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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春梦了无痕 这张的点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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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军营里有些混乱。各方使者拜访主帐,表情有喜有悲。
文丑对政事并不精通,但作为袁绍的心腹,还是不得不作陪,忙得不可开交。
…只是工作忙,倒也就罢了。
他见缝插针去寻了几次乔言,她却疏离着,那态度实在冷淡,说不上几句话便匆匆离开。
文丑也不愧是孔雀,性子也有点高傲。军营里谁不恭敬哄他一句,只有乔言送他一个毅然决然的背影。
“她这是怪我?可是我做了什么,我什么也没做啊!”
一旁颜良看着他脸上一会喜儿一会儿悲的,活脱像冷宫里的妃子。
“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乔言不想沾染那病气罢了。”
文丑气急,想开口和颜良吵上两句,却又发现自己毫无立场。
他和乔言,是什么关系呢。
…应该能算得上是朋友吧。乔言来袁绍营中后,他陪伴着乔言的时间可是相当之多。
“你要是这么说,大家都是同僚,我见乔言的时间还很多呢。”
颜良不解风情,“我说啊,朋友不是只在营帐碰面的吧。”
文丑的脸色更是难看。
颜良虽说是纯粹的武将,但心有猛虎——细嗅不到蔷薇,但是敏锐嗅到文丑的春心萌动。
他两人也是共事多年,这家伙看着吊儿郎当,实际上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军中先前还传,他柔美似女儿,怕不是喜欢男人。
“如今你喜欢上了乔言淑女,也算是正名了。”
颜良欣慰道。
文丑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咬了咬牙,也没反驳。
他嘴硬,“那又如何?男欢女爱,世间常事罢了。”
颜良若有所思,“虽说是常事,但乔言她避嫌也不奇怪。”
文丑一愣,“避嫌?我和她有什么闲话可避?谁在乱传话,被我逮到,我非要撕了他的喉咙不可!”
但他脸上却是带笑的——他自觉和乔言的关系确实近了不少,如此亲密起来,传些闲言碎语也是正常。
哎呀你说说这群长舌夫,怎么就这么聪明…
只见颜良摸着下巴,“乔言也快到了成婚的年纪。前些日子还听士兵们猜荀彧先生是不是和她定了亲,二人蜜里调油似的。”
文丑的脸哗啦啦地垮了下来。
心里是又急又气,绕到乔言的帐篷附近却又想到她那恼人的态度,气鼓鼓地回了自己的帐子。
翻来覆去到了大半夜才勉强入睡。谁知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乔言白天见不着,晚上倒是如约进了文丑的梦里。
…穿了猩红的嫁衣,嘴唇也涂了艳丽的口脂。
她的嘴唇舔吻上他的喉结,于是那口脂印在文丑的脖子上,如同一枚疤痕。
文丑只觉下腹胀痛,就像是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似的。乔言坐在床上冲他笑,然后又是在他身下笑,最后是跨坐在他腹上,依旧是笑着。
她的黑发垂在文丑脖颈,和气息缠绕在一起,像一只美丽的鬼。
第二天,文丑晨起,黑着脸唤侍卫进来更换床单。
“乔言人呢,把她给我带过来!”
侍卫只当他是起床气,唯唯诺诺道。
“将军,现在不是找乔淑女的时候啊…袁绍将军升帐了,正唤将军过去呢。”
————
近日袁绍营中,公孙瓒的使者来得实在频繁。
乔言也觉有事发生,只是不敢和文丑多接触,便来荀彧帐中探探情报。
只看小公子蔫蔫坐在自己帐中。
前段日子,他还每日参加帐议。只是荀彧一直反对出战公孙瓒——
“他意欲撺掇公孙瓒夺冀州,事成后平分。谁知这冀州牧韩馥得了消息立刻来投诚,他便打算自己独占…”
“此乃不义之举。”
荀彧如此认为,便也毫不掩饰地说了出来——在主帐的众目睽睽之下。
袁绍装没听见。
只是这次升帐,便不再邀他。世家公子气性大,荀彧干脆也就撒手不管。
袁绍并非明主,他心中隐隐有了预感。
荀彧的低气压,带着乔言也有些唉声叹气。她看小公子也颇有自己静静的意思,便起身告了辞。
她虽然不反感这养老生活——若是和平年间或许不错,可如今乱世,各方征战不休,她这日子便朝不保夕起来。
乔言厌恶征战,可是如今年代,不战却又无法保证自己的生存,似乎非要人吃人才能争取一席安心。
她虽然深知袁绍处不能久呆,却一时摸不清自己的去处,心如乱麻。
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演武场。
武将们都被招进帐篷,手下的兵士们便也散开了,只有她这游手好闲者在晃荡。
乔言挑了把弓,搭弓射箭。
她的弓技只算一般。先前还是现代人社畜的时候喜欢玩飞镖,准头还算不错。
世家公子们从小六艺精通,而武将们更是习惯于在马上对着人肉靶子射箭,乔言自然是比不上他们。
但是拉弓的感觉,她很喜欢。
弓弦松开,箭如同流云一般飞出去,烦恼也随之离开了似的。
她并非次次都能正中靶心,只是也不求百发百中,因此箭头随意挂着,有的在中心,更多是散落四周。
乔言不拔箭,只是随心所欲,进入了“无”的境界。
脑内想着未来的事情,手里机械性地添箭,拉弓,再添箭,倒是成了条无感情的流水线,连人靠近了也没注意。
直到一只手搭在她握弓的手上。
文丑用食指夹住那支待发的箭。乔言一偏头,便对上他含笑的眼睛。近看睫毛更是纤长,扇子似的浓密。
他刚从主帐出来,身上还带着炭火的热意。
“小阿言,你这箭术未免太随意了些。”
他的另一只手也搭上来,引着乔言的手一起拉动弓弦。
如此暧昧的姿势,乔言几乎整个人被包进他的怀里。
春寒依旧持续,她却没多添几件衣服,手冷得要命。
文丑试图将体温传给她。只是手还没完全包住,就被乔言狠狠踩了下脚。
她像兔子一样蹦出去,那箭便歪歪斜斜掉落在地上。
“不好意思啊,”乔言拍了拍后背,“有蚊子。”
在这寒风里,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昏话。
文丑的嘴角也弯不起来了。他忙里偷闲来寻她,这家伙连个笑容都不给,这是将他文丑当做什么了!
他将弓轻轻放下,木着脸,“为何如此疏远?我哪里惹到你,我…”
他抬眼,乔言在风中发丝纷飞,昨夜的荒唐梦又一次浮现。
文丑心中的烦闷突然变成鼓动欲出的跳跃。
他声音都软了几分,“阿言,近日是有些忙了,但绝非疏忽了你。这几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
乔言不懂文丑在说什么鬼话,但是他素来直言不讳,怕不是又要来上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术。
乔言狠狠拍开他的手。
“哦,打蚊子。”
乔言淡淡举起手掌,手心里是什么也没有。
文丑皱眉,“阿言…”
只听她淡然打断道。
“将军也是有家室的人,自重些吧。”
她潇洒离开,只有那把破弓还留在文丑手上。他呆呆握着那把弓,仿佛要将这破弓盯穿了似的。
…什么家室。
不是,什么家室啊!
文丑正想迈步将她捉来问个清楚,远出却有小卒一路小跑过来。
“将军,袁绍将军有急事召见!”
早不来晚不来!
文丑心急如焚。只是似乎情况紧急,他不得不跺了跺脚,跟着小卒去了主帐。
————
前些日子,公孙瓒的使者前来,文丑便隐约有了预感。袁绍意取冀州却又不愿意做坏人,便打算将帽子扣给公孙氏,教唆其兴兵威胁冀州。
公孙瓒的核心势力在幽州,确实对旁边的冀州觊觎已久。如今有袁绍“牵线”,欣然应允。
有谋士反对,劝此事根本无需牵扯幽州。若是引来太多立场,怕是最后难以收场。
此话也有一分道理。
但袁绍并不是个讲道理的人。说白了,他也没将公孙瓒放在眼里——借他名头取个冀州而已,哪怕毁了约,公孙瓒又能如何?
果真,公孙瓒那儿刚刚成了约,这边韩馥两股战战,立刻就跪滑了。袁绍怕是都没想到韩馥放弃得这么快,一眨眼使者都来了,归顺之意溢于言表。
眼看着唾手可得,这心又开始痒。
“将军何苦将这冀州分他一半?”
文丑虽不如谋士们心怀天下,但局势也看得清楚。他开口道。
“公孙瓒夺冀州,将军不过是帮上韩馥一把,镇守冀州不被幽州兵虎视眈眈罢了。”
如此一来,便有了正名。袁绍当机立断,带武将们随行冀州,三日后出发。
“这么一说,让文丑打头阵如何?”
入军冀州,并不用征战。说是头阵,也不过先入一步,被韩馥夹道欢迎地迎接进去。
袁绍出此言,是因为文丑的故乡,正是冀州。
他并不是什么说得过去的背景。一介草莽,家里世代靠打铁为生。虽然能谋得生计不愁吃喝,却是脏兮兮地时常沾染上铁屑。
文丑偏生又生得漂亮,甚至有些雌雄莫辨,小时候也曾受过不少偏见。
袁绍也知他多少渴望着衣锦还乡。这次叫他作为先锋去冀州,一是给他衣锦还乡的机会,二是…
冀州,倒也不是绝对的安全。
“这韩馥压不住下面人,怕是有几个不老实的要挑些事情。”
这是要文丑演上几处杀鸡儆猴的意思。
文丑点头行礼,并无异议。
只是他尚存私心,也想让乔言看看他的故乡——更是想证明他根本没藏什么家室,也不知是哪个贱人在嚼舌根。
“末将有一事相求,请乔言同行。”
袁绍根本是不在乎,摆摆手便同意了。
————
乔言还是第一次做先头军。
虽她依旧是沾了文丑的光,虽没有一官半职,却骑马跟随在文丑身侧,不过半个马身的距离。
文丑小时候连去邺城的机会都没几次。这古老的城砖,曾经幻想中的繁华集市,儿时的求而不得如今悉数映在眼前。周遭百姓夹道,或是好奇或是不安,仰头望着高头大马上,那个张扬的年轻将军。
文丑神色飞扬,凑近乔言的耳朵。
她又是一躲。只是路就这么宽,也躲不到哪里去,被文丑抓了马的缰绳。
“我小时候,住的可不是这种好地方。那会儿没几个钱,邺城都没见过几次…”
“阿言你看,那偏一点的庄子,那儿先前有家铁铺,我们一家老小当时就窝在那草棚…”
“如今袁绍将军赏过几次金银,我便差人在冀州置办了宅子,有机会不如和我一起去见见父亲母亲…”
乔言左耳进右耳出,随口敷衍着点了点头。
比起文丑的身平,她更想知道当今局势。
得了冀州,袁绍确实是春风得意了。
只是可怜的公孙瓒招兵买马费了不少钱财,袁绍自己吃肉,没想着给公孙瓒留点汤。
当时发誓的“平分”被抛之脑后,翻脸不认人。公孙瓒的使者前些日子再来的时候,简直是无妄之灾——被直接劈成了两半,和韩馥那些不服管的手下一并丢去乱坟岗。
公孙瓒也不是面团捏的,怕是正在幽州跳脚。
接下来,会是一场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