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霭朝光只共君》碧水澄心

4、日尊苏醒 后来的事，

　　后来的事，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两族大战，血流成河。她中了月族的至阴之毒，孩子没了。她躺在血泊里，看着自己还未成型的孩子化作虚无，整个人都疯了。

　　她要报仇。哪怕让这个世界毁灭，也要报仇。

　　黄昏时分，他们终于再次面对面。

　　他站在西边，身后是刚刚升起的月亮。她站在东边，身后是即将落下的太阳。

　　“曦和。”他看着她，眼中满是痛楚，“收手吧。”

　　“收手？”她笑了，笑得眼泪直流，“你让我收手？我的孩子没了，你的孩子没了，你让我收手？”

　　他沉默。

　　“月皇望舒.....”她抬起手，周身金光大盛，“我要杀了你。”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好。

　　然后他抬手，迎向她。

　　那一战，天地变色。日月无光。他们从黄昏打到深夜，从深夜打到黎明。最后，在晨曦初现的那一刻，她终于刺中了他。

　　而他的剑，也刺穿了她。

　　他们在同一刻倒下。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望舒。”她轻声叫他的名字，“下辈子……我们不要再做神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眼神依旧温柔，一如初见。

　　然后，一切归于虚无。

　　......

　　“叮……叮叮……”

　　闹钟的声音尖锐地响起，像一把刀，生生把王曦和从那个漫长的梦里拽了出来。

　　她猛地睁开眼，心跳如鼓，浑身冷汗。她大口喘着气，感觉胸口像是压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那个梦。

　　不，那不是梦。

　　她缓缓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白皙纤细，是她的，却又不是她的。她闭上眼，还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在苏醒。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她看着那一小块光斑，忽然觉得它无比亲切，仿佛是她的一部分。

　　她抬起头，看向窗帘缝隙中透出的那道光。然后，她做了一件以前从不敢做的事，她盯着那道光，一直看，一直看。

　　没有刺眼。没有不适。相反，她感觉那道阳光正在和她共鸣，正在向她传递什么。

　　她抬手，轻轻拉开窗帘。

　　窗外，太阳刚刚升起，金红色的光芒洒满城市。她站在窗前，直视那轮朝阳，穿透光晕，看见太阳表面翻涌的光焰，看见那些光和热如同心跳一般，一起一伏。

　　就像在看自己的心跳。

　　“我是日尊？”

　　她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

　　手机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打断了她。她看了一眼，是助理的微信：【王总，九点早会，材料准备好了吗？今天有全公司的早会，分管财务的副总被开除的余波还在，需要您就之前的财务状况做说明。】

　　她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

　　从津市开车回京市，接近两百公里的距离，至少要开一个半小时。公司九点上班，为了躲过早高峰，她必须现在出发。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纷乱的记忆暂时压下去，起床洗漱。

　　拖出那个半人高的大行李箱时，她忽然愣住了。箱子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她打开查看，里面满满当当塞着各种东西：衣物、护肤品、文件、几本书……保守估计，至少二十多斤。

　　她拎了拎。又拎了拎。

　　真的轻得像空气。

　　她皱起眉，试着单手把箱子拎起来，毫不费力，甚至觉得要不是空间不够，还能再加点东西。

　　这不对劲。

　　但时间来不及细想。她拖着箱子下楼，放进后备箱，点火出发。

　　今天的太阳格外耀眼。阳光透过风挡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舒服。她甚至觉得，那些阳光正在渗入她的皮肤，给她力量。

　　可是路上，每个红灯都在跟她作对。每次变道都莫名其妙堵车。等她终于上了高速，已经是七点一刻，比平时晚了十五分钟。

　　她烦躁地捏了一下方向盘。

　　然后她愣住了。

　　方向盘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指痕。那是她刚才捏的地方。

　　她看着那个凹痕，又看看自己的手，想起刚才那个梦。

　　——我是日尊。我是真神。

　　不，不可能。这太荒谬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开车。但心里的某个角落，已经开始相信了。

　　高速很堵。好不容易过了检查站，前方又堵死了。三辆车剐蹭在一起，两个司机在路中间扯皮，堵成长龙的车队此起彼伏地鸣笛。

　　她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

　　完了。肯定要迟到了。

　　她烦躁地抬头，看向天空那轮炙阳。阳光依旧让她感到亲切，多看几眼，心情似乎能好一些。

　　交警来了。事故很快处理完毕。但下了高速，已经是八点一刻。京市的早高峰已然开始，五环上堵得水泄不通。

　　手机又响了。助理的微信：【王总，材料准备好了吗？九点开会。】

　　她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三十。

　　从五环到公司，正常不堵车要二十分钟。今天这情况，至少四十分钟。她肯定迟到了。

　　一股莫名的怒火在胸腔里升腾。脑海中莫名其妙浮现出李望舒那张脸，那个狗东西，那个和她离婚的男人，那个——

　　阳光突然刺破云层，直直照在她脸上。

　　她迎着那道光，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我现在已经到了公司楼下，该多好。

　　然后，世界变了。

　　不是比喻，不是形容。是真真正正地，变了。

　　她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笼罩住了，那东西温暖、明亮，像是阳光凝聚成的茧。周围的车辆、行人、建筑，一切都静止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而她，被按下了快进键。

　　她看见自己在移动，连人带车，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穿过静止的世界。没有过程。没有轨迹。只是一瞬间，她就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

　　当一切恢复流动时，她发现自己和车子已经停在了公司楼下，那个她习惯停的车位上。

　　仪表盘上，时间依旧显示八点三十。

　　她愣愣地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熟悉的停车场，看着匆匆走过的同事，看着远处那栋写字楼。刚才那个漫长的梦，那些记忆，此刻如潮水般涌回。

　　不是梦。

　　是真的，而梦中的记忆终于将她本来的记忆覆盖，她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冷酷。

　　她是日尊。她是真神。她苏醒了。

　　一道金光从她眼中闪过。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那轮太阳。这一次，她不再是看，而是感受。她感受到那些光和热，那些日族族人的祈祷，那些属于她的、沉睡千万年的力量。

　　眉心处，有什么东西在发烫。她抬手触碰，那里有一个看不见的印记，那是当年月皇留下的。他说那是她的印记，代表他记得她。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清冷的笑。那是属于日尊的、俯瞰众生的笑。

　　“你醒了吗？”她轻声问，声音冰冷如霜，“望舒。”

　　忽然，汽车雷电的警报声响起，抬眼看去，一辆车正在缓缓倒车，眼看着就要撞上来。她按了一下喇叭。

　　那辆车的司机吓了一跳，明明记得身后车位是空的，怎么突然多了一辆车？他猛踩刹车，整个车身都抖了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是自己记错了，连忙手忙脚乱地驶离。

　　王曦和推开车门，走下车。阳光洒在她身上，她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恢复，正在变强。虽然还没有完全适应这具凡人的躯体，但那种感觉，就像久旱逢甘霖。

　　她抬头看天，目光穿透云层，直视那轮太阳。

　　“这一次，”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千万年的仇恨，还有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别的东西，“我一定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