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山庄的那抹光》铁水淼

12、离开 春天来了。

　　春天来了。荒原上的雪融化了，草地变成了鲜绿色，石南花开始冒出紫色的花苞。凯茜站在呼啸山庄的院子里，看着哈里顿把最后一件行李搬上马车。

　　他换了一身新衣服——白色的衬衫，深色的外套，是凯茜从画眉田庄带来的，他父亲年轻时穿的。衣服有点大，袖子长了一点，但他看起来很精神，像换了一个人。

　　“准备好了吗？”凯茜问。

　　哈里顿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呼啸山庄。那栋灰色的石头房子蹲伏在荒原上，窗户窄而深，像一双双半闭的眼睛。他在这里生活了二十一年。他在这里失去了父亲，失去了教育，失去了一切。但他也在这里找到了——

　　他转过头，看着凯茜。

　　“准备好了。”他说。

　　他们上了马车。马车夫扬鞭，马匹开始前行。呼啸山庄在身后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荒原上的一个小点，然后消失了。

　　哈里顿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的荒原。草地在他眼前延伸，无边无际，像一片绿色的海。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荒原上投下巨大的、移动的光斑。风从北方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凯茜。”他说。

　　“嗯？”

　　“我从来没有离开过那里。”

　　“我知道。”

　　“我从来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

　　“你会见到的。”

　　他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两颗琥珀色的星星。

　　“我怕。”他说。

　　凯茜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不用怕。”她说，“我在。”

　　马车继续前行。画眉田庄在望了——白色的房子，翠绿的花园，高高的树篱。耐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条围裙，正在擦眼泪。

　　“到了。”凯茜说，“我们的家。”

　　哈里顿跳下马车，站在画眉田庄的花园里。他看到了玫瑰——红的、粉的、白的，一朵一朵，开得正盛。他看到了草坪——剪得整整齐齐，像一块绿色的地毯。他看到了喷泉——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颗颗钻石。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地方。

　　“喜欢吗？”凯茜站在他身边。

　　他说不出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眼泪无声地滑落。

　　“喜欢。”他最终说，声音沙哑，“很喜欢。”

　　凯茜笑了。她牵着他的手，带他走进了画眉田庄。

　　“来吧，”她说，“我带你去看图书室。那里有几千本书。够你读一辈子的。”

　　哈里顿跟着她，走过长长的走廊，经过墙上那些油画，经过窗台上那些花瓶。他的手在她手心里，握得很紧。

　　“凯茜。”他说。

　　“嗯？”

　　“谢谢你。”

　　凯茜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织在一起。

　　“不用谢。”她说，“这是你自己走出来的路。我只是在旁边看着。”

　　哈里顿低下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她的手很白，很柔软，像画眉田庄的玫瑰花瓣。他的手很黑，很粗糙，像荒原上的石头。但它们在阳光下交织在一起，像两棵从同一片土地里长出来的树，根深深地扎在土里，枝叶在风中触碰。

　　“我爱你。”他说。

　　凯茜笑了。那是他见过的、最美的笑容。

　　“我也爱你。”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