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霭朝光只共君》碧水澄心

61、小鱼儿与小月亮的见面 山洞比想象

　　山洞比想象中深。台阶是后来凿的，窄而陡，两边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村长的应急灯留给了李望舒，光斑在石壁上跳来跳去，像一只不安分的萤火虫。

　　王曦和走在中间，李望舒在前面带路。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洞壁之间回荡。

　　石碑在洞的最深处。它比王曦和在新闻照片里看到的更大，碎成了几块，被钢架固定着，立在洞中央。碑面上的符号密密麻麻，在应急灯的照射下泛着幽暗的光。

　　王曦和走上前，伸手轻轻触碰那些刻痕。她的指尖在石面上滑过，像是在触摸一段被遗忘的历史。她认得这些符号，可她读不懂，不是因为她不认识，而是因为它们被刻意打乱了顺序，像是有人在故意隐藏什么。

　　李望舒站在她身后，也在看那块石碑。他的目光比她更专注，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认识这些字？”王曦和没有回头。

　　“认识。”李望舒的声音很轻，“但顺序不对。它们被人重新排列过。”

　　“谁？”

　　“不知道。”

　　王曦和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那你能看出原来的内容吗？”

　　李望舒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手指在空中轻轻划动，像是在拼凑什么。月光从洞口漏进来，打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银白色的光晕里。

　　王曦和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想起了万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月光下，也是这样闭着眼睛，也是这样沉默着。那时候她在想——他在想什么？

　　“日月之子，沉睡于此。”李望舒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这是碑文原来的意思。”

　　王曦和的瞳孔骤然收缩。日月之子。那是她和他的孩子。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李望舒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还有一句话。”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怕惊醒什么，“最后的日族在西南眉山……后面的字没了，好像没写完，又像是被人抹掉了。”

　　山洞里安静得只剩下水滴的声音。王曦和听到李望舒的话后，显得有些惊讶，但脸上的疑惑更浓了。毕竟她无法确定李望舒的话到底是真是假，月族石碑上出现日族的消息，这多少有些可笑。

　　她靠在石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些刻痕。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脑子里很乱，像有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

　　“你想见那个孩子。”她终于开口。

　　“是。”

　　“为什么？”

　　“不知道。”李望舒打断了她，“我需要确认……”他的话戛然而止，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想要将一切都告诉王曦和，但在没有确认前，他还是没有说。他不希望当她以为新的希望出现后，再一次受到打击。因为那样的打击，他害怕让她陷入疯狂。

　　王曦和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想问他要确认什么，可是最终没有开口。然后她移开目光，看向洞口。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又圆又大，把洞口照得像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明天。”她说，“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李望舒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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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民宿院子里，林小雨正坐在秋千上发呆。她不知道李望舒去了哪里，也不想知道。她只是觉得闷，闷得慌。

　　“姐姐。”

　　一个软糯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林小雨抬起头，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那里。扎着两个辫子，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手里拿着一个画本。

　　“你是……”林小雨愣了一下。

　　“我叫小鱼儿。”小女孩走进院子，一点也不怕生，“我住在隔壁。姐姐你一个人吗？”

　　林小雨点了点头：“你呢？”

　　“我爸爸在打电话，曦和姐姐出去了。”小鱼儿撅了撅嘴，“我好无聊。”

　　林小雨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孩长得很好看。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她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的笑容，心里那些烦闷好像淡了一些。

　　“那你想玩什么？”林小雨问。

　　小鱼儿想了想，举起手里的画本：“你陪我画画好不好？我想去找一个小朋友，他叫小月亮，也会画画。可爸爸说今天太晚了，不让我去。”

　　小月亮。

　　林小雨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听过这个名字——在网上，在李望舒的嘴里。那是他来云南的原因。

　　“你知道他在哪儿？”林小雨蹲下来，看着小鱼儿的眼睛。

　　小鱼儿点了点头：“我知道。民宿的阿姨说，他就住在前面的巷子里，门口种了一棵桂花树的那家。”

　　林小雨犹豫了一下。她不知道李望舒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可她看着小鱼儿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头。

　　“走吧，我陪你去。”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石墙，墙上爬满了藤蔓。桂花树的香味在夜色里飘散，甜丝丝的。小鱼儿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手里紧紧攥着画本。

　　小月亮家的门口排着队。七八个人站在巷子里，有游客，有村民，都伸着脖子往里面张望。

　　有人说：“这孩子画得太准了，昨天他画了一只鸟死在路边，今天我真在村口看见了。”另一个人说：“可不是嘛，我姑妈家的儿子，他画了那个人掉水里，没两天真掉进去了。”

　　林小雨牵着小鱼儿的手，站在队伍后面。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道见了那个孩子该说什么。她只是觉得，也许应该来看看。

　　等了很久，队伍慢慢往前挪。可还没轮到她们，一个中年女人从院子里走出来，摆着手说：“今天不看了，孩子累了，明天再来吧。”

　　人群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三三两两散了。林小雨站在门口，有些犹豫。她低头看小鱼儿，小鱼儿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没有失望，也没有不开心。

　　“姐姐，他是不是在里面画画？”小鱼儿踮起脚尖，透过门缝往里面看。

　　林小雨正要说什么，门缝里忽然出现了一双眼睛。那是一双孩子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那双眼睛看着小鱼儿，看了几秒，然后门被打开了。

　　一个男孩站在门口。他比林小雨想象的要小，七八岁的样子，瘦瘦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张纸。

　　所有人都愣住了。男孩的母亲从屋里追出来，嘴里喊着：“小川，不，小月亮，你怎么跑出来了？”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停住了。

　　因为那个男孩，那个不会说话的男孩，正蹲下来，把手中的画纸递给小鱼儿。纸上画着一个女孩，扎着辫子，穿着粉色的卫衣，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是小鱼儿。

　　小鱼儿接过画纸，看了看，又看了看男孩，忽然笑了：“你画的是我呀。”

　　男孩没有笑。他只是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比月光还亮。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回了屋里。

　　门关上了。桂花的香味还在，风还在吹。林小雨站在原地，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是觉得，这个男孩，和这个女孩，好像早就认识了。

　　她把小鱼儿的手握紧了一点，轻声说：“我们回去吧。”

　　小鱼儿点了点头，低头看着那张画纸，忽然问了一句：“姐姐，他为什么不能说话呀？”

　　林小雨不知道。她只是摇了摇头，牵着她往回走。巷子很长，月光很淡，桂花的香味一直跟着她们。

　　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门缝里，那双眼睛还在看着。看着小鱼儿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