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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黑巧·岳鸣的不可言说 登记完,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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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记完,又签了委托协议等一切琐碎的资料。
元珩回头,那个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然而,事儿就是这么巧。
他刚走了几分钟准备扫辆车,就看到一群混混儿打扮的炸街少年围着那个人。
“褚青洋,你他妈还挺能躲啊,哥儿几个都堵你小半个月了,可算是让咱们给逮住了。”其中一个穿着黑机车皮衣的人,拿烟指着他。
楚?还是褚?
元珩往旁边悄悄挪了点儿,站在了一根灯柱后面。
“别跟他废话,掏钱!”另一个戴着棒球帽,看起来排位更高的混混儿说,“越哥说了,今儿要是你还不了钱,那就请你亲自跟他说去。”
“我他妈什么时候欠你那傻逼越哥的钱了,”年轻人暴喝,混混儿们被他吼得一愣。
机车皮衣的手抖了一下,“我操,你他妈喊什么喊?你一个欠债的,还跟我们喊上了。”
“钱是李旭借的,就相当于是你借的。”棒球帽说。
“嘁,”年轻人翻个白眼,“那我他妈能把你脖子上那玩意儿相当于一个粪球吗?”
“噗——”几个明显没见过大场面的NPC混混儿一时绷不住,漏了点儿气。
“笑,笑个JB!”棒球帽飞起一脚,把刚刚那个肩膀抖得最厉害的人踹到了路边。
“别逼哥们儿动手,你自己走,越哥还等着呢。”
元珩从灯柱后面走出来,快速扫了辆车跨上。
就当他准备再次故技重施,摇摇晃晃地把几个人冲散的时候。
从旁边不知道哪个旮旯里也跑出个人,朝这边冲了过来,嘴里喊着:“姓楚的,你别走,我已经报警了。你欠我的钱再不还,我一家老小今儿晚上就得饿死。”
几个混混儿的脑袋齐刷刷地扭了过去,接着又齐刷刷地扭回来,一起等着棒球帽指示。
棒球帽还没指示,那人已经一把抓住了年轻人的手腕,拖着就往路边走,“你过来,前面路口就有岗亭,你跟我去那儿等警察过来。”
年轻人不吭声,任由他拉着。
这他妈明显演戏给他们看呢!
棒球帽咬了一截儿烟丝,嚼吧几口,又呸一声吐出来。
他走到旁边打了电话,接着就冲自己的小弟们一挥手,“先撤。”
几个NPC混混儿这时候跟活过来似的,也都呸呸了几口,转头晃着腿走了。
元珩在旁边默默呼出一口气,踩着小黄车回出租房。
洗完澡,他拧着眉给大单少爷发了条信息,让对方把最近的试卷发几张过来,他好准备补课的内容。
少爷不知道忙什么呢,一直到十一点都没回复。
不得已,元珩只得把消息又转发给姚远。
勤劳的姚助理说自己正在值机,落地就得三点了,让他不要等,明天尽早发过来。
累了一天,本来也没想等他的元珩已经头一歪,趴在枕头上睡着了。
周四下午,元珩给褚政发消息,问周六的补课安排。
褚政看着元珩的头像,啧了一声,没有回复。
元珩的昵称是一个大写的S,倒是没什么奇怪。
只是那个头像放大了看像一个褐黄色的小岛,但如果离远一点,怎么看都像一个国际不文明手势。
有意思,褚政又想起元珩当初看着黑白头盔时候的眼神,和那句毫无诚意的道歉。
真有这么个岛?也亏你找得到啊,元老师。褚政心想。
大课间,只有几个同学离开座位出去活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一开班会的时候,班主任突然说了句,“高二下学期了,同学们,过完这几个月,从暑假开始就要进入备战状态了。”
本来就紧张的气氛这几天更加压抑,不过大概只有两个人对此毫无反应,那就是褚政和岳鸣。
岳鸣走过来,抬脚踢了下褚政同桌的椅子。
同桌是个满脸痘痘,唇边还稀稀拉拉长出了长胡子的少年中年人,叫梁志同。
梁志同看了一眼岳鸣,没动。
岳鸣叹口气,又转身从自己桌肚里掏出一张试卷,看着梁志同:“我问褚同学几个问题,咱俩先换一下座位,可以吗,同志?”
梁志同跟其他同学一样视时间如生命,只是成绩跟褚政差不多。算是使把劲儿,偶尔在小考试里能往上蹦个一两名,可是一直稳居中游的那一批。
梁志同有点为难地站起来,说:“好吧,上课就换回来啊,我坐你那儿看不见黑板。”
梁志同同学的外形虽然看起来过于成熟,但是个子却差了岳鸣一头。
“好的,”岳鸣点头,“谢谢了。”
岳鸣坐下来,探头看了一眼褚政的手机,问:“怎么了,家教?不满意?”
褚政没说话。
岳鸣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包黑巧,剥了一颗塞到自己嘴里,想了想又剥了一颗递到褚政嘴边。
褚政低头瞥了一眼。
“放心吧,褚大少,99%的黑巧。”岳鸣皱着眉说。
褚政张嘴含住,嘴唇不小心蹭到岳鸣的食指。
岳鸣眯了下眼睛,收回手垂到了桌面下,两根手指在暗处轻轻摩挲。
再抬头时,他的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褚政下颌到喉结的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上,因为他咀嚼的动作而小幅度地蹭着衣领。
不过几秒钟,岳鸣便硬生生移开了目光,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褚政从桌肚里摸出一瓶水递了过来,眼睛却还盯着手机。
岳鸣顺手接住,只是不敢再看对方的脸。
褚政不吃任何含糖的东西,水果也几乎不吃。
只是偶然的一次岳鸣带了包进口的纯黑极苦的巧克力,不知怎么入了褚政的法眼,勉强吃了一颗。
后来但凡岳鸣投喂这种黑巧,对方一般会赏脸吃掉。
褚政沉默地嚼着干巴又苦涩的巧克力,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刷着毫无意义的视频。
岳鸣没得到回应,也无所谓,继续挨着他坐着。
他们俩初中时都在城东一个有名的国际学校,不知道为什么褚政升高中时突然要转到这所普高来。
重点中学,但凡是进来的学生哪个不是为了拼高考?
而他们这种二代,从小到大谁不是好几条备选出路,却唯独没有高考的概念。
但是褚政在哪儿,岳鸣就跟到哪儿。
至于将来怎么样……
岳鸣扭头看了一眼一直低头看着手机的褚政,说:“周六去鼎鑫?冯骁都喊好几次了,说是他哥新进了一批9D的VR体感游戏机,让咱们过去试试。”
冯骁是他们的初中同学,京市冯家的二少爷。
“嗯”褚政抬头愣了一下,应道。
岳鸣知道,一般情况下这种聚会褚政都会去,但是私下里要想跟他两个人一起待会儿,那是不可能的。
虽说都是圈子里的,但是大家对褚政的家底儿却是没人知道。
放学的时候,姚远和冯骁的信息一前一后地发了过来。
姚远:褚总建议,近期跟冯家的人见面接触一下,探探底。
冯骁:周六来啊,征服9D体感游戏机。
褚政烦躁地用手指敲着太阳穴,信息里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生生钉进他的脑子里,刺痛的,却又无力。
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元老师。
褚政挂断电话,直接给元珩发了一个地址和时间。
大单少爷:鼎鑫私人会所,周六晚8点。
元珩看着手机上的信息,有种掉进陷阱的感觉。
在会所补课,劳逸结合么?
然而,他也只是想想,乖乖地回复了一个“好”。
其实在京市,褚政会去的也就那么几个地方。外人都知道他不好混圈子,只是偶尔会跟特别熟悉的几个人小范围聚聚,就连岳鸣都是这么认为的。
下午放学,姚远来接他。
“少爷,韩乙今天打电话,说这几天要过来。”姚远小心翼翼地看了褚政一眼。
韩乙是褚政他亲爹隋健行的助理。
褚政没说话,看着窗外其他接孩子的父母。
因为路边不好停车,他们大部分都骑着小电动,偶尔有几辆轿车。驾驶位的车窗里也总是探出个不再年轻的脸,堆着笑,对走到跟前的孩子说几句话,很琐碎,日常的话。
比如,晚上吃什么?
你妈在家炖了牛肉,咱们拐弯去马市街买点烧饼。
一会儿上你姥家,你姥爷又钓着一条大鲤鱼。
你奶打电话了,让过去呢,说是包好饺子了。
褚政听了一会儿,扭回头茫然地看着前面,又沉默地关上了车窗。
“知道了”他说,声音喑哑。
去他妈的!无所谓,狗屁的家常,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本就不属于这人间。
周六,元珩把本来安排在晚上的实验全部挪到了白天做。
十一点半,柳长暮到实验室的时候看到他,咦了一声:“珩宝儿,你上午不是要休息半天吗?”
“师兄,先给点粮草。”元珩趴在一堆资料里,有气无力地说。
柳长暮赶紧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桌子上,从里面拿出一盒卤煮。又贴心地跑到茶水间,拿了一次性筷子和塑料碗。
“亏我上午过来了,我要没来呢,你且饿着么?”柳长暮先从保鲜盒里挑了个鸡蛋,“趁热,先吃个鸡蛋,好消化。”
柳长暮是物理系主任赵博渊教授名下唯一的博士,他除了自己的科研项目外,平时也负责指导赵老招收的三个硕士,以及元珩。
柳师兄其人身高170体重170,是个暖乎乎的胖胖,不仅热爱美食,而且还非常热衷于投喂实验室的所有人。
元珩边吃边把笔记本电脑推给柳长暮看,这是最近几天经过一轮初筛后,他们得到的实验数据。
柳长暮看着元珩在统计表格里标红的三种实验样品——二硫化钽、二硒化铌和硫化铁,眼睛里顿时神光四射。
“珩宝儿,你真是个祥瑞转世。”柳长暮激动地捧着笔记本蹦了起来,“我这就打电话给老师,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柳长暮小跑着去隔壁会议室打内线电话,元珩想拦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这三种样品他目前也只做了一次光学显微镜的初筛,都还没来得及做拉曼光谱确认呢。
不一会儿,柳长暮回来说赵老去外地开会,只好等对方回来再说。
他们现在跟着做的实验是赵老主持的一个国家级课题,这种课题往往关系重大,因此在开题前大家都签署了保密协议。
下午,另外三个硕士也来了,几个人干脆用拉曼光谱仪对元珩选定的三种样品进行了确认检查。
走出洁净间的时候,已经过了六点。晚霞斜照在实验室的玻璃上,有种莫名的惊艳,就像那些在显微镜下闪耀的晶体。
元珩捏捏发酸的脖颈,脑子有点懵,总觉得有什么事儿还没做完。
直到在更衣室换了衣服,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看着姚远发的信息,才猛然想起补课的事儿。
姚远:元老师,少爷在鼎鑫私人会所,1588号一品瑶台等您,时间是8点。还请您不要迟到,有劳!
元珩赶紧背上背包,跟柳长暮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出门。
“珩宝儿有约会?”实验室唯一的女性车颖摘下头套问道。
“……咳”元珩脚下一顿,脑子里突然闪过褚政那张如少年神祇一般的脸,双颊微热,“不是……”
“什么?”柳长暮正在脱防静电洁净服,窸窣声掩去了车颖语气中的疑问,以至于柳师兄蓦地生出小师弟即将离他们远去的失落感。
他抓住元珩的衣袖,快速问道:“珩宝儿,你居然谈恋爱了?”
元珩慌忙摆手,也不知道急于否认什么:“不是,没有那什么……就,我给合租的师兄帮个小忙。”
“哦,原来如此。”柳长暮舒出一口气,在元珩背包上拍了拍,慈爱地说,“那快去吧,路上小心啊!”
元珩来不及多解释,嗯了一声就冲出了门。
过了一会儿,车颖还是没忍住,问其他人:“刚才吉祥宝宝的脸是不是红了?”
解红兵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反问:“他是不是有点儿热?”
王晨晨看着电脑屏幕头也顾不上抬,附和:“这两天升温了。”
“得,就知道跟你们白说。”车颖叹口气,摆摆手也转身走了。
元珩拧眉盯着车上的导航,前进的动画小车仿佛正拉着他勇往直前地冲进魔窟。
在他有限的休闲娱乐经历里,也只被实验室的师兄姐们拉着去过两三次酒吧。
虽然他并不觉得私人会所有什么可怕之处,然而那个地方却是某些人的栖息地。不仅有“少爷”褚政,可能还有其他各种品类,各种型号的“少爷”。
他一想到褚政上周指着他说“就他”时的语气,就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浑身的躁意也更加旺盛。
“年轻人,别冲动啊。”网约车司机忍不住扭头看一眼元珩,“打输了住院,打赢了住牢啊!”
“没,不是,我……”元珩尴尬地摆摆手,算了,说了也没人信。
在会所补课,怎么也得算京市一大奇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