瓶名贵白酒倒上，站起身说：“李总，还希望您和李局多提提，也好提点一下我们，我们也好早做准备不是？”
李黄达没说话。
陈轻遇端起刚倒上的白酒一饮而尽：“这杯我敬您，劳烦李总在长辈面前替我们沟通沟通。”
“陈经理爽快，我本该成全。但你也清楚，盛康出过药品安全事故，舆情摆在台面上，药监局卡的严，不是我叔叔一句话就能放行的。”李黄达摩挲着酒杯，斜睨了一眼一旁静坐的程叙，话锋一转：“不过嘛，上市也不是全无可能，就要看你们的诚意有多少了。”
左侧的张权惯会揣测人心，眼尖着接话：“盛康的诚意那肯定是够的，只是各行各业都有规矩，李总也是个循规办事的人，药监局有药监局的规矩，求人办事也有求人办事的规矩，各位说是吧？”
陈轻遇唇角擒着客气的笑意：“是，那当然是。”
李黄达眯着眼，扣了扣桌面，戏谑开口：“我们这行托人办事，那得先敬四杯白的啊。”
“是啊是啊，上次王总找李总帮忙，还不止喝了四杯白的呢！”
众人都饶有意味地等着。
邓唯意脸色不虞，连陈轻遇也再难维持笑意。四杯高度白酒喝下，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程叙递了个安心的眼神给二人，站起身弯腰倒上白酒，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落到他身上。
程叙垂着眼，浅淡的瞳孔平静无波，修长的手指拿起一杯，朝众人温和有礼地笑了笑：“只要各位肯帮忙，盛康自有诚意奉陪。”
程叙就要喝下，却被李黄达打断，他转了转桌子，递过来一个杯子，盯着他说：“用这个喝。”
这个杯子明显是大一号的。
程叙面不改色换好酒杯，喉结反复滚动，一杯接一杯，陈轻遇看不下去要开口打断，程叙却冲他轻轻摇头。
四杯白酒全部喝下。
程叙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指尖微红，他看起来没什么醉意，背脊仍然挺直。
“盛康的规矩到位了，希望李总也遵守承诺。”
包厢暗流涌动，不少人惊讶程叙的酒量，见李黄达十分满意的点点头，于是有人说：“盛康的诚意李总想必收到了，只是人情只能锦上添花，做不了兜底。”
“没事，酒也喝了，大家先尝尝菜，后面再喝再谈嘛。”张权说。
邓唯意脸色白了白，这分明是还要程叙再喝的意思，她性子单纯，刚毕业就入职了盛康，还没被社会毒打过，对酒桌文化厌恶至极，又担心又无措，在微信里把餐桌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告诉了盛灵。
远在出差的盛灵看到后，截了几张聊天记录图片，点开昵称为“S”的聊天框，将截图发了过去。
几杯酒下肚，李黄达原本泛黄暗沉的脸逐渐涨成红棕色，虚浮的脸上泛着油光，酒意让他的眼神越来越放肆，轻佻地盯着程叙。
程叙抬眼，狭长的眼骤然敛去温和，瞳孔散出与先前全然不同的威慑警告。
李黄达心头猛地一凛，眯了眯眼，瞬间清醒几分，再度看去只看到他唇边噙着的一抹淡笑。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酒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