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真相如愿 林渊站在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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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身后有脚步声，轻轻的，小心翼翼的。他没回头，他知道是谁。
“林渊。”
沈晚宁的声音，和以前一样，又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她叫他，总是带着一点羞怯，一点小心翼翼。现在那声音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很轻的、很淡的平静。
他没回头。
“晚宁。”他说，“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走到他身边，站定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东边露出一个边，把天染成淡淡的金色。
然后她开口了。
“我本来不应该告诉你这些的。”她说，“按照规矩，你们在幻境里的时候，应该什么都不记得。”
林渊转过头，看着她。
她没看他。她看着天边的那抹金色，脸上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解脱，又像是舍不得。
“幻境？”林渊问。
她点点头。
“你知道什么是轮回吗？”她问，“不是那种一遍一遍重生的轮回。是真正的轮回。人死了，魂魄去地府，排队，等投胎。有的等几年，有的等几百年，有的等几千年。”
林渊听着，没有说话。
“但有些魂魄，不愿意去投胎。”她说，“他们有心愿没完成，有遗憾没放下。他们滞留在阴阳之间，不肯走。时间久了，就会变成怨魂，变成恶鬼，变成那些会害人的东西。”
她顿了顿。
“地府很头疼。人太多了，鬼也太多了。那些滞留的魂魄，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劝也劝不动，赶也赶不走。后来有人想了个办法——让他们把心愿了了，他们自然就走了。”
林渊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所以你……”
她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我叫沈晚宁。”她说，“我是你的未婚妻。至少，在真的那个故事里，应该是。”
林渊愣住了。
“真的那个故事？”
她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淡淡的，带着一点苦涩。
“真的那个故事里，我爷爷和你爷爷是故交。我爷爷临死前，写了一封信，让我拿着信来临安投奔你们。他说你是个好孩子，虽然贪玩，但心不坏。他说我嫁给你，会过上好日子。”
她顿了顿。
“我没去。”
林渊看着她。
“我那时候十五岁，什么都不懂。有个男人对我好，说喜欢我，说要带我走。我就跟他走了。我爷爷的信，我压在箱子底下，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后来他把我卖了。卖到青楼里。我死在那里，死的时候不到二十岁。”
林渊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他，笑了笑。
“别这样看着我。都过去很久了。”她说，“久到我已经不恨那个人了。”
林渊一愣：“你不恨他？”
她摇摇头。
“恨过。刚死的时候，恨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我想找到他，想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想让他也尝尝我受的苦。”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后来我攒了一些功德。累世的功德。你知道功德吗？在地府，那是一种……钱。可以换很多东西。换投胎的好人家，换下辈子的运气，换一些……小小的报复。”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用一部分功德，查了他的下落。”
“他怎么样了？”
“他后来也没得好死。”她说，声音很淡，“骗的人多了，总有翻船的时候。他死的时候四十出头，被人打断了腿扔在街上，三天后才有人收尸。下了地府，因为罪孽太重，判了十八层地狱。现在还在里面。”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满意了？”
她想了想。
“说不上满意。就是……忽然觉得没必要了。”她说，“他在地狱里，我在外面，我为什么要用自己辛辛苦苦攒的功德去换一个已经在地狱里的人多受一点罪？太浪费了。”
她笑了笑。
“所以我用剩下的一点功德，给他买了点小麻烦。”
“小麻烦？”
“嗯。”她点点头，“他下一世投胎，会投到一个人家。那家人不坏，就是……有点特别。”
“怎么特别？”
她嘴角弯了弯。
“他家隔壁，住着一个姑娘。那姑娘特别厉害，从小就能看见鬼。她长大以后，开了一家公司，专门帮人完成未完成的心愿。那个男人投胎以后，会长得很俊，嘴也很甜，骗过很多姑娘。然后有一天，他会遇到那个姑娘。”
林渊听着，忽然有点想笑。
“然后呢？”
“然后那个姑娘会把他骗得团团转，让他尝尝被骗的滋味。”她说，“当然，不会像他对我那么狠。就是……让他长点记性。等他死了，再下一世，或许就能做个好人了。”
林渊看着她。
看着她说这些话时脸上的表情——不是恨，不是快意，只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释然。
“所以你的心愿不是报复他。”他说，“你的心愿是来见我。”
她点点头。
“我想看看，如果我没跟他走，如果我来投奔你了，会是什么样子。”她说，“你会不会对我好，我会不会过上好日子，我们会不会……真的在一起。”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我看了九次。每一次，你都死了。每一次，你都挡在我前面。每一次，你到最后都在看着我。”
林渊张了张嘴。
他想起那些死去的日子。想起那些血，那些碎肉，那些惨叫。想起她胸口的那个洞，想起她倒下去之前，一直在看他。
那些都是假的。
可那些痛是真的。
那些看着她死去的心碎，是真的。
“那……那我呢？”他问，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是谁？”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也是真的。”她说，“你是林渊。你十七岁那年，染了风寒，没挺过去。你死在你祖父前面，死在家族灭门之前。你不知道后来的事，不知道你家会出事。你只知道，你有一个未婚妻，你还没去接她。”
她握紧他的手。
“你死的时候，也在后悔。你想，如果我没死，如果我去接了她，她会怎么样？她会不会来？会不会嫁给我？会不会也死在那天？”
林渊听着，眼眶忽然酸了。
他不知道这些。
他什么都不记得。
他只记得自己是林渊，只记得那些一遍一遍的死，只记得她。
“你在地府排队，等投胎。”她说，“那个公司的老板找到你，问你要不要进一个幻境，帮一个人完成心愿。有报酬的。你答应了。”
她笑了笑。
“你祖父也答应了。他是地府的官员，考上的，一直没去投胎。他帮了不少忙。”
林渊想起祖父。
想起那个每次都在主位上，每次都会碎掉的老人。
原来他也是真的。
“那那团东西呢？”他问，“那个杀了我们八次的东西？”
沈晚宁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我的执念。”她说，“是我的后悔，我的不甘，我的怨恨。它们在我心里，变成那个样子，一遍一遍地杀你们，也杀我自己。”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每一次你死的时候，我都想停下来。可我不知道怎么停。那个幻境有自己的规则，我只能一遍一遍地看，一遍一遍地经历。直到最后，你娶了我。”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娶我的时候，我忽然想，够了。不管这是真的假的，不管以后怎么样，这一刻够了。”
林渊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的泪光，看着她嘴角的笑。
他忽然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
她的手环上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他感觉到她在发抖，感觉到她的眼泪渗进他的衣裳，滚烫的。
“对不起。”她闷闷地说，“让你死了那么多次。”
林渊抱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
“那你现在呢？心愿了了吗？”
她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了了。”
“那你是不是要走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幻境快结束了。”她说，“等结束了，我就回去了。你也要回去，继续排队等投胎。”
林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林渊。”
“嗯？”
“如果有来生，你还会娶我吗？”
林渊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说，“但如果有来生，我会去码头接你。等多久都等。”
她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屋檐，像水落在石上。
然后她的身体慢慢变淡，一点一点，像是雾气被太阳晒散。
林渊抱着她，感觉到她的手从他腰间滑落，感觉到她的脸从他胸口离开，感觉到怀里越来越空，越来越空——
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怀抱，看着满地的阳光。
身后，有一个声音响起来。
“幻境结束。”
林渊转过身。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院子里，穿着很奇怪的衣服——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她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眼带笑，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正在上面写什么。
“林渊，男，十七岁，死于风寒。轮回次数：八次。任务评级：优秀。”她一边写一边念，“报酬已经打到你在地府的账户上了，排队的时候可以优先选好人家。恭喜。”
林渊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
那女人写完，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别这么看我。我是公司老板。姓林，叫林念。说起来咱们还是本家呢。”她把小本子收起来，“沈晚宁的心愿完成了，她已经去投胎了。让我替她谢谢你。”
林渊张了张嘴。
“她……她说什么了吗？”
林念想了想。
“她说，如果有来生，她想在码头等你。”
林渊愣住了。
林念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行了，别愣着了。你该回去了。排队的人多着呢，别耽误时间。”她摆摆手，“对了，有个事告诉你——你那个未婚妻，她走的时候挺开心的。多次轮回，你死几次，她哭几次。但最后这一次，她笑了。”
林渊站在原地，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念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渊。”
“嗯？”
她笑了笑。
“下次投胎，记得去码头等人。别迟到了。”
然后她走了。
林渊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还没问她，那个公司叫什么名字。
但他想了想，又觉得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笑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真相如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