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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与君初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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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脸可能很大众化吧,”顾白巧妙化解,“我也只是在一些采访青年才俊的杂志或者访谈里见过您,其余的,我的确是没见过陆总。”
陆屿并不想为难顾白,毕竟「他之前见过顾白」这件事,他并不是是十足十的真的有把握,世界这么大,出现几个长相类似的太正常了,他摇摇头,让自己别再多想了。
他只是在参加一个外国的美术展的时候,似乎见过他,或者一个和他很像的人,站在一副画下,那幅画署名为佚名,是个隐藏作者真实署名的画。
巨大的黑色背影下,是一株大大的红玫瑰,如火焰一般燃烧整张黑布,随意散落的各色点滴,掺杂其中,如流星,如火星,似火如梦。
画下的简介,是作者的一段话:「如黑夜破晓,向沉默而喧闹,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朝天笑」。
那幅画下人来人往,没人会为一副作者都不知名的画停留,但那个人一直在,周围人来人往,他屹然不动,一直如初。
这样的一个人,这样坚定的一个人,陆屿当然记忆深刻,但不过只是背影,他没看到那个人的正脸。
大家都不认识,他不好意思过去打扰,最后也只是记住了背影,个一点点的侧脸。
他本来都快忘了这件事,可当顾白转过去的时候,他才恍然觉得熟悉,走了一路,他才终于打算问一问,但顾白否认了,看他的神色,一张如常,没有慌乱,没有躲闪,只有坦荡。
陆屿想,可能是自己想错了,毕竟那个展览在国外,而且被邀请的人都是非富即贵的人,顾白一直在国内,千里迢迢去看一个画展,的确是天方怪谈。
“抱歉,那是我认错了,小岑总还在里头等,我们进去吧。”
陆屿理所应当的表达了自己认错人的歉意,推开门示意顾白先进。
顾白点头致谢,进了门,岑江心趁着两个人出去,终于可以不顾及形象的大快朵颐,大口的吃几口菜。
在顾白面前还好,她不晓得在顾白面前做了多少的糗事。
但陆屿毕竟是外人,保持基本的就餐礼仪是基础的尊重。
三个人又吃了好一会儿,项目商量的差不多,岑江心让陆屿把项目书详细一下,就差不多可以送到项目部评定,以后差不多就可以往下走了。
陆屿没让岑江心和顾白送,他自己开了车,礼貌的婉拒后,三人各自告别,陆屿开车而去。
岑江心和顾白漫步在街上,A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大街上仍旧人来人往,余秋将尽,晚风也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岑江心吃了饭,却觉得很热,干脆脱了外套,这里距离瞰江公馆算不上很近,她看了看四周,总觉得不想回家。
从老宅待了太久,出来就马不停蹄处理工作,她需要一次放松。
可她一不爱喝酒,二不喜欢太过于喧闹的地方,吃刚才也吃饱了,忽然无处可去。
顾白在后面拎着草莓慕斯蛋糕跟着她,那个蛋糕被吃了几口,岑江心已经吃不下去了,可还是腾出来空间吃了它几口。
用她的话就是见不得这么好的甜品被浪费,可谁都明白,她是为了顾白,因为是他买的,岑江心才舍不得浪费,因为是他买的,所以哪怕撑坏了也要吃下去。
两个人又走了走,到了一个花坛停下来,坐在公共座椅上,两个人看人来人往。
顾白是开车来的,可看着岑江心意犹未尽,他便把车停在了附近的地下停车场,她要怎么样都随她,顾白想,他才不会拒绝她任何要求,哪怕是要他的命。
岑江心靠着木椅的靠背,晚风吹去一身的疲惫,身边是爱人,她觉得轻松无比。
忽然,岑江心拉着顾白的手,“顾白,我记得,你是A市人,对吧?”
顾白点点头,岑江心继续开口,“带我去看一看你小时候的走过的,住过的,看过的地方吧。”
顾白点点头,“好。”
坐上车,两个人一路往郊区开,那里是外来务工或者本市内较为贫困家庭会选择的住的地方。
这不是岑江心的一时兴起,她想看到顾白,看到在她不在的人生里,顾白的人生是什么样的。
她也想参与,她不在的时候,顾白的人生,她知道他的人生痛苦,她想陪着他走过,用两个人的好的记忆,覆盖那些不好的。
就像是顾白一直陪伴着自己面对自己家的那些黑暗,她也想陪着他,面对他曾经经历的、内心久久无法恢复的痛苦。
车开了很久,远离了城市的喧闹,来到了一处偏远的地方,这里还算是热闹,和市里两个天地,但也很有人情味。
这里有个夜市,各色小吃琳琅满目,但大多都是油炸的或者炒饭一类的,可以快速补充体力的优先。
这会儿正是吃饭的时候,附近有工地工人下班,也有刚来的A市生存的毕业大学生,也有很多住在这里的本地人。
虽然鱼龙混杂,但大家都很热闹的生活在一起,无论是市里还是这里,都是人生存的地方,都有人味,也有疲惫和麻木,也有快乐和满足。
这里开不了车,顾白把车停在附近一处比较宽阔的地方,拉着岑江心一路往西。
顾白曾经住在这里,这里已经很偏了,他住在这里最偏远的地方。
岑江心看着越来越冷清的环境,并没有嫌弃,而是心疼,这里厕所都是公用的,最近的超市也距离很远,现在车都开不进来,交通十分不方便,十几年前只会比现在更严重。
顾白就和自己的父母弟弟,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小小的他,又不被父母重视,到底受了多少苦?
岑江心不敢想象,她也不能再想象,心痛得无以复加。
她想,她是不是错了?在来到这里顾白会不会开心?她执着得想让他走出阴影,真的是为他好吗?
一辈子走不出来又怎么样?她会陪着他创造新的回忆的。
这样,是不是对他的第二次伤害?
岑江心停下脚步,顾白看着她,“想回去了?那我们就——”
“不是!”岑江心摇头,怕顾白是觉得她嫌弃,急忙解释,“顾白,我是不是在伤害你?你到这里,会不会很难过?”
顾白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岑江心心里所想,心头一下子暖回来,“不会,我自己一直不敢来,你陪着我,我反而敢来。
谢谢你,愿意来看、来听、来感受,我狼狈不堪的人生,岑江心,谢谢你,愿意靠近这样的我,想要理解这样的我。
谢谢你,愿意站在我这边。”
岑江心回握住顾白的手,冲着他温柔的笑,“走吧,去看看,那个你。”
两个人十指交握着,来到了一个看起来很破的小屋子,这个小屋子和二十多年前一样,顾白特意买了下来,不让人动,保持原样。
他本来是给自己留纪念的,却不曾,多年后再次陪他回到这里的人,会是岑江心。
“这里是你小时候住的地方?”
顾白点点头,“那个时候,就妈妈一个人带着我,爸爸不常在家,就我们两个在,那个时候条件不好,受了很多苦,但那个时候小,不觉得苦,长大了知道苦了,却不怎么记得之前事情的细节了。”
顾白看着那扇小门,他没说的是,养母对他很好,用家里为数不多的东西给他变着花样的做东西,可他还是瘦弱的不行,养父从工地打零工赚的钱,一半用来给他买吃的,另一半存起来,给他做上学基金。
后来的很长一段岁月里,他无数次梦回这间小屋子,想象着推开门,养母养父都还在,笑意盈盈的等着他过去吃饭。
可终归是梦,这里已经没有人了,也不会有人等他回去吃饭了。
顾白又拉着岑江心的手,这里不远有一个小学,这里的孩子都在这里上学,顾白小时候也在这里。
“小孩子的恶,带着纯粹的天真,”顾白说,“我们家穷,在这里简直成了典型,家长看不起我们家,孩子有样学样,看不起我,他们只是觉得,父母是对的,跟着父母走,又有什么错呢?
毕竟贫穷总和恶挂钩,富贵总和善挂钩,可现实复杂,一句话怎么能概括整个世界?无论在哪里,都会有好人和坏人,怎么可以失去自己的判断,一概而论,可孩子小,他们才不懂,只会用一个道理,去横冲直撞的面对复杂的世界。”
“他们都怎么对你?”岑江心倒吸了口凉气,她不敢深想,想阻止顾白。
顾白示意自己没事,想了想,继续说,“大概就是不和我说话,我一过去大家都散开,经过我的时候,会捏住鼻子,发作业本会略过我,让我自己去讲台拿,班里的集体活动需要分组的时候,不愿意带我,班级有什么紧急通知会在我不在的时候通知……”
岑江心心疼的要命,孩子是一面镜子,反映的是家长。
无论哪个圈子,都有这样的人,这样的家长,这样的隐形霸凌。
有钱人不一定好,没钱的人不一定坏。
只是看家长的教育和培养,言传身教,其实对小孩子来说,是每天的事情。
但无论如何,岑江心是真的心疼,看着顾白落寞的神情,她不知道怎么去跨越多年的距离,给那个小孩子一个拥抱。
她站在未来,却无法给站在曾经的他一点点温暖的回抱。
顾白看着岑江心,努力扯出个笑来,尽管那个笑容里,也带着些许过往的疲惫,“别为此难过,其实我当下就报复回去了。”
岑江心只当他在哄人,但顾白的确说的都是实情。
那个时候,顾白性格孤僻偏执,养父养母的确给他足够多的爱,但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是那样的性格,后来回到自己家后才发现,原来是家族遗传。
顾白报复的方法很简单,直来直去。
你不喜欢我?没问题。
你欺负我?不行。
见着他就不说话?很好,他横冲直撞,上去就问原因,大家不说,说是他多想,他就一直盯着始作俑者,直到那个孩子败下阵来,开始发疯。
把他关在厕所?很好,他出来以后就把始作俑者扔进厕所,享受和他一样的待遇,死死地挡在厕所门前,不让人靠近。
他最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怎么对我,我怎么对你。
非常公平,所以后来,大家倒不是孤立他,而是害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