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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倒计时里的台阶 第一卷荧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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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荧屏之外,山海可平
第9章倒计时里的台阶
十二月的南方,湿冷的风裹着江边的寒气,钻透了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我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指尖敲着键盘,眼睛却总忍不住往桌角的台历瞟。
台历上,十二月的纸页被划得乱七八糟。从一号到十七号,每一天都被我用黑笔划了斜杠,剩下的日子,越靠近十八号,红圈描得越粗。今天是六号,离陆沉来的日子,还有整整十二天。
早上出门前,我刚用红笔把五号划掉,指尖在十八号的圈上反复摩挲了三遍,才磨磨蹭蹭出了门。
入职后的日子按部就班,整理文件、做报表、开例会,曾经让我局促的职场,如今也变得熟稔起来。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看似平淡的日常里,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对十八号的期待填得满满当当。
我和陆沉的日常分享,比从前更密了。
以前只是挑些有趣的事说,现在,连上班路上踩了个水坑,报表里写错了一个数字,楼下便利店的烤红薯涨了五毛钱,我都会拍下来,一条接一条地发给他。
“今天被领导骂了,报表里的公式错了,站在办公室挨了十分钟训,脸都丢光了。”
“楼下的烤红薯涨价了,以前八块钱一个,现在要十块,我没买,等你来了我们一起吃。”
“江边的日落今天超好看,金红色的,把江水都染透了,拍给你看。等你来了,我带你去江边散步,看日落。”
我知道他训练的时候碰不到手机,这些消息大多要等到晚上才能收到回复,可我还是乐此不疲。
我想把我生活里的每一个碎片,都毫无保留地塞给他。想让他哪怕隔着几千公里,也能踩过我走过的路,吹过我吹过的风,看过我眼里的风景。想让他在枯燥严苛的训练里,一拿起手机,就能看到我的消息,知道有个人,在几千公里外的南方小城,时时刻刻都在想着他。
他从不会嫌我烦。
哪怕我一天发几十条碎碎念,他只要拿到手机,就会一条一条地看完,一条一条地回。话依旧不多,却每一句都落在我的心上。
我说被领导骂了,他回“别往心里去,第一次做,错了很正常,下次我教你做报表,比你们领导教的清楚”;我说烤红薯涨价了,他回“想吃就买,十块钱也买,钱我给你转,别委屈自己”;我说日落好看,他回“真好看,等我过去,陪你去看,每天都去”。
林浩说我彻底没救了,以前跟朋友出来玩,能疯到半夜,现在喊他出来吃火锅,坐不到半小时,就抱着手机傻乐,魂都飞没了。
“不就是见个面吗?至于天天跟丢了魂一样?”他往嘴里塞了块毛肚,翻了个白眼,“还有半个月呢,你至于天天数着日子过?”
“你懂个屁。”我白了他一眼,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这是我和他第一次见面,当然要好好数着。”
话是这么说,可期待里,也藏着止不住的忐忑。
这种忐忑,在陆沉一次临时加训失联后,彻底爆发了出来。
那天是周三,早上我给他发了早安,拍了路边的早餐摊给他,一直到中午,都没收到回复。我以为他在训练,没在意,又絮絮叨叨跟他说了上午开会的事,说了食堂的菜不好吃。
一直到下午下班,消息还是石沉大海。
我给他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再打,还是没人接。
天一点点黑下来,我沿着江边走,风刮在脸上,冷得刺骨。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消息发了一条又一条,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回应。
从最开始的不在意,到后来的不安,再到最后,恐慌像潮水一样,一点点漫上来,把我整个人都淹没了。
我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他出任务了?是不是训练出事了?是不是休假报告又出问题了?是不是他后悔了,不想来了?
无数个念头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疼得我喘不过气。我蹲在江边的台阶上,抱着膝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想起他上次拉练失联的日子,想起那些我守着手机彻夜难眠的夜晚,想起我们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连他到底安不安全,我都无从得知。
委屈和不安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我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带着点赌气的意味,嘴硬地敲着:
“陆沉,你要是再不理我,十八号我就不去机场接你了。你爱来不来,我才不稀罕。”
发完,我把手机关了机,揣进兜里,沿着江边往家走。风刮得脸生疼,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我知道自己不讲理,知道他是军人,身不由己,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地委屈,控制不住地慌。我想要的是触手可及的陪伴,是难过的时候能有个拥抱,而不是隔着几千公里的屏幕,连他安不安全,都要靠猜。
回到家,我把自己摔在床上,蒙着被子,翻来覆去睡不着。熬到凌晨一点,还是忍不住,偷偷开了机。
屏幕刚亮,就疯狂震动起来。
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陆沉发的。还有二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他的号码。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安安,对不起,刚结束加训,手机被收了,才拿到。看到消息给我回个电话,好不好?我很担心你。”
我盯着屏幕,眼泪又掉了下来,手忙脚乱地回拨了过去。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安安?”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浓浓的疲惫,还有藏不住的慌,哑得厉害,“你没事吧?对不起,是我不好,没提前跟你说要加训,让你担心了。”
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我所有的委屈、不安、赌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想念。我咬着被子,哭着说:“陆沉,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出事了,我以为你不来了。”
“不会的。”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化不开的心疼,“说好了十八号去找你,就一定会去。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会去见你。安安,别哭,是我不好,以后不管去哪,就算是临时加训,我也想办法提前跟你说,好不好?”
“好。”我吸着鼻子,哽咽着点头,“陆沉,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他低低地说,“安安,还有十二天,就十二天,我就能抱到你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电话里聊了很久,一直聊到他那边快吹起床哨,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我从床上爬起来,冲到书桌前,翻开台历,在六号那一页,写下了“还有十二天”,又在十八号的红圈旁边,补了一句“说话算话”。
从那天起,我开始偷偷给他准备礼物。
我把卖游戏皮肤攒的钱,加上这两个月省下来的工资,凑在一起,给他买了一块运动手表。挑了很久,选了防水防摔、续航久的款式,适合他训练的时候戴。拿到手表的那天,我对着包装盒看了半天,想象着他戴上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我还翻出了自己从小到大的照片,从光着屁股的百天照,到小学戴着红领巾的样子,再到高中叛逆期染着黄毛的傻样,还有大学毕业时的照片,一张一张,洗了出来,买了个好看的相册,认认真真地贴进去。
每一张照片下面,我都写了小小的备注。
“这张是我三岁的时候,跟爸妈去公园玩,非要骑在石狮子上,下来的时候摔了一跤,哭了一下午。”
“这张是小学五年级,第一次拿三好学生,笑得眼睛都没了。”
“这张是大学毕业,跟室友喝多了,拍的傻照,那时候天天窝在宿舍打游戏,没想到后来会遇到你。”
我想把我缺席的、他没参与过的二十多年人生,一点一点,全都摊开给他看。想让他知道,在没遇到他的日子里,我是什么样子的。想把那些隔着屏幕的、抽象的想念,变成他能摸得到、看得着的东西。
相册贴到一半,周末到了,我们照旧连麦打游戏。
排到的是炙热沙城,逆风局,队友全程摆烂,开局不到十分钟,就被对面平推到了家门口。陆沉的狙被对面四个人针对,全程被闪被架,根本抽不开身。
队友在麦里骂骂咧咧,怪陆沉不carry,怪我是挂件。我没像以前一样跟他们对骂,只是深吸一口气,对着麦跟陆沉说:“陆沉,你架住中路,我去绕后。”
“别冲动。”他立刻说,“对面三个人在B点,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相信我。”我说,“你教我的东西,我都学会了。”
我没冲,踩着静步,顺着他教我的点位,一点点摸去了B点的后门。算好了对面的换弹间隙,丢了颗闪弹,白住两个人的瞬间,拉出身位,急停、开枪,两枪爆头,秒了架点的两个人。剩下的两个人慌了,转身冲过来,我借着箱子躲掉子弹,跳peek拉出身位,又是两枪,精准爆头。
四杀。
屏幕上跳出四杀的提示时,队友的骂声瞬间停了。
我没停,立刻拆包,拆包条走到头的瞬间,屏幕上跳出了“胜利”的字样。
“我操!”我对着麦克风嗷嗷叫,像个邀功的小孩,“陆沉!你看到没!四杀!我绕后把他们全杀了!我们赢了!”
“看到了。”他在麦里笑,声音里满是骄傲和纵容,“我们安安长大了,真厉害。”
我脸上瞬间烧了起来,心里甜滋滋的,像揣了罐蜜。
想起夏天的时候,我还是个只会死缠烂打加他好友、跟在他身后捡漏的菜鸡,现在,我已经能用他教我的东西,和他并肩作战,甚至能护着他了。
那天打完游戏,我们挂着视频,窝在各自的房间里。
我举着手机,给他看我贴了一半的相册,一张一张翻给他看,跟他讲每张照片背后的趣事。他安安静静地听着,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翻到最后一张,是我前几天在江边拍的日落,我笑着说:“等你来了,我带你去这里看日落,好不好?”
“好。”他点头,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安安,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什么礼物?”我立刻来了兴致,凑到屏幕前问。
“不告诉你。”他笑了,耳尖微微泛红,“等见面了,再给你。”
“小气鬼。”我撇了撇嘴,心里却满是期待。
视频挂了之后,我依旧睡不着,趿着拖鞋走到阳台,蹲在水泥台阶上。楼下的路灯亮着,把路面照得昏黄,风从江边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寒意。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循环了无数遍的《易燃易爆炸》。陈粒的声音裹着旋律,在安静的夜里散开,“盼我疯魔还盼我孑孓不独活,想我冷艳还想我轻佻又下贱”。
以前听这首歌,只觉得旋律抓耳,现在听,却满是说不清的心动。
我给陆沉发了条消息:“今天又听到这首歌了,等你来了,我当面唱给你听。”
发完,我站起身,回了房间,翻开台历,在七号那一页,提前划了一道斜杠,又在十八号的红圈上,描了一遍。
还有十一天。
我数着日子,等着那个跨越山海的人,一步一步,走到我身边。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这场倒计时里的期待,会在往后的十年里,成为我们之间最珍贵的底色。我也不知道,那些藏在相册里的心意,会在往后无数个争吵与冷战的日子里,成为我们回头就能看见的温柔。
我只知道,日历上的红圈里,藏着我最盛大的心动,藏着我义无反顾的奔赴,藏着我和他,即将触手可及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