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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也是可怜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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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念安从经历绑架事件后精神一直不是很好,一天的时间里,大半都是睡着的。
只有岑江心在,他才会强打起精神,有时候没力气说话,就那样安安静静的听她说,然后点头或者摇头回应。
岑江心还没从那张全家福的震憾中出现,愧疚快打垮她。
嫂嫂临终前把孩子托付给她,她到底都做了什么?她到底都为这个孩子做了什么?
她痛恨于自己的无力,难过于自己的忽视,苦心于家庭的孤单。
她进退两难,她分身乏术。
可一个孩子真真实实的受到了伤害,她应该每天都去看他的,无论怎么忙碌,她都应该去看他的……
她应该让他感觉到爱,她应该正大光明的去,考虑这个考虑那个,把一个孩子扔在原地。
“真是混蛋!”岑江心握紧拳头,咒骂自己。
岑念安却把自己的小手放在岑江心紧握的拳头上,把头靠在她胳膊上,用无声的动作,告诉她。
他不怪她,他理解。
岑江心把画放在膝盖上,另外一只手摸了摸岑念安的头,心里下了决定,她要把岑念安带在身边。
她不能再留下这孩子一个人,她要带着他,现在集团已经过了生死时刻了,她本来就打算和裴诚订婚后就把孩子接过来的。
这是她和裴诚结婚的条件之一,必须接受自己的侄子。
但一切都那样的意外,岑江心知道自己无论怎么样都是有错,那就不能再错下去!
“姑姑,我、不能、走。”岑念安什么都明白,一双眼睛看着岑江心,十分认真,他说话还是有一点断断续续、不成体系,他就不紧不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出说。
岑江心心疼的把岑念安抱进自己怀里,“和姑姑一起生活吧,好不好?”
岑念安摇摇头,“太爷爷……一个人……在老宅……孤单。”
岑江心心疼于这个孩子的懂事,一切都得慢慢来,大不了她之后多回老宅。
她短暂放弃了这个话题,转而和岑念安说起了这幅画。
“为什么角落写了个「二」?”
岑念安缓慢的回应着,“因为是第二个版本。”
“哦?”
岑念安继续解释,“加了姑父”,他指了指图上的「顾白」,“我想送给妈妈,我怕她太久不回来,不记得家里的人,我到时候就,按着这个,一个个指给她,和她介绍,她就不害怕了。”
岑江心别过头去,不想让岑念安看到她的泪水,岑念安又拍拍她的手。
这个动作是嫂嫂经常做的。
岑江心有一段时间性格古怪,经常生气,嫂嫂就会温柔的坐在她身边,等着她稳定一点了,就用手轻轻拍拍她的手,她的烦躁会奇怪的一扫而空,委屈会填充入她的心房,嫂嫂就会抱着她,让她哭诉,哄她睡觉。
这样的动作再次出现,血缘传承就是这样神奇的事情,哪怕两个人没见过面,可母亲和孩子,是打不断的,总会在很多年的偶尔一个瞬间,动作会重现,那是故人之子。
“姑姑,帮我送给妈妈吧……”岑念安重新靠在岑江心的胳膊上,小手捉玩着岑江心的衣袖。
“不是说要自己送?”岑江心疑惑的问。
岑念安又不说话了,他或许知道一切,或许不知道一切,或许理解一切,或许不理解一切。
岑江心不再继续问了,她坦荡的接过画,“好,我送过去,她一定很喜欢。”
岑念安又躺了回去,他困了,要继续睡觉。
岑江心看着岑念安熟睡的侧脸,人生在世,不过难得糊涂,难得糊涂罢了……
岑江心看着岑念安真的睡着了才回了自己的病房,顾白已经回来了,看着岑江心,把饭菜从保温盒里拿出来放好。
“吃饭吧。”顾白笑盈盈的看着岑江心。
顾白的手还是有伤,那天晚上徒手扒石块疯狂救人的动作,差点废了他的手。
“看起来不错。”
顾白手伤的太厉害,经过岑江心的据理力争,顾白放弃了给岑江心亲手做饭。
“没我做的好。”顾白点评。
“自恋。”岑江心摇摇头,大步流的路过顾白,直冲着饭菜而去。
“对了,周旭华,你找到了吗?”
岑江心不傻,王欣认识的人不多,和她同仇敌忾的更不多,周旭华占全了,这件事一定有他的参与,不过岑江心第一时间就让李随去找,这人就和凭空失踪一样,突然查无此人。
周旭华当然恨她,周旭华最近疯了一样和她要钱,她都严厉拒绝,周旭华和岑守正是一模一样的,人是大了,精神没有,一点脑子没有,一点后果不想,估计就因为这个,才铤而走险。
“还没有,不过你放心,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会出现的。”
顾白说着话,岑江心手是好的,这几天顾白的吃饭就落在了她的头上,岑江心熟练的给顾白送了口饭菜,一切都那样的丝滑正常,仿佛两个人天然如此。
岑江心也跟着吃了口饭,又对顾白给这个「弟弟」进行了准确的点评,“祸害遗千年,他可狡猾着呢。”
“是啊,”顾白用纸巾给岑江心擦嘴,他的手还是可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不过恶人自然有更恶的恶人收。”
“那孩子怎么样了?”岑江心没去琢磨顾白嘴里「恶人自然有更恶的恶人收」这句话,想到了那个小孩,母亲死了,那样小的孩子,怎么办?
“警察把孩子送到他爸爸那里了,他爸爸一直在找他,孩子的抚养权本来就不在王欣手上,她是把孩子偷出来带在身边的,他爸爸害怕报了警,影响孩子,而且孩子母亲不会伤害孩子,一直在自己找,现在抱着孩子回去了。”
岑江心对此知情,在察觉是王欣的问题后,她就迅速反应,联系人事调查了她的离职档案,知道了她的一些消息。
——她离过婚。
而且她还得到了别的消息,拼凑出了一个较为完整的「王欣」。
王欣这个人一直是个有比较自己想法的人,她不甘心平庸的过一眼望到头的人生,可父母都是比较固执的人,最后用自己的命,逼迫王欣嫁了个老实忠厚的男人,过所谓的外人眼里平稳顺遂的人生。
孩子出生的时候,她妈妈过去看她,抱着刚出生的小外孙洋洋自得,她给自己孩子选择了最好的人生。
她和刚生完孩子的王欣说,你看,这不是挺好的吗……
这不是挺好的嘛——
——不好!属于王欣的灵魂在尖叫!不好!一点都不好!
王欣越来越沉默寡言,她这样让婆婆看她越来做不顺眼,婆媳矛盾日益激化。
一向温顺老实的丈夫也为了躲避家庭矛盾,开始不愿意回家。
她被迫辞了职,待在家里照顾孩子,她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就这样淹没在数不清的家务事和理不清的家庭琐事中。
她终于无法忍受,不断的提出要出去工作!她要工作!不要仰人鼻息!
所有人都在拒绝,都觉得她奇怪,孩子还小,老公工资高,自己爸妈和婆婆都有退休工资,家里财政状况良好,她只需要做做家务,怎么不算是享福?
后来的后来,她妈妈出马,带着她沉默老爸,两个人语重心长,他们不明白,好好的日子,自己家孩子到底还在作闹什么?
明明生活这么好,明明只需要放下就可以安稳度日,明明丈夫体贴温柔,孩子懂事可爱。
为什么非要出去闯出一片天,就算成功了,不还是要找个老公过日子吗?
现在不就是提前过了吗?为什么非要走歪路?辛辛苦苦走完了自己的大半人生,然后再回头呢?
王欣沉默不语,她用沉默对抗,谁来都没用。
后来的后来,她和老公也开始越来越不合,那个对父母孝顺,对孩子负责疼爱,对工作认真努力,对陌生人都会毫不犹豫伸出援手的人,竟然会和她大打出手,竟然会和她如此声嘶力竭,两个人最狠的时候,竟然会恨对方恨到恨不得对方死掉。
两个人在孩子四岁那年两个人终于离了婚,王欣没工作,自然得不到孩子的抚养权,
但她借着看孩子的名义,把孩子的证件全部一扫而空,带着孩子跑路,后来就去了岑江心那里工作。
所以她才会那样害怕她的老公找过来,她害怕孩子会离开她。
岑江心知道,带着孩子,她一个人过的并不好,孩子还小,需要照顾,还得一直小心着孩子亲爸找她们,她精疲力尽,所以才会对钱的渴望那样明显。
对于岑念安的事情,岑江心当然恨她,但针对她的人生,岑江心只觉得可惜,她生命最后一刻都在拿着那张卡,她知道她的原因。
——她想明晃晃的告诉所有人,她有钱了!她可以养孩子了!她可以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她可以再和法院起诉,重新定抚养权!她可以不用东躲西藏!带着孩子堂堂正正的走路了!
可她死了。
可她死了……
岑江心想到这里,叹了口气,她不愿意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评判任何事情的对错。
脱离人原本的处境,站在事情之外,高高在上的用上帝视角点评是非功过,这太高傲,这太不合情理。
一个人,没有随意评判他人人生的权利,也没有干涉他人人生的权利,哪怕是血缘关系最近的人。
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为难和无奈里,也总有偷偷躲起来哭泣,六神无主的时候。
既然大家都不容易,不要让被为难的自己,再去成为别人的为难,否则恶恶循环,何时终了。
“在想王欣?”顾白吃完了饭,安静的看着岑江心。
“嗯。”岑江心点点头,“有点感慨。”
顾白没再追问,而是坐到岑江心身边,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蹭着岑江心的头发,“我回来的时候,路过公园,花开的很好,等你出了院,我们去看吧。”
“好。”岑江心点头同意。
王欣让岑江心明白一件事,其实无论什么样的人生,都是好人生。
做家庭主妇,回归家庭,安稳平淡度日,是好人生。
找寻自己梦想,为自己拼命奋斗,想要闯出一片天,也是好人生。
……
无论怎样的人生,都是好人生,都是人过的一生。
大家争来吵去,其实不是因为恨,是因为爱。
因为爱,所以拼了命想在自己无论是失败还是成功的人生经历里找寻一条自认为最最好走的路,拼了命想让对方接受。
因为爱,所以想让对方轻松一点,别走弯路,别去吃苦。
因为爱,所以想得到对方的认可,对方的理解,对方的支持。
可是人生百态,苦乐自知;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重要的不是选择什么样的人生,而且看生活在那个类型人生的人,是否快乐,她如果觉得值得,并不为此痛苦难过,那就应该放手。
她如果家庭为重,做家庭主妇,她很快乐,那这段人生无论你看起来他多苦,你觉得多么可惜,但对于真正在过这段人生的主人来说,她很快乐,很怡然自得,那就值得
她如果事业为重,做事业型强人,她很快乐,那这段人生无论你看起来她多孤单,你觉得她多么疲惫,但对于真正在过这段人生的主人来说,她很享受,很如愿以偿,那就值得。
人生在于,不去特意美化未走的路,安然享受现在的路。
既然是因为爱才去规劝,又何必相互为难。
不要因为爱,强迫别人过她不喜欢的人生。
岑江心看着顾白,喝了口水,满足的一笑,她知道,她很满意她现在的人生,她想继续过这样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