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愿》留野菊

11、番外：功德 我叫林念。

　　我叫林念。

　　念念不忘的念。

　　我妈说，生我的时候，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老头跟她说，这姑娘上辈子忘了喝孟婆汤，记得太多事，以后少不了麻烦。我妈醒来就把我生了，一看，果然是个姑娘。

　　她说那老头可能是阎王。我说妈你想多了，阎王没那么闲。

　　但我确实记得很多事。记得上辈子怎么死的，记得上上辈子怎么死的，记得上上上辈子——算了，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

　　因为这个毛病，我从小就能看见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比如邻居家那个每天在楼道里晃悠的老头，其实三年前就死了。比如学校门口那个卖烤红薯的大爷，他身后老跟着一个小孩，那小孩是他孙子，十年前淹死的。

　　后来我学会了怎么跟它们打交道。

　　再后来，我发现地府挺乱的。人太多，鬼太多，那些有未完成心愿的魂魄到处乱窜，不肯去投胎，搞得地府的文件堆成山。我有个朋友在地府当差，天天跟我抱怨。我说要不我帮你们解决解决？他眼睛一亮，说行啊。

　　就这么着，我开了个公司。

　　名字叫“阴途事务所”。

　　——阴阳两界，途有所终。帮人完成未完成的心愿，让该走的走，该留的留。

　　听起来挺高大上的吧？

　　其实就是个中介。

　　白天我到处兼职，送外卖、发传单、给人补课，赚阳间的钱。晚上我往地府跑，跟那些不肯走的魂魄聊天，听他们讲故事，想办法帮他们了心愿，赚阴间的钱。

　　两份工，双倍快乐。

　　沈晚宁是我接的第七个客户。

　　她来的时候，我正在地府的一个茶摊上喝汤。那汤挺难喝的，跟孟婆那的没法比，但便宜。

　　她站在我面前，也不说话，就看着我。

　　我看了她一眼。

　　年轻姑娘，死的时候不到二十岁。身上穿着那种旧式的衣裳，洗得发白了，但干干净净。长得挺清秀，就是眼睛里的东西太重了，重得让人看了难受。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她坐下来。

　　“想让我帮你？”

　　她点点头。

　　“什么心愿？”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说。

　　说她爷爷。说那封信。说那个男人。说那个青楼。说她死的时候，不到二十岁。

　　说她后悔。

　　说她这辈子唯一后悔的事，就是没去临安。

　　我听着，没说话。

　　等她说完，我问她：“那个男人呢？不想找他报仇？”

　　她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我用功德查过他了。”

　　“哦？”我挑了挑眉，“你攒了多少功德？”

　　她报了个数。

　　我吹了声口哨。不少。这姑娘上辈子应该是个好人，没少积德。

　　“查到了什么？”

　　“他后来也没得好死。”她说，“骗的人多了，总有翻船的时候。他死的时候四十出头，被人打断了腿扔在街上，三天后才有人收尸。下了地府，判了十八层地狱。现在还在里面。”

　　我点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办？再用点功德，让他在地狱里多待几年？还是下辈子给他安排点‘惊喜’？”

　　她想了想。

　　“我本来是想这样的。”她说，“我恨了他很久。刚死的时候，整夜整夜睡不着，就想找他报仇。可后来……”

　　她顿了顿。

　　“后来我想明白了。他已经在地狱里了，我用功德去折腾一个在地狱里的人，太浪费了。而且……”

　　她抬起头，看着我。

　　“我更想见另一个人。”

　　“林渊？”

　　她点点头。

　　“我想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如果我没跟那个人走，如果我去临安了，我们会怎么样。他会对我好吗？我们会在一起吗？我会……过得开心吗？”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姑娘有点意思。

　　别人死了想报仇，她想谈恋爱。

　　“行。”我说，“这个我能办。但得找人配合。林渊这个人，我得去查查还在不在，有没有投胎。”

　　她点点头。

　　“还有，”我补充道，“你刚才说的那个男人，虽然你不打算大动干戈，但要不要给他留点‘小纪念’？算是……给你自己一个交代。”

　　她愣了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说，“不过得用你的功德换。不多，一点点就行。”

　　她想了一会儿。

　　“那就……让他下一世投个好人家吧。”她说。

　　我眨眨眼：“好人家？你确定？”

　　她笑了。那笑容有点狡黠，不像之前那么沉重。

　　“好人家，但不是太好的人家。让他长得俊一点，嘴甜一点，骗过的姑娘多一点。然后……”

　　“然后？”

　　“然后让他遇到一个姑娘。”她说，“一个特别厉害的姑娘，从小就能看见鬼的那种。让他尝尝被骗的滋味。当然，别太狠，就是……让他长点记性就行。”

　　我听着听着，忽然觉得不对。

　　“等等，”我说，“你说的那个姑娘，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她看着我，笑得更明显了。

　　我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过了半天，我叹了口气。

　　“行吧。我接了。”

　　后来的事，你们就知道了。

　　我去地府查了林渊的档案。林渊，男，十七岁，死于风寒。排队中，预计七百年后投胎。

　　我去找他。他在排队，站了几百年，整个人都蔫了。我跟他说有个生意，让他进幻境帮人完成心愿，报酬是可以优先选好人家。他答应了。

　　我又去找他祖父。老头在地府当官，挺好说话的，也答应了。

　　三个人凑齐了，幻境开始。

　　我在外面看着他们一遍一遍地死，一遍一遍地重生。看着他从一个纨绔变成一个会挡在她前面的人。看着她从害羞的小姑娘变成一个会笑着说“这次不会有事”的人。

　　八次轮回，八次死亡。

　　第九次，她叫停了那个东西。

　　幻境破了。

　　她走出来，站在我面前，眼睛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

　　“谢谢你。”她说。

　　我看着她，忽然问：“值吗？”

　　她愣了一下：“什么？”

　　“用那么多功德，换这九次轮回。值吗？”

　　她想了想。

　　“值。”她说，“我看见他是什么样的人了。我看见他对我好。我看见他死了八次，还在挡在我前面。够了。”

　　我点点头。

　　“那个男人呢？你给他买的那个‘小保险’，还生效呢。要不要改？”

　　她摇摇头。

　　“不用改。就这样吧。”她笑了笑，“让他遇到那个姑娘，让他长点记性。也许下一世，他就能做个好人了。”

　　我没说话。

　　她看着我，忽然问：“林念，你下辈子想做什么？”

　　我想了想。

　　“不知道。”我说，“反正这辈子还没活完呢。先赚够了功德再说。”

　　她笑了。

　　然后她走了。

　　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林念。”

　　“嗯？”

　　“谢谢你。”

　　我摆摆手：“别客气。记得给五星好评。”

　　她笑着消失在光里。

　　后来我回去写报告。

　　客户：沈晚宁
　　心愿：体验如果去了临安的人生
　　结果：达成
　　客户满意度：五星
　　备注：客户在幻境第八次突破规则限制，恢复记忆，但未提前终止体验。建议下次类似案例加强规则设定。

　　写完报告，我伸了个懒腰。

　　窗外天快亮了。

　　我该去送今天的外卖了。

　　生活嘛，不就是一边赚阳间的钱，一边赚阴间的钱。白天牛马，晚上神仙。挺好。

　　我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男人下一世会投胎到哪家来着？

　　我翻了翻记录。

　　哦，是城东那户人家。家境一般，但也不差。他会长得很俊，嘴很甜，骗过很多姑娘。

　　然后他会遇到一个姑娘。

　　那个姑娘从小就能看见鬼，长大以后开了一家公司，专门帮人完成未完成的心愿。

　　那个姑娘——

　　算了，不说了。

　　我关上公司的门，走进清晨的阳光里。

　　今天还有三份外卖要送呢。

　　（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在故事的开始之前，来点小转接欢迎等待下一个故事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