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霭朝光只共君》碧水澄心

63、寻找日族 清晨的雾气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王曦和就已经收拾好了行装。

　　她站在民宿的院子里，把背包的拉链拉上，又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水、压缩饼干、手电筒、充电宝。

　　没有换洗的衣服，没有化妆品，甚至连一把像样的刀都没有。她不需要。她是日尊，即使神力被压制，这具身体也远比普通人强悍。

　　阳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穿过桂花树的枝叶，在她脚边洒下一地碎金。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深吸一口气。

　　西南方向，那片层层叠叠的群山后面，藏着石碑上记载的日族线索。她不知道要走多远，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但她必须去。

　　“曦和姐姐！”

　　小鱼儿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王曦和转过头，看见她穿着那件粉色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刚睡醒。她手里抱着那个画本，赤着脚跑过来，一把抱住王曦和的大腿。

　　“你怎么起这么早？”王曦和蹲下来，替她理了理头发。

　　“爸爸说你要走了。”小鱼儿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不要我了吗？”

　　王曦和心里一软，正要说什么，陆青远已经出现在院门口。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脚上是一双登山鞋，肩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王曦和，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我也去。”他说，语气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一个人进山不安全。”

　　王曦和站起身，看着他，摇了摇头：“不行。小鱼儿需要你照顾。”

　　“小鱼儿可以跟着。”陆青远蹲下来，看着小鱼儿，“你愿意跟爸爸一起去爬山吗？”

　　小鱼儿用力点头。

　　“我说不行。”王曦和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这次进山不是为了玩，是去办正事。带着孩子不方便。”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陆青远脸上，“你也不方便。”

　　陆青远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他站直身体，把登山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地上。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故意给她时间改变主意。

　　“你知道你要去的是什么地方？”他问。

　　“知道。”

　　“你知道那边有多危险？”

　　“知道。”

　　陆青远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好。我不拦你。”他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只小小的塑料哨子，红色的，上面挂着一根绳子。

　　“戴上。”他把哨子递给她，“万一有事，吹这个。”

　　王曦和看着那只哨子，有些哭笑不得。她是日尊，是掌管白昼的神，需要一只塑料哨子来求救？可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的东西。她接过来，挂在脖子上。

　　“谢谢。”

　　陆青远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平安回来。我和小鱼儿会在这里等你。”

　　王曦和摸了摸小鱼儿的头，背上背包，朝院门口走去。她的脚步很快，没有回头。

　　陆青远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巷子口。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湖，看不出任何波澜。他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转身，牵起小鱼儿的手。

　　“走吧，我们去吃早饭。”

　　……

　　同一时间，另一家民宿里，李望舒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林小雨在他对面坐着，手里端着一碗白粥，小口小口地喝。她的目光时不时瞟向李望舒，见他眉心微蹙，像在想什么事。

　　“你今天要去找那个孩子吗？”林小雨放下碗，轻声问。

　　李望舒点了点头。

　　“我陪你。”林小雨说，“那边人很多，排队要排很久，我可以帮你占位子。”

　　李望舒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本来想一个人去，想单独见小月亮，想问他一些只有他们之间才能说的话。

　　可他知道，林小雨只是好意。她不知道那些关于月族、关于残魂、关于万年前的事。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想陪在他身边。

　　“好。”他说。

　　他们走出民宿的时候，正好遇见陆青远牵着小鱼儿从隔壁院子里出来。四个人在巷口碰了个正着。

　　小鱼儿看见李望舒，眼睛一亮：“李叔叔！你也在这里！”

　　李望舒微微点头。他的目光从陆青远脸上扫过，没有停留。陆青远倒是先开了口：“李教授，你们也是来看小月亮的？”

　　“嗯。”李望舒的语气很淡。

　　“真巧。”陆青远笑了笑，“那我们一起去吧。小鱼儿昨天见过那个孩子，说不定能帮上忙。”

　　李望舒没有拒绝。他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他们本来就是去同一个地方，目的也相同——看那个会画画的孩子。只是他的目的，比别人多了一层。

　　林小雨走在李望舒身边，下意识地挽住他的胳膊。她没有看陆青远，可她感觉得到，那道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不疼，却让人不舒服。

　　她想起昨晚在巷子里看见陆青远时的感觉，那种发自心底的颤栗。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那个人，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小月亮家门口已经排起了队。七八个人站在巷子里，有游客，有村民，都伸着脖子往里面张望。林小雨正要上前排队，陆青远已经先她一步走了过去，跟门口那个中年女人说了几句话。那女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小鱼儿，点了点头。

　　“跟我来吧。”女人掀开门帘，示意他们进去。

　　李望舒看了陆青远一眼，陆青远只是笑了笑：“孩子有特权。”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墙角种着几丛花，石桌上摆着几张小凳子。小月亮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手里拿着铅笔，低头在画纸上画着什么。他的母亲站在一旁，手里端着碗，正要喂他吃饭。

　　小鱼儿看见他，松开陆青远的手，跑过去，蹲在他面前。

　　“我又来了。”她笑得眼睛弯弯的，“你昨天画的我，我拿给爸爸看了，他说你画得比我好。”

　　小月亮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他没有笑，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画。

　　李望舒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个男孩。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认得那双眼睛。那不是小川的眼睛，不是小月亮的名字赋予的眼睛。那是他用月骨保存的那缕残魂的眼睛，是他以为永远无法醒来的孩子的眼睛。

　　他在梦见过无数次这双眼睛，在每一次月圆之夜，在每一次独坐窗前的时候。他等了万年，终于看见了。

　　他的脚步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陆青远站在那里，牵着小鱼儿的手，目光落在小月亮身上，像在看一个普通的孩子。林小雨站在李望舒身边，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你没事吧？”她小声问。

　　“没事。”李望舒收回目光，声音有些哑。

　　他没有机会。陆青远在这里，林小雨在这里，小月亮的母亲在这里，还有那些排队等着见“先知”的游客。

　　他不能问那些话，不能提月骨，不能提残魂，不能提万年前的事。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个普通的游客，看着那个男孩低头画画。

　　小月亮画完了一张，递给小鱼儿。纸上画着一片大山，山顶有一个人，背对着太阳，朝西南方向走去。那个人穿着白色的衬衫，长发被风吹起来。

　　小鱼儿看不懂，举起来给陆青远看：“爸爸，这是谁呀？”

　　陆青远看着画，目光微微一闪。他笑了笑：“是曦和姐姐。”

　　李望舒的心猛地一沉。他看向小月亮，那个男孩正看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孩子的、深不见底的东西。然后小月亮低下头，继续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