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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人生如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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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江心和顾白一路走走停停,这里到处都是顾白小时候的痕迹。
这里的变动很慢,和市里不同,这里的时间变得凝滞,哪怕是多年后再次回来,也能清晰的记得当年的路,并且和记忆中分毫不差。
岑江心听到了顾白童年时候的许多趣事,父母那会儿还没有弟弟,一家子很和谐。
岑江心听着,脑海里拼凑出了一个小顾白来,她安安静静,努力做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她也努力记下顾白的所有。
他的爱,他的恨,他的不堪,他的发光点。
两个人走了很久,直到两个人都筋疲力尽,才最终回到了车上,开车回了瞰江公馆,毕竟老宅事情已经了了,再继续市里老宅跑来跑去,的确累的不行,瞰江公馆基本上会成为婚房装修完之前的「家」了。
岑江心一到家就去洗了澡,只觉得神清气爽,许久不回来这里,她还有些想念。
之前大哥二哥相继离开老宅,不经常回去,她还有些责怪,但现在明白了在,在外头住的好处,回去反而变成了一件累人的事儿。
而且,她那个累人的爹还在老宅,她之前对这个老爹只是疲惫,看着「老小孩」一样的父亲,她只有深深地疲惫,但现在,岑守正和她母亲的去世有关系,她除了疲惫,还有痛心,除了痛心,还用厌恶,如果真的是住在同一屋檐下,每天都要见几面,她怕是受不了。
她有一段时间甚至厌恶自己流有岑家的血,她知道母亲之前的不易的时候,她甚至憎恨自己的出生,把母亲彻底绑在了岑家。
出身全国第二的大学,专业也是响当当的王牌专业,不说前途无量吧,也可以说是很好很舒服的人生,她可以慢慢养病,找一份好的工作,想结婚生子就找个好人共度一生,想一个人好好过,也可以努力工作,给自己生活充分的依靠。
她是可以过有选择权的人生,好不容易走到这里,好不容易考进大学,好不容易能上大学。
拼了半辈子,才换来的选择权,就这么废了,全都毁了,岑江心怎么能不怪?不怪岑家,不怪岑守正?不怪自己?
想到这里,岑江心又把头闷在被子里,心慌的感觉席卷全身,她之前测过,本来以为是连续工作太累,心脏有所负担。
可她测量的时候,心跳竟然是在正常值内的,或者只是超出一点点。
她的心慌竟然只是一种要命的假动作、真感觉。
然后近几个月她发现,她不能再喝咖啡和浓茶了,那样也会让她感觉心慌,她只能靠冰水提神消肿。
现在又是那样的感觉恐惧和自责如潮水一般向她翻涌而来,让她仿佛要窒息。
顾白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岑江心双目无神,眼泪也没有半分,可抱在怀里,是的的确确感受不到她的精神。
顾白知道,事情太多,压在她身上的担子太重,她一直在高亮度的工作,一直在承受高压的环境,她的伤痛从小到大都没有被看见,她韫玉藏珠?,多年不被看见,却在瞬间不得不撑起门面,不能行差踏错一步,否则一切都会跟着她的错误一起灰飞烟灭。
她不被允许脆弱,不被允许痛苦,不被允许诉说,她不被允许看见。
于是她下意识的隐藏起自己,做一个展示给众人看的「岑江心」,一个大家都满意、夸赞满满的「岑江心」。
可无论是什么样的人,是怎么样的人,都是人。
是人就有七情六欲。
喜、怒、哀、惧、爱、恶、欲;
生、死、耳、目、口、鼻。
人总会为一些事喜、爱,人总会为一些事情怒、哀、惧、恶,人总会为一些事产生生、死、耳、目、口、鼻的欲望。
若是长久压抑好的情绪,释放坏的情绪,人是会变成伥鬼。
若是长久压抑坏的情绪,释放好的情绪,人是会天天自伤。
所以,请为小的事情哭泣,请为小的事情开心,请在情绪还没成型的时候及时释放。
在不伤害他人的基础上,放过自己。
顾白明白,岑江心压抑太久了,她母亲的事情变成了导火线,所有的被压抑的多年的负面情绪一起释放,才会压的她喘不过气,她的情绪调节出了问题。
顾白把人抱在怀里,轻轻安慰,“老婆,理理我吧。”
岑江心无意识的问,“顾白,你说,是不是都是我的问题?”
顾白摇摇头,“不要这样想,至少你看看我,我曾经如坠深渊,每天都在浑浑噩噩的过日子,没有目标,没有喜爱,得过且过,可你让我变得有目标,我如今可以好好的活着,是因为你,不要把自己贬低的一无是处。”
岑江心忽然恢复清明,顾白今天带她回忆往昔,今天一定不会很开心,自己在做什么?她应该安慰顾白,而不是顾白压着悲伤安慰她。
岑江心起身,捧着顾白的脸,“顾白,你还好吗?你呢?我知道你今天肯定不开心,我听你说话,你和我说说好不好?”
顾白真诚的看着岑江心,一字一句,逐字逐句的告诉她,“我真的不难过,真的,我已经过了悲伤的年纪,现在的生活如此之好,你在我身边,你站在我身边,我怎么会难过?”
岑江心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我也拖累了你。”
“没有,你没拖累了我,你没拖累了岑家,你没拖累了你母亲,我因为而幸福,岑家因为你得以撑过危机,焕然一新,你母亲也因为你,在她痛苦而暗无天日的人生中,看到了缝隙中的阳光。
所以,没有人因为你而不幸福,不要把一切都归咎于自己。
不过你是岑江心,也很正常。”
顾白故作神秘,留下了最后一句充满疑点的话,引得岑江心去问他。
“你什么意思?”
顾白故作高深,却实在是想逗岑江心发笑,“你不知道吗?我曾经听过一种说法,过度的把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看上去是一种自卑,其实是一种自信。”
岑江心立刻反应过来顾白的意思,他在打趣她,她瞬间破功,用手打了下他的肩膀,破涕为笑。
“我真讨厌你呢!”岑江心笑着看着他。
顾白接着她的话,“可我不讨厌你哦。”
岑江心叹了口气,逃到了顾白的怀里,“睡了睡了。”
两个人躺着,岑江心被顾白缓缓哄睡,进入梦乡,顾白看着她的睡颜。
他的岑江心是个好哄的人,岑江心是个不怎么太用哄的人。
何苦把她逼成冷血冷情的模样呢……
*
岑江心在离开老宅后的第三天,收到了一条意料之内的短信。
短信来源是周薇安。
周薇安用了她一直偷偷隐藏的手机号,是她的小号,短信很简单。
「有事约见,事关你母亲,必来必来
——明天上午九点,华西路98号街角那家咖啡店等你。
周薇安。」
岑江心坐在办公椅上头苦笑,真相渐近,她反而「近乡情怯」,那是个潘多拉魔盒,打开它,就回不去了,可她不会不打开的,她有非打开不可的理由。
岑江心没有回消息,周薇安是一定会去的,她也会去,不会不是九点,而是九点多。
不能准时去,这样的事,只有迟到,主动权才在自己手上,只有周薇安急了,她才会拿出来最决绝的证据「逼迫」岑江心相信。
岑江心看着外头的风景,她在顶层,A市最好的风景几乎都在她眼下,供她欣赏。
站在这里,居高临下,可她并不开心,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一直到现在,她没有开心过。
外头景色依旧,她每天都在看,却总是因为心情不同,感受不同。
她其实讨厌在这里看风景,这里距离地面太远了。
一切都那样冷冰冰的,都和她隔着距离。
岑江心伸手,摸着窗户的玻璃,玻璃汲取阳光的温度,哪怕是在里面,岑江心都能感受到太阳的余温。
她的手感受着温度,外头的一切那样遥远而邻近,那样的陌生而熟悉,那样梦幻而真实。
“在想什么?”顾白给她拿小零食进来,顾白最近总喜欢在工作之余拿一点小零食投喂岑江心。
“我在想,有可能这里只是一场梦。”岑江心笑笑,阳光打在脸上,她有一些睁不开眼,摸着窗户玻璃的手微微抬高,挡住阳光,“或许我一醒过来,就在过着另外的人生。”
顾白问,“是什么样的人生?”
岑江心想了想,诚实的回答,“不知道,不过我听说,梦和现实是相反的,或许是完全相反的人生吧。”
顾白看着她,“那我可不喜欢。”
“怎么了?”
“那我的人生没有你,怎么办呢。”
“或许我们都不认识,怎么会遗憾呢?”
“不会的。”
“这么确定?”
“嗯,无论在哪里,我一定会去找到你。”
“好吧,那我无论在哪个人生,都稍微等等你吧。”
顾白笑了,视线和岑江心的视线交汇,两个人就这样,在繁忙中,空出时间相聚,互相陪伴安慰,舔舐伤口,世界上,总要有一处可以放松依靠的地方的。
岑江心嘴角浮起一丝笑来,看着外面,嘴里喃喃细语,只是四个字。
“人生…如梦…”
“人生…如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