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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死因   邮件内 ...

  •   邮件内容很短:
      “人力资源部:本人实名举报鼎衡律师事务所创始合伙人叶铭山,利用职务之便,对实习律师苏小晚进行多次性骚扰及性侵犯。举报人周芸,鼎衡律所财务部主管。附证据材料清单如下:1. 苏小晚本人陈述录音;2. 叶铭山与苏小晚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3. 事发当日监控录像片段。以上证据原件保存在本人私人邮箱及云端存储中。”
      第二封,是人力资源部经理回复周芸的内部邮件,日期是2019年3月1日:
      “周姐,您反映的情况我们已经收到,正在核实。请您暂时不要扩散此事,所里会妥善处理。”
      第三封,是人力资源部经理发给叶铭山的邮件,日期是2019年3月2日,只有一行字:
      “叶主任,周芸发了举报邮件,我已经压下来了。但她手里有证据,您看怎么处理?”
      叶念坐在电脑前,盯着这三封邮件,手指在发抖。
      他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他早就知道父亲有问题,但当证据赤裸裸地摆在面前——白纸黑字,时间戳清晰,每一个字都在讲述一个他无法再否认的事实——那种感觉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终于触到了墙壁,却发现墙壁是冰做的,冷得能把皮肤粘掉。
      他母亲在死前十一天,实名举报了自己的丈夫。
      举报被压了下来。
      然后,十一天后,她“自杀”了。
      手腕上有“约束性挫伤”。
      叶念把电脑合上,双手捂住脸。他的手掌冰凉,但眼眶滚烫。他没有哭——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最后一次是母亲葬礼那天,他站在人群外围,看着父亲的律师团队像一堵人墙一样挡在他面前,不让他靠近灵柩。从那以后,他发誓再也不在任何场合流泪。
      但他的肩膀在发抖。
      那种颤抖不是软弱,是一根绷了三年的弦在承受极限负荷时发出的嗡鸣。
      那天晚上他没有睡。他坐在折叠桌前,把U盘里的所有文件反复看了三遍,然后用笔记本记下每一条线索:
      - 苏小晚——最后一个见到母亲的人之一,必须找到她。
      - 监控录像——母亲在邮件中提到的“事发当日监控录像片段”,原件在哪里?
      - 人力资源部经理——此人现在何处?
      - 约束性挫伤——尸检报告的原版在哪里?
      他在“约束性挫伤”旁边画了一个红色的圈,打上三个感叹号。
      这是最关键的一环。如果能拿到原版尸检报告,证明母亲死前被约束过,就可以推翻“自杀”的结论,启动刑事调查。
      但原版尸检报告在警方手里。而那个分局的局长,是叶铭山的大学同学。
      叶念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蜿蜒的裂缝。
      他需要帮助。
      他需要那些他从来没有的东西——资源、人脉、手段。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觉得“脏”的东西,现在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绳索。
      而能提供这些东西的人,昨天刚刚给他发消息让他去买一件像样的大衣。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陆执野的对话框。输入框里光标闪烁着,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他发了一条:“明天能见一面吗?不是工作的事。”
      发送。
      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以为陆执野不会回复了——那个人的作息一向规律,据说每晚十一点准时入睡。
      但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回复来了。
      “好。明天中午,我楼下有个餐厅。地址发你。”
      叶念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
      他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关了台灯。
      黑暗中,他想起陆执野说“会”的那个瞬间——没有犹豫,没有条件,只有一个字。
      像一把刀落在桌上,干脆利落,刀刃上还带着光。
      第二天中午,叶念到了陆执野说的那家餐厅。
      餐厅在国贸三期的一层,没有招牌,只有一扇深灰色的金属门,门把手是一块未经打磨的黑檀木。推门进去,里面只有六张桌子,每张桌子之间隔着足够远的距离,保证谈话不会被任何人听到。菜单是手写的,用毛笔誊在宣纸上,只有一页,没有价格。
      陆执野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面料极薄,紧贴着上身轮廓,肩胸的线条在布料下清晰得像一幅解剖图。毛衣没有任何Logo,但领口内侧用同色线绣了三个字母——不是Loro Piana就是Brunello Cucinelli,那种级别的羊绒在灯光下会有一种独特的微光,像深冬湖面上最后一层没有结冰的水。
      他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不是巴黎水,是Fillico,日本神户的奢侈品矿泉水,瓶身上镶着施华洛世奇水晶。餐厅免费提供,但一瓶的市价是两千块。
      “坐。”陆执野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
      叶念坐下来。他注意到陆执野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从那件依然没有换掉的优衣库羽绒服,到他手上那只磨了边的帆布包。
      “我让你买大衣,你没买。”这不是问句。
      “不需要。”
      “你穿着这件衣服去见客户,客户会觉得锦程的律师连一件像样的外套都买不起。”
      “我不见客户。”
      “你迟早要见。”
      叶念没有接话。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今天来,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陆执野面前。
      “你给我的U盘,我看了。”
      陆执野没有看信封,目光停在叶念脸上。
      “你昨晚没睡。”他又说。不是问句。
      叶念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眼下——青黑色,大概很明显。
      “睡不着。”
      “因为你母亲的事?”
      叶念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把信封往前推了推。
      “这里面是我三年来搜集的所有线索。你给我的U盘里的东西,加上我自己的调查,我现在基本可以确认——我母亲不是自杀。她是被我父亲杀害的,或者至少,是在他授意下被杀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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