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龙田埂纪事》潺潺流

2、第 2 章 超净台

　　超净台里冷白灯光直直打在操作台面上，马铃薯无菌试管苗被固定在无菌纸上，沈瞳清用解剖刀小心切下一毫米左右的叶片。

　　枪架上黄白枪头歪歪扭扭，有几个是用旧针管改造的，移液器吸液时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她将农杆菌菌液注入培养皿，叶片在在携带CRISJ?Cas9编辑载体的细菌中轻轻沉浮……

　　“啪——”关上实验门，沈瞳清伸了个懒腰。昨晚在实验室凑合一晚，睡得腰酸背痛，可闹钟一响，她还是得照常做实验。

　　实验总算有了阶段性进展，她用少量净化海水种下新培育的种苗，接下来要做的，就只有等待。

　　背上背兜，她准备去城镇采购物资，出门前，沈瞳清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人。

　　城镇里人潮汹涌，沈瞳清的肩膀被一个长着毛尾巴的兽人撞了一下。她回头，只见那兽人手腕一翻，像变魔术一样摸出一个方形钱包。

　　眼看兽人连掏了好几人的包，要打道回府时沈瞳清也兴致缺缺要离开，然而转身手揣进衣包时，发现自己钱包也没了！

　　那人来到隐蔽的巷子，上楼进了个房间，屋内传出爆笑和打牌的声音。沈瞳清思绪片刻，躲在楼道，混在几个穿得清凉的女人里进去。

　　房子弥漫陈年烟草的臭味，角落堆着冷兵器，猜得没错的话这地方是恐怖主义的聚集地。

　　进屋后，她看见大尾巴旁边还有一个男人，女人们迎上去，那个大尾巴看见她时，下三白的眼撇出个黏腻的笑：“新来的？过来。”

　　“是啊老板，你喜欢什么样的？”沈瞳清笑着解外套纽扣，手从后腰枪套滑出枪，单手压入弹匣。

　　还在笑的大尾巴浑然不知危险降临，直到砰的一枪，身边一直叨叨黄色笑话的男人尖叫，随后他的太阳穴就被枪口抵住，浑身一抖。

　　女人们的尖叫刚冒头就被她的手势按回去，“嘘。”

　　枪管塞进大尾巴嘴里，沈瞳清盯着那发抖的喉结，“我钱包呢？”

　　尾巴男递出一大袋钱包，手颤颤巍巍的，沈瞳清一把夺过。外面发出打斗声，护卫队来了，她估计麦易手握枪支要突破房间，于是轻轻打开门：“麦易，是我。”

　　推开门看见脸的麦易不可置信，沈瞳清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把人丢给他，想拿钱包走人，但是麦易说钱包要作为物证，暂时不能拿走。

　　沈瞳清：“……”

　　队员把犯人扣走，一向凌厉严肃的麦易卫队长在沈瞳清面前像毛头小子一样挠脑袋，但是迟迟不说话。看着对方暧昧的神色，沈瞳清心道不妙，突然，她感觉脖子被尖锐的东西抵住。

　　曾经熟悉的同事看到她被挟持，倒吸一口气，耳边响起兽人的大笑，大喊护卫放开他老大。

　　脖子刺痛，周围却死一般寂静，没人上前。看着勒着自己的手腕，沈瞳清用力掐住刀口，猛地后踢下身，在对方屈身时，动作敏捷地推开对方，然后迅速趴地，翻滚到一边，举枪对准，砰砰砰砰四下，给手脚各来两枪。

　　手指摸上流血的脖子，沈瞳清心里兴奋激动，刚刚兽人的力度真大！她不由说：“掐得我好痛啊。”

　　看着地上废了五个肢体的人，队员：“……”

　　麦易赶紧用绷带捂住沈瞳清流血的伤口，喊：“x的！厕所是谁他妈没检查！”

　　新来的缩了缩脑袋：“哥，对不起。”

　　沈瞳清回过神，事情都发生了她觉得没必要说太狠，但也不能不警告，于是用恬静又温婉中又藏着点威胁的话说：“没关系，一点小伤。但你把这次记住了，回去领罚时再多想想，记在脑子里面。”

　　拿回钱包她就离开了，不知道护卫队下班后吃夜宵还在聊她。

　　几人喝多了，新来的问沈瞳清是谁，老朋友一个一个抢着说话，表示当初费雯丽给他们震撼。

　　“枪都是她做的！你是不知道，本来大家都瞧不起，觉得一个女的这么瘦能干啥呀？可就这么个小身板，每次出任务，那个狠，会铲除所有威胁，那时候兽人多丧心病狂，跟现在根本不能比！”

　　新人问：“铲除所有危险，万一是无辜的怎么办？”

　　麦易脸通红：“诶！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她说，就像治病一样，你生病是什么东西？细菌？细菌也有好的有坏的，好细菌和坏细菌搏斗，这个过程你也难受。而我们护卫队是药品，将那个地方的好坏细菌全部铲除才能给健康细菌提供环境。”

　　新人咂舌，问：“那前天抓龙的时候如果费雯丽还在护卫队的话，我们人还会死得那么惨吗？”

　　集体沉默了，三秒后有人开口：“……那只龙会死得很惨。”

　　……

　　药品在炉中咕噜咕噜翻腾，用碗盛出棕色的液体，她一勺一勺喂进男人的嘴里。

　　男人皱着眉，抵触苦涩，沈瞳清耐心地擦干净嘴边的深色药汁，不手软地硬塞。

　　屋内升起烛光，落在沈瞳清的脸上，暖光勾勒出柔软的脸庞，目光认真专注地盯着书，这个世界的作物典籍。

　　直到天黑，艾蒂安迷糊醒来，全身是难以言说的疼痛，睁开眼入目是和他洞穴完全没得比的砖瓦房，他从来不觉得人类的庇护所扛住什么东西……

　　等等！

　　人类！他瞬间应激，立起身子，回忆中的熊熊烈火和群魔乱舞的人群很清晰，还有撕心裂肺的痛苦。

　　艾蒂安猛地掀开被子，刚抬头愣住了。桌前坐着看书的陌生女人，瘦弱脖子上贴着绷带，看起来脆弱无害。

　　感觉到视线的沈瞳清轻轻昂头，与床上人对视，然后微微歪脑袋，勾起唇角，淡棕色眸子映着烛火和艾蒂安的身影。

　　“彭——”床上的人猛地摔在地上，沈瞳清惊讶站起，她知道自己脸好，但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今天剿灭的那群兽人持久力和爆发力都很强大，沈瞳清有点无法克制自己的兴奋，捡到的这个人只会更强！

　　想着，她似乎已经看见绿植疯长、麦田波浪的场景了！

　　她微笑着越靠越近，捡回来的漂亮男人现在像一个落水的小狗，害怕人再次把他扔进水中，发出嘶嘶警告，紫眸流射戒备和凶狠。

　　沈瞳清伸手去扶，被一口咬住手臂，她微微蹙眉，另一只手把人托到床上，然后不停安抚，抚摸短软头发。

　　“没事哒，没事哒，我不会伤害你的，松口吧，好宝。”

　　不停重复，温柔地抚摸对方头发，然后是脸，沈瞳清感受到牙齿越咬越深，越来越痛，血流进男人嘴里。

　　被咬的地方重量减轻，随后伤口处被柔软湿润舔了一下。艾蒂安骤然远离沈瞳清，咬紧牙恨恨看她。

　　沈瞳清对他笑，好像刚刚是被淘气的猫抓了：“听得懂人族话吗？”

　　屋内陷入寂静，两人对峙片刻，是艾蒂安肚子咕噜声打破僵局。

　　早料到这个场景，沈瞳清进厨房端处碗海鲜粥。

　　这地方虽粗粮少但有海货。

　　炽热的目光立刻射来，沈瞳清蹲下，男人就要抢，没抢着。

　　沈瞳清眉眼弯弯问：“会说话吗？”

　　不说，她开始吃，一边发出赞赏声音，一边说只剩一碗。艾蒂安先是假装不屑一顾，最后实在藏不住把头转过来，嘴馋得像一只小狗。

　　吃到一半时，沈瞳清舀一勺在他面前，还有完整的一颗小虾仁，红彤彤，冒着诱人的白烟。

　　沈瞳清说：“吃吧。”

　　没忍住吃了一口，想抢，沈瞳清又收回手，问：“你叫什么名字？”

　　“艾蒂安。”艾蒂安盯着她。

　　“好宝。”任由抢走食物，沈瞳清撑着脸，对着狼吞虎咽的艾蒂安笑。

　　手上的一口牙印渗出血，心想还真是表里如一，像狗一样。

　　沈瞳清之前还在护卫队时受过不少伤，系统换的药还有的剩。

　　吃完，艾蒂安意犹未尽放下碗，打量起面前正在烛光前擦药的女人，暖光很柔和，这个女人也是。

　　与记忆中其他愚昧尖锐的人类不同……

　　不知是不是因为人形的因素，刚刚在他严重还狭小不堪一击的庇护所，此时让他感到温暖舒适。

　　艾蒂安问：“你叫什么？”

　　“费雯丽。”

　　说完沈瞳清起身，拿着上药走过来，艾蒂安瞬间戒备。

　　沈瞳清摸着他的头，一直让他脱敏，艾蒂安反抗无果，被摸得浑身奇怪，到最后头差点蹭上去。

　　哄他，我只是给你上药，好吗？我不会伤害你。

　　艾蒂安没有羞耻这个东西，但上药时身体和脸还是自觉红成一片。

　　涂完背后，沈瞳清拍拍肩膀让他翻身，自己则蹲在他身前，问：“你是人兽族的吧，狼人？马？你是哪个？”

　　艾蒂安没回答，而是朝门口看去，室内忽然吹进一阵风，果篮啪哒落在地面，水果四散滚动，门口赫然呆站着一个男人。

　　这个姿势在麦易眼中十分可疑。

　　给艾蒂安盖上被子，沈瞳清站起，平静地对男人说：“麦易。你来应该跟我说一声，或者敲敲门。”

　　麦易回神，磕磕巴巴：“费雯丽，你……”

　　视线不断地扫过沈瞳清和半裸的艾蒂安，在漫长的寂静后，麦易踉跄地逃离。

　　背影消失在黑夜，沈瞳清没追上去。麦易虽然在卫队时挺照顾她，出来后也保持联系，但她一直不知道如何回应，这次好了，不用说就解决——

　　这时脸被强硬力量掰了回来，眼前出现一张倔脸，眼里流转着少量委屈，艾蒂安气恼道：“他很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