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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红圈里的奔赴 第一卷荧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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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荧屏之外，山海可平
第8章红圈里的奔赴
十一月的南方，终于浸了冬的寒意。
湿冷的风裹着江边的水汽，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刮在脸上像细针轻轻扎。我把工位上的暖气开足，指尖敲着键盘，眼睛却忍不住往桌角的台历瞟。
台历是入职那天公司发的，白色的纸页上，十二月那一页被我画得乱七八糟。从月初到月尾，红圈画了一个又一个，有的被划掉，有的被描了一遍又一遍，最中间的那一周，红圈粗得几乎要把纸页磨破，旁边用黑笔写了小小的三个字：陆沉来。
岗前培训在十月底结束，我正式入了职，成了爸妈口中“有稳定工作的大人”。朝九晚五，坐办公室，整理文件，做报表，日子按部就班，像被设定好的程序。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看似平淡的日子里，藏着多少翻涌的期待。
我和陆沉的日常分享，从培训时的碎碎念，变成了更具体的、触手可及的烟火气。
早上七点半，我踩着打卡的点冲进公司，会拍一张工位的照片发给他，跟他抱怨“今天楼下的电梯又挤爆了，差点迟到”。他总会在半小时后回我，一张刚结束晨训的照片，背景是戈壁滩的朝阳，配一句“别急，下次早点起，别跑太快摔了”。
中午午休，我会拍公司食堂的菜给他，跟他说今天的糖醋排骨太酸了，青菜里有我最讨厌的香菜。他会一条条回，“酸了就少吃点，别硬撑”“香菜挑出来，不许挑食”，末了总会补一句，“等我过去，做给你吃，不放香菜”。
下班路上，我会沿着江边走，拍落日把江水染成金红色的样子，拍路边卖烤红薯的小摊，拍街角亮起来的路灯，一条接一条地发给他。我知道他训练的时候碰不到手机，这些消息大多要等到晚上才能收到回复，可我还是乐此不疲。
我想把我眼里的世界，一点一点，全都分享给他。想让他隔着几千公里，也能感受到南方小城的风，江边的落日，还有我藏在这些日常里，翻涌不停的想念。
他从不会嫌我烦。
哪怕我一天发几十条消息，哪怕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只要拿到手机，就会一条一条地看完，一条一条地回。话依旧不多，却每一句都落在我的心上。他记得我不吃香菜，记得我胃不好不能吃太辣，记得我怕黑晚上不敢一个人走夜路，记得我打游戏总爱冲太快的毛病。
林浩说我彻底被人拿捏了，以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现在对着手机，跟个怀春的小姑娘一样，天天对着屏幕傻笑。
我没反驳，只是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他不懂，不懂那些隔着屏幕的“早安”“晚安”里，藏着多少安心；不懂那些简短的回复里，藏着多少被人放在心上的欢喜；不懂一个人把你的所有小事都记在心里，是一件多让人动心的事。
周末我们依旧会连麦打游戏，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一玩就是一整天。
更多的时候，我们挂着麦，各做各的事。他在那边写训练报告，擦枪，整理内务，我在这边做报表，整理工作文件，偶尔抬头说一句话，对方总能立刻回应。
游戏里的ID，我们依旧用着情侣款，“陆沉要带安安回家”和“安安要等陆沉回家”。每次排到队友，总会有人开玩笑说我们撒狗粮，我会笑着怼回去，心里却甜得像揣了罐蜜。陆沉从不说话，却会用行动护着我，有人骂我，他会第一时间把人踢出去，用最硬的操作，把人的脸打肿。
第二次视频，是在一个周末的晚上。
我不再像第一次那样紧张得手足无措，会捧着手机，凑到屏幕前，跟他絮絮叨叨说上班的趣事，会给他看我养在阳台的多肉，看我贴在墙上的游戏海报。他会安安静静地听着，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偶尔插一两句话，嘴角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会给我看他叠得方方正正的军被，看他摆在桌上的军功章，看营区外漫天的星空。北方的星空比南方亮得多，密密麻麻的星星缀在黑丝绒一样的天上，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等你以后过来，我带你去看。”他指着屏幕里的星空，声音很低，很柔，“戈壁滩的星空，比这里还好看。”
“好啊。”我笑着应，“那你要说话算话。”
“当然。”他点头，目光落在屏幕里我的脸上，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安安，休假报告批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坐直了身子，手里的手机差点滑出去：“真的？！什么时候？！”
“十二月十八号，批了十天假。”他看着我，眼里带着笑意，“我买了当天的机票，飞你们那边的机场，晚上七点到。”
我盯着屏幕，半天没回过神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他的脸。
从十月底他说要递休假报告，到现在，快一个月了。我每天都在问，每天都在等，从最开始的期待，到中间的忐忑，再到后来怕审批不通过的不安，现在，终于落了地。
“哭什么？”他的声音里多了点慌，指尖碰了碰屏幕里我的脸，“不高兴吗？”
“高兴！”我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掉眼泪，笑着说，“我太高兴了！陆沉，我终于能见到你了！”
他看着我，也笑了，耳尖微微泛红，低声说：“嗯，终于能见到你了，安安。”
那天晚上，我们挂了视频，我冲到书桌前，翻开台历，在十二月十八号那一页，用红笔画了一个最大的圈，描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红色的墨水透到了纸的背面。然后，我把十八号到二十七号，每一天都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十八号，去机场接他。
十九号，带他去吃巷子里的糖水铺。
二十号，去江边看日落。
二十一号，去爬城郊的山，看小城的全景。
……
一条一条，全是我规划了无数遍的行程，把十天的假期，排得满满当当。我想把我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全都带他走一遍，想让他看看，我长大的小城，是什么样子。
规划完行程，我翻出了自己的银行卡，查了查余额。
以前我花钱大手大脚，爸妈给的零花钱，工资，全花在了游戏和跟朋友吃喝玩乐上，从来没攒过钱。可自从知道他要来看我，我就开始学着攒钱了。
不再乱买没用的游戏皮肤，不再跟朋友出去胡吃海喝，不再看到喜欢的东西就随手买下来。我甚至下载了记账软件，把每一笔开销都记下来，奶茶从每天一杯，变成了三天一杯，烤红薯从每天一个，变成了周末才舍得买一个。
林浩看我这个样子，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周予安，你是不是被人下蛊了？以前你可是月光族，现在居然开始记账攒钱了？”
“你懂个屁。”我白了他一眼，把记账软件关掉，“我要攒钱，给陆沉订最好的酒店，带他吃遍小城所有好吃的，带他到处玩。总不能他大老远跑过来，还让他花钱吧。”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清楚，我只是想为他做点什么。
这段感情里，一直都是他在付出，在包容，在护着我。他隔着几千公里，给我安全感，给我偏爱，给我别人给不了的温柔。现在，他要跨越山海来看我，我想把我能给的最好的一切，都给他。
可攒钱的路，并没有那么顺利。
月底的时候，游戏出了新的皮肤，是我盼了好久的龙狙，限量款。我盯着商城界面，犹豫了整整一天，手痒得不行，最后还是没忍住，咬着牙买了。
买完的瞬间，我就后悔了。
看着银行卡里少掉的几千块，我坐在电脑前，懊恼得想抽自己一巴掌。攒了快一个月的钱，一下子就花掉了大半，离我规划的数目，差了一大截。
那天晚上，陆沉给我打视频，我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怎么了？”他一眼就看出来我不对劲，皱着眉问，“上班受委屈了？”
“没有。”我摇了摇头，咬着嘴唇，跟他坦白，“我今天没忍住，买了游戏里的新皮肤，攒的钱花掉了大半。陆沉，我是不是特别没用？连钱都攒不住。”
我以为他会说我，会觉得我不懂事，可他没有。
他看着我，笑了，语气里满是纵容：“喜欢就买，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我本来想攒钱，给你订酒店，带你玩的。”我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点委屈。
“傻瓜。”他的声音放得很柔，“我去看你，怎么能让你花钱？酒店我已经订好了，就在你家附近，行程我也看了，你只要安安心心的，等着我过去就好。”
我愣住了：“你什么时候订的？我怎么不知道？”
“休假报告批下来那天就订了。”他说，“机票也买好了，往返的。安安，不用你攒钱，不用你操心这些，你只要等着我，就够了。”
我看着屏幕里的他，鼻子又酸了。
他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却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把所有的风雨都自己扛着，只把温柔和安稳，留给我。
那天挂了视频，我把游戏里的皮肤挂了二手平台，亏了几百块，还是卖了。我把卖皮肤的钱，存进了另一张银行卡里，密码设成了他的生日。
我还是想为他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给他买一件合身的衣服，给他买一双舒服的鞋子，给他带他爱吃的东西。
日子一天天过去，台历上的红圈，离我越来越近。
我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翻出台历，数着离十二月十八号还有多少天。数一遍，心里的期待就多一分，忐忑也多一分。
我会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想，见面的时候，我要穿什么衣服，要梳什么发型，要第一时间冲上去抱他，要跟他说什么。
我会忍不住忐忑，怕见面之后，他会觉得现实里的我，没有屏幕里好看；怕我性格里的小毛病，他会不喜欢；怕我们隔着屏幕培养出来的感情，抵不过现实里的相处。
这些忐忑，我没跟陆沉说，却在一次深夜连麦的时候，不小心说了出来。
那天我们挂着麦，都没睡。我窝在阳台的水泥台阶上，听着耳机里他轻轻的呼吸声，小声问：“陆沉，你说，我们见面之后，你会不会不喜欢我啊？”
他那边静了几秒，然后低低地开口，声音很沉，很稳，像定海神针，一下子就抚平了我心里所有的不安。
“不会。”他说，“不管是屏幕里的你，还是现实里的你，我都喜欢。安安，我跨越几千公里过去，不是为了挑你的毛病，是为了抱一抱我日思夜想的人。”
我攥着手机，把脸埋在膝盖里，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窗外的风还在刮，可我心里，却暖得一塌糊涂。
我翻开台历，又在十二月十八号那一页，写下了一句话：
我等你，跨越山海而来。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这场攒了好久的奔赴，会在往后的十年里，成为我们之间最珍贵的回忆。我也不知道，机场的那个拥抱，会带着多少跨越山海的重量，会把我们的人生，彻底缠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