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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见嫂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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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江心坐在车上,一路沉默,夏季的雨来的快,今天的雨虽然不大,但断断续续的下了一天。
车平稳行驶着,一路向南,两个人此行的目的是郊区的墓园。
——岑念安母亲的埋葬之处,也是岑江心母亲的埋葬之处。
这地方岑江心常来,但每一次来,心情都很沉重,她总是会带着关于岑念安最新的消息或者成就过来,她会在这里待上一下午或者一上午,和母亲嫂嫂,说上好一阵的话,然后再离开。
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她并不是孤身一人去的,而是带着顾白。
岑江心那天吃完饭就坚定的提出要出院,她要去替孩子送礼物,她自己知道自己已经是没什么事了,再躺着无济于事,顾白总不可能为了避免她受伤,一辈子都把她锁在医院里。
顾白想了很久,看着岑江心,并没有怎么争辩,除了提出要同去,再也没提其他的话。
顾白是伤员,开车的活落在了岑江心身上,不过也好,注意力都在开车上,她也能转移寄托,淡化一下忧伤。
岑江心车技不错,两个人安全的到了地方,今天是工作日,墓园显得格外安静,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都沉默不语,安静的伫立在各自亲人的墓碑前,站定在细雨里。
顾白和岑江心共享一把伞,两个人肩并着肩,缓慢的走着。
终于到了目的地,岑江心在一个墓碑面前站定,扯出抹淡淡的笑来。
“我又来烦你啦,这次是替你儿子给你送礼物的,你可不能嫌我烦了。”
岑江心拿着画,在墓碑面前抖了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好一点,语气带上了伪装的小俏皮。
顾白在一旁默默的给岑江心打伞,后背连着肩膀湿了一片。
他看了眼墓碑,上头的照片是个温柔笑着的女人,头发半扎,更显可亲,眉眼之间有种淡淡的清淡的疏离感和忧伤,眼神温柔有力,瞳色如月亮浅薄,整个人如同清冷月光。
照片下面,是她的信息。
「爱妻温疏月之墓,
夫岑江辰泣立 」
手机忽然震动,顾白看了一眼,消息来源是陈华,他负责跟着周旭华,他只发了四个字。
「如你所料。」
顾白的目光变得晦暗不明,却在视线再次接触到岑江心的瞬间,变得色彩明亮。
收回手机,顾白眼神在岑江心看不见的暗处变得狠厉,总有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非要来惹岑江心不开心……
真是一群恶心的蛀虫。顾白咬着牙歪了下脖子。那就慢慢玩吧。
顾白眼神转向岑江心,触及她身影的一瞬间,目光变得柔软,从一条恶狠狠吐着信子的毒蛇变成了一只暖洋洋吐着舌头的金毛狗。
她不必知道那些腌臜事,也不必为此烦心费力。
他会做她的守夜人,她只需要做他的归途,回家之前,他会老老实实收回所有毒牙,在天亮时,留给她一个温软的吻。
岑江心看着照片里朝她轻轻笑着的温疏月,过去那么多年,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女孩了,但她仍旧和记忆里一样。
“再过几年,我就比你大了。”岑江心用随身带的纸巾给温疏月擦着墓碑,她在温疏月面前总是放松的,哪怕只是一块刻着她名字的冰冷石碑。
岑江心打趣道,“等咱们见面的时候,你就该叫我姐姐了。”
看着温疏月冰冷的墓碑,岑江心忽然想起她们温暖的初见,那个时候,她正在青春期,整个人活的别扭且没有条理,她冷冰冰的对待着周围的一切,不说话,不玩闹,生活简单的就是读书学习追赶沈宴辞、吃饭、上厕所以及睡觉。
那个时候,家里的顶梁柱还是爷爷,助力是她大哥岑江辰,二哥辅助,三个人配合得当,没岑江心什么事。
温疏月是突然出现的,那会儿岑稷华还正当壮年,不常在老宅,老宅常驻客只有岑江心和沈宴辞,然后多了个温疏月。
后来岑稷华发现,岑江辰什么都没说,硬生生挨了几棍子,岑稷华才松口,岑江辰挨打这件事老宅人尽皆知,除了温疏月。
温疏月并不和他们住在一起,她被岑江辰安排在老宅后面的那个独栋别墅里,那个别墅和主别墅离得远,之前是给奶奶养病用的,环境雅致,有个清幽的名字:「幽篁居」,因为奶奶喜欢王维,尤其喜欢这首诗,这是她起的名字。
「幽篁居」里头的东西也一应俱全,而且远离住别墅,十分清静,但自从奶奶去世后,岑稷华睹物思人,除了让人日常保养,平时都不大允许人靠近那里。
岑江心一向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以至于温疏月来了很久,岑江心从来没有见过她,也没主动去看过。
不过岑江辰也交代过,说温疏月身体不好,在养病,平日不让靠近,也不让和岑稷华说。
见到温疏月是个意外,那天学校出成绩,岑江心再一次败北,输给了沈宴辞,她心里莫名其妙的憋闷,不想和他同处一个空间,跑出去散步。
好在老宅足够大,岑江心一直跑到看不到主别墅的地方,才停下脚步,慢悠悠的开始走起来。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幽篁居」,这里之前奶奶在附近种了一些竹子,现在长的很好,配合着其他的景色,让人心广神怡的。
岑江心本来打算进去偷偷喝口水就走,跑的太快,她渴的不行,但门是锁的,岑江辰把门锁起来了,她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岑江心绕了一圈刚要走的时候,温疏月从那狭小的窗户缝里透出一只手来。
岑江心抬头,透过那个缝,温疏月的手收回去,她看见她冲她和善的笑。
这是初见,岑江心一直没有忘却,那年她14岁,因为一次误打误撞,她终于,再次体会到了「母亲」的滋味。
可今年她27岁,距离她再次失去「母亲」,已经过了五年了。
时间真的是个可怕的东西。
岑江心感慨。
顾白适时的把手放在岑江心肩膀上,温度从触碰的地方传来,注入名为「爱」的支撑。
“我没事,就是每次来,我都会想起来我们刚见面的时候,就有点后悔,我应该早点去的,我应该早点认识她的,我应该一开始对她再礼貌一点的……”
顾白蹲在岑江心身后,让岑江心靠着自己,“不怪你,老婆,我也相信,她也不怪你,她不会开心你这个样子的,就当是为了她,不要这样自责下去了。”
岑江心疲惫的点点头,岑念安的画还在手里,岑江心把画举起来,让温疏月能够「看」的清楚一点。
“嫂嫂,”岑江心笑着和她解说,“这个是念安画的,好看吗?他和你一样,在绘画上毫无建树可言,这是全家福,现在咱们家还是那些人,不过多了一个,我给你带过来了,他叫顾白,我们结婚啦,你也很替我开心吧。”
顾白起身,冲着墓碑鞠躬至礼,“嫂嫂好,我是顾白,是江心的丈夫,您放心,我会永远爱她,胜过爱我自己。”
岑江心锤了一下顾白,“别在这里说大话。”
“我没说大话。”
顾白直勾勾盯着岑江心,岑江心却转过头去,转移话题。
“嫂嫂,你放心,念安很好,我们虽然经历了风险,但都平安。”
岑江心和温疏月简单说了最近的事,随后沉默一阵,低头,泪水无声蓄满眼眶。
“……是你吧,那天,我们两个看到的……是你吧。”
没人回答岑江心,只有细雨。
无论怎么说,她们两个那天都真真切切的看到了她,她不想追究是不是因为身体濒临崩溃产生的幻觉,她不想对这件事冷静分析,她愿意相信这莫须有的事,并且坚信不疑。
有些事,是无法解释的,世界上不是任何问题,都有属于它的答案。
世界上没有答案的问题,和没有问题的答案比比皆是。
逻辑只存在在电视剧和小说。
现实永远没有逻辑,不讲道理。
所以,当一个问题没有答案,或者当一个答案没有问题的话,不妨交给「爱」去解释吧。
岑江心又絮絮叨叨和温疏月说了很多的话,大都是岑念安的成长,让她放心之类的。
一人一碑,就这样畅聊一下午,顾白就在一边默默给岑江心打伞,披衣服,擦眼泪。
心甘情愿,做她生活的背景板。
时间终于黄昏,细雨在余辉中停止,岑江心开终于说到了那个人。
她知道,她也想听,她也在等。
“他也很好,你也放心,我会去看他的。”
末了,岑江心都走远了,仍旧跑回来对着温疏月说了一句话。
“温疏月,一定……一定要——”
岑江心不知道说什么,她急匆匆跑过来,那些话却永远堵着。
她狼狈的跑远,顾白在身后看着她,然后顾白对着温疏月的墓碑微微一笑。
“我知道你的故事,我也知道你的想法,我们是一样的人,所以,嫂嫂,请你一定要保佑我们,能走到一个好结局。”
顾白说完了话,起身追赶岑江心去了,阴雨终于过去,夕阳的余晖把两个人的身影拉的那样的长,在地上纠缠交叉,不分彼此。
顾白终于追赶上岑江心,拉住了她被风吹的微微发凉的手,两个人速度一样,步调一致。
岑江心回握住,两个人说说笑笑,讨论着日常,如同刚刚拜访完老友的轻松,生活还在继续。
带着那份爱,生活还在继续。
看着岑江心生机勃勃的脸,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
一定不会。
顾白想。
——他们两个,一定不会走向那样的结局。
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