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惊梦录》棠凝

3、第 3 章 天色已

　　听到人来了，段玉笙用手帕拎着酒壶递到唐云珩面前笑道：“唐少卿，你瞧，这酒壶是不是王大庆的。”

　　酒壶就是普通葫芦酒壶，表面有不少刮痕，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壶身还能看见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王字。

　　地上躺着的那具尸体一身靛蓝色锦缎，颜色鲜艳，一看这酒壶就不是他的。

　　段玉笙将酒壶和手帕一同递给身边的官员，对着云珩说：“少卿大人，你说有没有可能是王大庆无意中撞破了这场凶杀案，慌忙逃窜的时候落下了这只酒壶，凶犯为杀人灭口，追到村口杀了王大庆。”

　　唐云珩并未接这个话茬而是开口问道：“怎么样，公主在那母子二人可有问出什么？”

　　段玉笙摇摇头，回道：“和你们打探到的差不多，看她那样子，目前看来也不存在杀夫动机。”

　　段玉笙又看向地上那具尸体，说道：“只是，这具尸体，是谁的呢。看这衣着，倒像是哪家的公子哥儿。”

　　唐云珩点点头，表示赞同：“我差人去张贴告示，顺便查查哪家的公子不见了。”

　　尸体带回去之后，全城张贴告示认领尸体。

　　仵作吴弘文在义庄验尸。

　　“如何？”唐云珩问道。

　　吴弘文回道：“回少卿大人，这两具尸体，均为昨晚死亡，且同前两具尸首一般，头颅被直接割掉，身体其余部位完好。”

　　“不过这具无名尸首腿上有块凹陷，倒像是死后被什么人踢了一脚。”

　　段玉笙感觉到唐云珩投来的目光，抬头愣了一下，意识到了什么，忙撇清关系：“别看我，我只围着那尸体走了一圈顺便捡了只酒葫芦，便差你的人回来通报。”

　　唐云珩轻笑一声，并没有接话。

　　随即围着两具摆放在一起的尸体走了几圈随后停在两具尸体脖子处死死盯着那脖子上的伤痕。

　　不对，他总觉得这两具尸体不一样。

　　“而且……”吴弘文接下来的话，基本将段玉笙一开始的推断全部推翻了。

　　“根据尸体状态大致推断出来的死亡时间来看，王大庆的尸体死亡时间，比另一具尸体要早一些。”

　　唐云珩闻言微微皱起眉头，手里无意识微微使劲捏着扇子。

　　如果说王大庆先死，那这酒壶为何会在数十里之外的另一具尸体旁边，未免也太巧了吧。

　　“少卿大人，宫里的人来了，说皇上召您速速入宫去。”许焕此时进来通传到，门口还有位公公在外面侯着。

　　唐云珩还没理清的思绪彻底被打乱，只得应下笑着去迎接高樾。

　　高樾也是时隔多年头一次再见这位少卿，眉眼和他小时候没什么变化，只不过气度更沉稳了。

　　唐云珩褪去了婴儿肥，面部轮廓线条清晰，但依旧柔和流畅，两道斜飞入鬓的剑眉带了些英气，眼睛宛若辰星，清澈又深邃，鼻梁高挺与唇形清晰，身形挺拔，姿态沉稳，不疾不徐。

　　高樾见段玉笙和唐云珩一同出来，问了句：“那案子少卿可有眉目了？此事传的太快了有些话都传到奴才耳朵里了。”

　　唐云珩笑着回道：“公公不必担忧，本官也正要去同陛下商议对策。”

　　段鸿将那折子往桌上一放，有些不耐烦的开口：“说说吧，上两具尸体莫说是凶手，就算那伤人的是个猛兽，那么大的东西，你们也该找到了吧，没找到不说，还又平白出现两具尸体，唐少卿，你说说，怎么办。”

　　“回皇上，臣觉得应是有人装神弄鬼。”唐云珩回道。

　　段鸿看着唐云珩，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臣对比这四具尸体，那脖子上的伤口，乍一看似乎都是猛兽啃咬，可如此大的猛兽进了城无人看见过不说，怎会连半句捕风捉影的话都不曾传出来过，依臣之见，倒像是……”

　　“什么能人巧匠特制了什么工具伪装成猛兽伤人。”

　　段鸿闻言沉默片刻，说道：“眼下最重要的是稳定民心，如今城中人心惶惶，都出现了权贵纵容饲养的宠物外出伤人这样荒唐的传言。”

　　“陛下放心，流言的事下官会优先处理，现下自当是稳定民心为重。”

　　“行了下去吧，少卿快些着手处理，此事断不可再拖。”

　　唐云珩应下便退了出去。

　　段鸿打量了玉笙一番，皱着眉头又开口叮嘱道：“不论是与不是有人装神弄鬼，都要多加小心，瞧你才出去半日，就将这一身衣裙沾了血污，若是叫你母妃看见，定要来埋怨朕。行了，快些回去换衣服吧。”

　　段玉笙笑着回道“多谢父皇关心，儿臣先行告退了。”

　　段玉笙出来看到唐云珩还在门口等着。

　　“少卿这是发现什么了，留下了谋杀的结论，说来与我听听可好？”

　　唐云珩笑着摇摇头：“我也不能完全确定，先将这个消息放出去，稳定民心才是要紧的。”

　　段玉笙点点头，他一向考虑的细节会比自己多一些。

　　段玉笙回到自己宫中，绿绮见她回来，裙子上还沾着血，不由紧张的询问。

　　“公主，您这是跟着少卿大人去哪了，怎么搞得这样狼狈，公主可是受伤了？”

　　段玉笙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笑着拍了拍绿绮的手安抚道：“安心吧，这些血不是我的。”

　　段玉笙回到自己的寝殿，看到花花窝在自己床上。

　　花花看她进来甩了甩尾巴跳下了床。

　　“小祖宗，你怎么又上床了。奴婢没看住，不知什么时候又偷溜进来了，奴婢这就给您收拾。”绿绮说完，就去取新的被褥收拾床。

　　段玉笙笑道：“敢从御膳房偷了吃的出来的家伙，岂是你们能看住的。”

　　绿绮闻言也笑了起来，将床铺收拾干净以后，出去为段玉笙准备沐浴事宜和换洗的干净衣服去了。

　　花花绕着段玉笙闻了一圈，跳上桌又仔细闻了闻，段玉笙见它跳上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你身上有股凶兽的味道。”

　　段玉笙愣了一瞬，意识到是猫在说话，摸猫头的手顿住，有些警惕地将他按住，开口道：“你会说话，你是妖怪？”

　　“嘶，轻点，你抓疼我了，我可不伤人，我不是猫妖，我是猫猫神，是带来财运和福报的，是我选择给你带来好运，哼。”花花被按的很不舒服，扭了扭身子，一爪子拍开段玉笙的手，骄傲的扬起了猫头。

　　“要不是看在你收留了本喵的份上，我才不管你的死活呢。”

　　段玉笙想到这家伙平日里不是和小厨房抢些鸡鸭鱼肉就是和小厨房抢做熟的鸡鸭鱼肉，罢了也不伤人猫妖就猫妖吧。

　　“知道了猫妖，你刚才说的凶兽是怎么回事。”段玉笙此时更关心它口中的凶兽。

　　花花不悦的强调道：“我是猫猫神，不是猫妖。”

　　“具体什么东西我也闻不出来，但是你今天身上凶兽的味道很浓郁，像是体型很大能吃人的那种。”

　　段玉笙心道，难不成真有这么大的妖兽，问道：“你可知什么凶兽只咬掉人的脑袋的吗。”

　　花花看了她一眼，趴下说道：“哪有吃人只吃脑袋的，你见过只咬掉鸡脑袋的黄鼠狼吗。”

　　段玉笙想了想，倒是这么个理，她将那两具尸体的死状描述一番。

　　花花听完沉默了一会，说道：“有些难搞，怕是什么人豢养的，能指使凶兽的人可不多。”

　　段玉笙闻言只觉得头疼，这么多日了，也没见过那东西的影子，城中也没人传怪物的模样，怕是不单单没人见过，如果有人豢养，凶手也不希望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这事情，怕是有些难搞。

　　段玉笙好像又想起来了什么，看向花花，笑着问道：“不过有一事我不明白。你说你是猫猫神，那日，你为何会搞成那个样子。”

　　花花不自然的甩了甩尾巴，有些尴尬说道：“我偷吃食时，不小心跳进灶台里了，沾了一身草木灰和煤灰。”

　　段玉笙不由的笑出声来，接着打趣道：“哦～所以你屁股上缺的毛就是这样没的。”

　　“你这人，怎么偷看猫屁股。”花花张牙舞爪，想撒气又不知拿什么撒气，发出骂骂咧咧的猫叫又准备跳上段玉笙的床。

　　却被段玉笙半空中拎住了后脖颈，将它丢到旁边新搭的小床上。

　　“你睡这里。”

　　花花想反抗，却在和段玉笙目光对上时败下阵来，只能伸了个懒腰喵呜几声将自己蜷成一团。

　　——

　　义庄外传来打更人的声音，门口守着卫兵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忽然冲出来一只猫，越过二人跳进了义庄里，二人见状忙进去抓那只猫，只见它落在一具尸体上，两只眼睛发着幽幽绿光。

　　二人有些害怕，正想上前赶猫，那尸体突然间坐了起来。

　　而且，没有头。

　　“啊啊啊！鬼啊！”

　　两个人见到这一幕魂都吓飞了，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段玉笙再也憋不住，笑着从窗户翻了进来。

　　她拍拍猫头，笑着说道：“我们从窗户翻进来就是，你何苦吓他们二人，你看看他俩跑出去那样子，吓傻了可如何是好。”

　　花花才不在乎，喵了一声就开始看那两具尸体。

　　它慢条斯理的舔舔爪子，指着那具不知是谁的尸体说道：“这是那孽畜干的，能一口咬掉脑袋，想来是个大家伙，怕不是好对付的。”

　　“那另一具呢？”

　　花花闻言看看了王大庆的尸体，继续舔他的爪子。

　　“几乎没有什么野兽的味道，大抵是人干的。”

　　段玉笙心下也有了猜测，只不过那凶兽没人见过，这可如何抓捕。

　　次日，段玉笙来到义庄，只见许焕正在训斥那两个兵卫。

　　“两个没出息的，一只猫就能给你们吓成这样？看到狸子不赶紧赶开，还能让那畜生进来。”

　　唐云珩看了看段玉笙怀里的猫，心下了然，他大概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位公主怕是夜闯义庄了。

　　唐云珩将玉笙叫走，来到大理寺，边走边和她说：“那具尸体，是姜家大公子的，姜国公已经闹到皇上那去了，下令彻查此事。”

　　随后又笑着朝段玉笙说道：“昨天晚上来义庄装神弄鬼的人就是公主您吧，公主夜访义庄可是有什么发现。”

　　段玉笙眼见被拆穿，推开唐云珩拿着扇子的手，说道：“哼，这会少卿还和本宫装什么，昨日你不就已经看出来了了？”

　　段玉笙想到方才唐云珩说姜侯爷向皇上施压的事，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如果那尸体是姜世子的，事情有点难办，姜老侯爷对自己那个儿子疼的不行，难交代了。”

　　唐云珩也明白了她想说什么，这么多时日了，可这野兽却谁都不曾见过，如何抓它，就算抓住了怕是姜家也不会罢休。

　　“如此，先将王大庆的案子解决了，说不定能得到着线索。”唐云珩说道。

　　段玉笙点头表示赞同，这是目前最大的进展，坐以待毙不是办法，倒不如能解决什么先解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