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散苦匆匆》顾北陆

1、第 1 章 红烛高

　　红烛高照，满室流光。
　　顾云修按捺不住心中雀跃，脚步都比平日快了几分。
　　“婉然，自年前一见，我就对你倾心，终于求得父皇赐婚。你放心，我今后一定好好对你，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顾云修说着走向床边，抬手掀开盖头。
　　身着大红喜服的女子缓缓抬头，眉目清冷，顾云修笑意僵在脸上，待看清了女子的长相，眉毛都快皱到一块儿了，问道：“你不是江婉然，你是谁？”
　　“江婉书，婉然的姐姐，晋王殿下求娶的御史大夫江大人的女儿。”女子不疾不徐地开口。
　　顾云修将盖头一扔，退了两步指着她一字一句地怒道：“你竟敢欺君。”
　　江婉书端坐不动，平静地迎上他仿佛淬了火的目光，声音依旧平缓：“晋王殿下此言差矣，圣旨上写得明白，赐婚的是御史大夫之女，并未指名道姓，我亦是御史的女儿，嫁与殿下何来欺君一说？”
　　顾云修瞳孔微缩，他费尽心机求来这门婚事，图的便是江婉然京师第一才女的名头，更图她身后御史一派的助力，对他日后谋算大有益处，谁料棋差一着，竟在此处翻了船。
　　顾云修怒极反笑，上前一步扬手便是一巴掌，咬牙切齿道：“好，好得很，既然嫁给了我，往后你便好好受着吧。”说完便拂袖离去。
　　那一巴掌力道极大，江婉书整个人被带倒在喜床上，脑中嗡嗡作响，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颊，指尖一片火烫，脸麻麻的毫无知觉，嘴角有腥甜的气息蔓延开来。
　　之桃见顾云修怒气冲冲地离开，小跑着进来，见江婉书那样急忙拿毛巾湿了水递给她，担忧道：“小姐，你没事吧？”
　　江婉书将毛巾敷在脸上，语气平淡：“我没事，这样很好，往后各不相干，正合我意。”
　　之桃面上全是担忧之色，“可是王爷生气得很，我担心……”
　　江婉书随手一扔，将毛巾扔进了铜盆中，噗通一声闷响，“无妨，并不是什么要紧事，服侍我睡吧。”
　　晋王妃许湘宁正独坐灯下生着闷气，今日顾云修娶侧妃，她这个正妃面上还要装得贤惠大度，心里却堵得慌。没想到却意外等来了个横眉冷眼的顾云修，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当他是特地来自己这里的，虽然顾云修动作粗暴神色冷淡，还是细心服侍他睡下了。

　　半年前，御史府。
　　晋王顾云修想拉拢御史的势力，借着这一场胜仗求恩赐，终于求得皇上赐婚。赐婚的圣旨到了御史府，江婉然的脸霎时失了血色。
　　江御史见自家宝贝女儿的神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影，也是无能为力，他知道女儿和睿王殿下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此前睿王也几次在御前试探，偏偏晋王刚打了胜仗，被他当众抢了先机。皇上自然不好在满朝文武前拂了他的面子，何况如果在此时拒绝，恐怕不少人会颇有微词，只能应了他。
　　“婉然，事已至此，只能认命了。”
　　江婉然身子一晃，手中的圣旨簌簌发抖，“爹……”
　　“爹，婉然，怎么了？”圣旨来时江婉书在自己房里，听得之桃来报二小姐脸色不对才急忙赶来，扶住江婉然摇摇欲坠的身子，眉头紧锁听完了整件事。
　　“姐姐，怎么办，我不想……我不要嫁给晋王。”
　　江婉书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办法，只能沉默不语，半晌，突然抽过江婉然手中的圣旨展开看了许久，开口时声音已平静如水：“好了婉然，别担心，你不用嫁。”
　　“什么意思？”江御史和江婉然都震惊地看向婉书，不嫁，难不成要抗旨？
　　“我嫁。”
　　“什么？”
　　江婉书的声音很平静：“这圣旨只说赐婚御史之女为晋王侧妃，并未写你的名字，既然如此，我嫁就是了。”
　　“不，不行，你不能……”江婉然拼命摇头，她知道自己姐姐心中的伤痛，怎么能让她替自己嫁人。
　　江婉书笑看着向江婉然，只是那笑意浮在表面，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死水，“我不嫁，难道你嫁吗？我虽不常问，可我也晓得你同睿王殿下的情意，姑姑大约也在陛下面前提过，所以陛下赐婚才赐得这般含糊。”
　　江婉书顿了顿，将圣旨轻轻合拢，“我的姻缘结局已定，你不一样，你得去好好争取，别辜负了大家的心思。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爹，你也不许拦我。”
　　江御史也在犹豫，心中复杂情绪翻滚，他何尝不知江婉书当年经历的那些事，但心中一权衡，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总好过两个女儿都痛苦一生，涩声道：“爹明白，只是苦了你了。”
　　说完这些，江婉书似乎累极了，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看了一眼父亲和妹妹，垂下眼帘。她的神色看起来并无不妥，唯有握着圣旨的指尖微微痉挛，到底泄露了些许情绪。
　　韩迟。
　　她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
　　我曾发誓今生不嫁他人，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食言。
　　我这辈子嫁不了自己爱的人，不如索性成全婉然。
　　只是心还是会感觉到痛，原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可那些绵绵的细长的痛楚，过了这么久反而愈发折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