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龙田埂纪事》潺潺流

3、第 3 章 麦易，

　　麦易，他叫麦易！

　　男人的脸让艾蒂安惊愕，想起并非龙形态，松了口气，见沈瞳清还在看那人背影，不爽地把她脸掰正。

　　“你不准看他！”

　　听到这话，她又在笑，艾蒂安顿时觉得心上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跳。

　　昨天在实验室腰酸背疼，沈瞳清吸取教训，熄灯时，和艾蒂安裹进一个被子里，面前小狗眼不可置信地瞪她。

　　“别想其他的，睡觉。家里面只有一张床，昨天都给了你我只能睡实验室，腰酸背痛的，哈……这可不行……乖，睡了昂！”

　　眼睛疲惫泛红，沈瞳清泪痣更加明显艳丽，她昏昏欲睡，打着哈欠，说完头一歪睡着了。

　　黑暗中艾蒂安紫眸闪烁着杀意。

　　杀了她！杀了这个人类！

　　人类愚蠢无知，却因庞大的数量对他造成这样的伤害。

　　龙是高知强大长寿的物种！他只不过是在自己的洞穴打了个盹，竟被人类叽里呱啦，冠了个什么邪恶罪名落得如此下场。

　　不就睡前烧了几个朝它扔矛的村子吗？记仇到现在！

　　我也没冲活人喷火啊！

　　在念了第101遍后，艾蒂安无数次坚定自己的想法，每次都被沈瞳清羽毛般轻扫的呼吸攻破，化成一滩水。

　　直到眼皮再也抬不起来，他半眯眼，狠狠瞪沈瞳清的睡颜，沉沉睡去。

　　却不知黑暗中沈瞳清睁开一只眼，松开枕下的刀。

　　建立关系需要挑人，挑人是个看运气活儿，建立信任的前提是让别人幻想你对他也是极度真诚的。

　　沈瞳清一觉醒来看见面前紧紧抱着她的，男人无害单纯的睡颜，心里充满小九九。

　　她准备开始自己的计划了。

　　训狗！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这只兽人既喜欢她又十分听话，沈瞳清进行实验，吃饭种田的事都由艾蒂安包揽。

　　晚上她和艾蒂安同睡一张床，她有时实验做过头，到了凌晨才进被窝，对方就像是故意等她似的，一上床，就钻进了她的怀中，沈瞳清叫他：“你醒着吗？”

　　他也不回应，闭着眼，睫毛会颤，眼珠子也会蛄蛹乱转，醒来时还会倒打一耙说自己就爱睡床，地铺太硬。

　　漫长的养伤期间，每晚沈瞳清都会为他处理伤口，她发现艾蒂安总爱装高冷，还会用蔑视的眼神撇她。

　　呵呵，沈瞳清用力按压伤口，艾蒂安瞬间大叫。

　　涂到漂亮的腹部肌肉时沈瞳清打起哈欠，艾蒂安反而面红耳赤，甚至恼羞成怒。

　　伤得差不多的那天，沈瞳清算准时机回家时在开门那一刻晕在他怀里，干裂的嘴喃喃着要喝粥，艾蒂安果然慌了手脚，按指示煮了顿粥。

　　热乎的粥喂到嘴里，沈瞳清竖起大拇指说他有做饭天赋，给人夸的直摸头，又一步步教做饭，吹上天的彩虹屁，把他的小脾气哄得烟消云散。

　　“这玩意这么简单，哪有那么夸张啊？哼。”艾蒂安口嫌体直，开始在做饭上下功夫，在做出一盘能吃的饭菜后，还傻乎乎地笑了好一会儿。

　　没多久，他举着锅铲，站在沈瞳清实验室门口，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你又骗我！”

　　实验来到最关键节点，沈瞳清不在床上睡觉，也很少出来吃饭，艾蒂安好几次故意把东西扫落在地。

　　似乎是要引起注意，选的都是砸不破的物件，每次嘴里还念叨着自己可不是好欺负的。

　　沈瞳清只觉得好笑，可她实在太累太忙。

　　直到这天，她只身去往十公里外的地方做任务，还失败了，实验和任务几乎耗尽她所有体力。

　　崩溃的是推开家门，入目一地书和铁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而是压下用枪抵住艾蒂安太阳穴的冲动。

　　诚然，解决一个兽人，跟让一个兽人爱上自己，难度完全不同。

　　她开始承认自己想得天真，本以为自己能伪装成温柔可人的主人模样，轻而易举拿捏对方，再通过威逼利诱让他持续付出劳动力，如果不需要了，也可以轻易甩掉。

　　因为他是兽人。

　　艾蒂安见她沉默不语，心里越发心虚，主动把东西捡干净，问她吃什么，没得到回复也不尴尬，自顾自接说晚上吃她最喜欢的烂肉土豆。

　　沈瞳清一言不发，进实验室，着手进行下一步实验。麦易不请自来，她也不好躲着，摘了手套出来迎接。

　　麦易果然是为了那天的事情来的，他又带了水果来，试探地问：“我听梅兰妮说你捡了个兽人回来，在家里吗？”

　　沈瞳清给他倒茶，自己喝了口，拒绝：“见他没有必要啊，他叫艾蒂安。”

　　他皱着眉，不甘道：“兽人天性残暴，这两天挺乱的，我们处理了不少他们干的事……”

　　沈瞳清说：“他们暴乱的根源是食物短缺，今年旱灾，加上寒冬将至，会有不少人冻死，他们需要掌权嘛……马铃薯实验，我并不确定能多久出成果。”

　　“就怕兽人趁虚而入。我也不瞒你，如果你家这位有前兆，就送过来……”

　　沈瞳清沉默片刻，避开话题打趣麦易：“我你都不放心啊？话说你之前抓了那个红龙，是不是要升职了？”

　　麦易说抓了龙就能升职，又接到了新任务，下令遇到这类犯罪兽人要当场捉拿、当日处死，以绝后患。

　　他离开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你真的要留下那个兽人吗？那个兽人有什么好的！你如果真的需要一个人帮你的话，我可以——”

　　又来了，麦易的心思像莽撞的青年人，时刻展现强烈的占有欲，他不知道，沈瞳清要留在身边的人，最重要的条件，是受自己百分百操控。

　　她没忍住打断他：“他叫艾蒂安。”

　　然后陷入了沉默，麦易意思很明显。她觉得艾蒂安并非曾经接触的那些兽人，也在心里告诉自己，会驯服他的。

　　可如果驯服不了呢？

　　靠！驯服不了也得给我打工还债！

　　麦易叹了口气，说：“巫师算出，那条红龙好像没死，如果找到他需要你出手帮忙。”

　　沈瞳清不做肯定回答：“看情况。”

　　准备离开的麦易，再再再次回头：“你跟那个兽人……那天晚上你们两个……”

　　沈瞳清平静的说句话，声音消散在风中，麦易站在原地消化了一会，自嘲似的笑了笑，不死心补充：“抱歉，我很难祝你们幸福。离了记得找我。”然后道别离开。

　　锅里的肉香混着土豆的香味漫满小屋，艾蒂安守在灶台边，攥着锅铲听见沈瞳清推门进来的声响，下意识想迎上去，反应过来，立马别扭，别开脸。

　　饭菜被重重摆上桌，沈瞳清落座后，顺着他柔软的发顶轻轻顺了顺，像安抚一只闹脾气的小狗。艾蒂安方才的怒气烟消云散。

　　这顿饭似乎食不下咽，沈瞳清草草吃上两口就放在筷子，止不住的叹气。

　　感觉不对劲，艾蒂安问：“怎么了。”

　　话音刚落，沈瞳清声音略带冷淡地说：“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该走了。”

　　看着他茫然错愕的模样，沈瞳清眼底掠过笑意，随即放缓语气，假意流露出悲痛的神色：

　　我也不想你离开……

　　你很好很有担当，我想让你留下，也已经把你当家人，但是我们两个这样生活还是不合适的，会被指指点点。

　　估摸着铺垫得差不多了。

　　艾蒂安很上道，绝地逢生般抓到关键词，像抓住一个稻草，目光灼灼看着她：“名分？你想和我成为家人？”

　　“……兽人也能成婚但是是入赘，你愿意吗？”沈瞳清目不转睛地将他脸上所有反应收入眼中。

　　成婚是什么入赘什么？人类世界发展太快艾蒂安哪懂，他上一次醒来时，那些跟猴子一样的人正裹草裙，围火堆，跳大神呢。

　　但是看着沈瞳清伤心，他心难受，什么都想答应，但面上还得推一下，傲娇的说：“你需要我……哼，我也不是不能留下，签了这个就行吗你想让我签吗？”

　　“能！你先把这个签了。”沈瞳清凭空掏出一张纸，她笑得嘴角妖咧到耳根子，这地方针对兽人的契约等同于卖身契。

　　艾蒂安说：“签了这个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沈瞳清含笑点头，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是啊，签了它，我们就能永远一块在这里。”

　　拿过枯叶色纸质文件，藤蔓似的花纹闪着魔光，艾蒂安迟迟不签，读出这串英文：“献身契约？”

　　兽人不是不识字吗！？！沈瞳清与蓦然抬头的艾蒂安大眼瞪小眼。

　　后者反应过来勃然大怒，他可是强大到处喷火的红龙，现在成了个弱鸡，还给人类做饭！现在怎么还要把自己卖了？！

　　凭什么对我！他越想越气，像只公鸡一样叫起来：“你凭什么这样对我！就因为我是你们口中什么邪恶的——”

　　话到嘴边，邪恶的什么，没说下去，他愤怒想扔东西，抓起碗没砸，因为是陶瓷的，转而把木凳踢翻了。

　　他抬眼撞进沈瞳清清浅温柔的眼眸里沈瞳清轻轻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依旧软和：“别气了，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她拉过他的手，将文件递到他面：“这契约不过是个形式，我是真心想留你在身边，想让你好好的，不是吗？”

　　艾蒂安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心头的怒火莫名消了大半，竟真的信了她的鬼话，捏着文件的手慢慢松了下来。

　　看着他神情瞬间软化，沈瞳清倒吸一口气，心想：我去……差点就露馅了。

　　【就因为我是邪恶的——】

　　所以他的童年过得不怎么好？被家人抛弃？算过命，被教父或者巫师说是邪恶的？

　　在缺乏教育的年代和地方，宗教是统治规训工具，将人赶到一条他们想要的路上。

　　“人类惯会用一种贱斥异己，给人扣帽子的行为，维护自己的主体性和群体。”沈瞳清乘胜追击，说观点时并不傲慢，陈述事实。

　　“而这期间，牺牲污蔑了多少人？谁知道呢？

　　宗教说你有邪性，是教条定义；科学说你是人，是事实判断。

　　他们这么肆意定义你，说明他们不爱你，你为什么要在乎他们？我在乎你！我知道你不属于邪恶的范畴。”

　　说完，轻轻揉了揉他头发：“而且，你明明很好，你不是。”

　　看着她温柔的眉眼，艾蒂安被人指着鼻子骂久了，突然被理解，生出奇妙的满足的滋味。

　　于是彻底上了套，满心欢喜，当即签了字，要为之奉献。

　　哪能放过他这一口劲，沈瞳清实验正好需要大面积实践，立马连哄带骗，哄着他去开垦田地。

　　憋着一股牛劲的艾蒂安冲去耕地。然而没一会儿，屋外传来闷响，惊动了鸟雀，推门，艾蒂安痛苦地在田地扭曲……

　　因过度劳累，触及到了伤口。

　　看着床上叽叽喳喳吵不停的人，沈瞳清心里一万只草泥马飘过，脸上平静无波，轻声安慰：“没事，只是怕压着手才分开睡，我给你另铺床。”

　　她细心地为艾蒂安安顿好，转身进入实验室，得知失败的消息，也没有情绪波动，失败和成功乃常态，本想开田，把实验成果实践，现在看暂时不需要了。

　　沈瞳清进城采购，路过街头，书摊边，市井游吟诗人正高声歌颂，声音穿透人群，在讲麦易屠龙，便饶有兴趣停下。

　　“□□是传说地狱之主，口冒火焰，是邪恶毁灭和诱惑，奸杀掠夺无恶不作！几百年前沉睡后，他的魔力依旧在世间闯荡，今年的旱灾始作俑者也是他，可恨的不行！另一个主角呢，是我们身边的人，践行骑士精神，册封王室骑士麦易！”

　　好无聊。

　　意图离开，有人忽问，红龙能化作人形，有兽性特征，甚至能完全化作人形，能模拟人的情感，装作兽人同类，让人放下警惕，最后摧毁对方，是真的吗？

　　沈瞳清停下脚步。

　　诗人大串说着，红龙的伪装和狡猾，一旁沈瞳清脸色越发凝固。

　　想起教艾蒂安做饭的时候，她教得兵荒马乱，打火机油用完，正要从商店换取，却发现火已然升起，艾蒂安则在一旁得意洋洋。

　　像鸡一样的大爪子，脸上的鳞片。

　　吐火，鳞片，龙爪。

　　【巫师算出，那条红龙好像没死，如果找到他需要你出手帮忙。】

　　！！！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