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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王曦和的梦 派出所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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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的日光灯惨白刺眼。李望舒坐在长椅上,对面是那个年轻人和他赶来的父亲。
监控录像调出来了,一切清晰明了:女人横穿马路在先,但属于人行道范围;年轻人闯红灯、超速;下车后先动手打人。
除了救人的画面意外丢失,但那已经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李望舒的那一脚,被定性为正当防卫。
年轻人的父亲看起来有些来头,穿着讲究,说话滴水不漏。他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态度好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只是在临走前,他看了李望舒一眼。
那一眼里,有极力压制的不忿,还有某种“咱们走着瞧”的意味。
李望舒无所谓。他甚至没有看回去。从进派出所开始,他就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些记忆还在融合,那些属于月皇的、属于李望舒的,正在一点一点交织在一起。
他记起了更多。
李望舒闭上眼。
天亮了。
走出派出所时,晨光刺眼。他下意识抬手遮挡,然后意识到:神力在白日时被压制到近乎消失。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刚评上副教授的体育老师,一个正在经历离婚冷静期的丈夫。
那个女人追出来,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我叫林小雨,在金公馆KTV工作。昨晚谢谢你,以后……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可以找我。”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不是坏人,真的。”
李望舒接过纸条,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揣进口袋。
林小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奇怪。明明昨晚那么厉害,一脚踢晕一个壮汉,可此刻看着他的背影,却莫名觉得他很孤独。
李望舒走在清晨的街道上。早点摊已经出摊,豆浆油条的香味飘过来。晨练的老人从他身边跑过,遛狗的大妈朝他点头致意。这个世界还在照常运转,和昨天一模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天。太阳正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街道。他看着那轮太阳,想起月皇记忆中那道周身金光的身影。
“日尊。”他轻声说,“你醒了吗?这一次,我到底该不该杀了你!”
远处,一只鸟从树梢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
.......
深夜,当窗外的刹车声撕裂深夜的寂静时,王曦和猛然惊醒。
她睁开眼,心跳如鼓。那声音太尖锐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被撕裂。她下意识想要起身去看个究竟,可身体刚抬起一半,又缓缓躺了回去。
今天是离婚冷静期的第一天。为了这个日子,她特意请了一天假,想要在这个城市好好转一转。因为她觉得,也许距离离开这座城市的日子,不远了。
至于外面发生了什么,她并不在意。
她睁着眼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卧室里很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这是她多年的习惯,睡觉必须全黑,一点光都不能有。李望舒曾经笑话她,说她是吸血鬼转世。
李望舒。
这三个字一浮现,胸口就像压了一块石头。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他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烟草的味道。
他抽烟,但很少在家里抽。偶尔会在阳台上抽一根,然后散半天味才进屋。她嫌他身上有烟味,他就笑,说下次注意。
下次。
没有下次了。
接下来,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安眠药起了作用,也许是一天的闲逛太累了。总之,在某一刻,意识逐渐模糊,沉入黑暗。
然后,她开始做梦。
混沌初开,世界形成。
她是第一个醒来的人。或者说,第一个醒来的神。
阳光是她的一部分,是她延伸出去的触角。她站在虚空之中,看着脚下荒芜的大地,看着天空刚刚成型的太阳,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孤独。
她是日尊。日族之尊。掌管白昼的真神。
日族随着她的苏醒而诞生。他们是光的子民,是白昼的儿女,在阳光下繁衍生息。每当太阳升起,他们就醒来,劳作、欢笑、生活。每当太阳落下,他们就陷入沉睡,等待下一个黎明。
这是世界的法则。日升月落,永不停歇。
直到那一天。
她醒得太早了。
那天清晨,她不知为何,在太阳应该升起前一刻就睁开了眼。她站在天际,看着西边天空那轮还未落下的月亮,愣住了。
月亮也在看她。
不对。是月亮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周身笼罩着银色的光,面容清冷,眼神漠然。他就那样站在月亮上,隔着半个天空,与她对视。
“你是谁?”她听见自己问。
“本尊乃月皇。”那人的声音传来,清冷如霜,“你为何干扰世界的运转?太阳应该在一刻后才升起。你的出现,让它早升起了一刻。”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后。果然,本该还在沉睡的太阳,此刻已经露出了一丝边缘。因为她醒了,所以它也跟着醒了。
“我故意的。”她忽然笑了,抬头看向那个清冷的男子,“我只是想看看,月皇到底是怎样的。”
月皇沉默片刻,似乎在消化她这句话。然后他抬手,一道巨大的虚幻之手,朝着她狠狠按下。
“今日引起的变数,只能将你灭杀。”
她没有躲。她只是抬手,轻轻一挡。
两只巨手在空中相撞,无声无息地消弭。就像两股相反的力量,相遇之后,什么都没留下。
月皇怔住了。
她看着他那副惊讶的样子,忽然觉得很有趣。她一步跨出,瞬间来到他面前,抬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他吓了一跳,想要躲开,却已经来不及。但她没有恶意,只是在他眉心留下一个印记。
“黄昏。”她说,“为了弥补你,你可以早醒来一刻。那时,我们还能再见。”
她看见他眼中的惊讶逐渐变成别的什么。是好奇?是困惑?还是……别的?
月皇沉默良久,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拱手一礼,正色道:“不可。日月两族掌管日升月落、世界运转,不能违反规则。”
说罢,他转身离去。
但她看见,他转身的那一刻,嘴角似乎微微上扬。
后来的事,就像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他们在黄昏时分相见。一次又一次。她在落日余晖中看他从西天升起,他在晨曦微光中看她从东方醒来。他们渐渐熟悉,渐渐习惯彼此的存在,渐渐不再只是“王不见王”的对手。
他告诉她月族的图腾是月亮,她告诉他日族的图腾是太阳。他带她看夜里的星空,她带他看白日的云海。他们在黄昏时分并肩而坐,看天地之间那道分界线,一边是光,一边是影。
然后,他们相爱了。
她至今记得他第一次牵她的手。那是在黄昏,他的手指修长而微凉,握住她的指尖时,她感觉自己整颗心都颤了一下。
他们不顾族人的阻拦,结为夫妻。
那一天,日月同辉,四季诞生。世界因为他们的结合而变得更加完美。白昼与黑夜的界限变得模糊,夏日白昼更长,冬日黑夜更久。万物生长,欣欣向荣。
她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她发现自己有了孩子。
她还记得告诉他的那一刻。他愣了很久,然后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紧。她感觉到他在颤抖,那是喜悦的颤抖。
“我们有孩子了。”他在她耳边说,声音沙哑,“我们有孩子了,曦和。”
她笑着,眼眶却湿了。
那之后的日子,是她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光。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清冷,每天都陪在她身边,给她讲月族的传说,给孩子讲将来要带他去看星星。她看着他忙碌的样子,心里柔软得不像话。
但美好,从来不会长久。
那天她提前醒来,想去月族找他。却在半路上,看见月族的长老正在击杀日族的族人。
不是战斗。是屠杀。是吞噬。
那个日族族人被长老按在地上,身上的光正在被一丝一丝抽离,汇入长老体内。他痛苦地挣扎,却无法挣脱。
她暴怒。
她冲上去,抬手就要将那个长老击杀。但下一刻,一道银光闪过,挡在她面前。
是他。
“你让开。”她盯着他,声音冷得像冰,“他杀我族人,吞我族人。我要他死。”
“曦和,你听我说——”他试图解释。
“眼见为实。”她打断他,“我亲眼看见的。你还要说什么?”
他沉默。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睛,此刻满是复杂。他挡在长老面前,没有让开。
“如果你一定要杀他,”他缓缓开口,“那就先杀了我。”
她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那个曾经说爱她、说要和她一起看孩子长大的男人,此刻挡在杀害她族人的凶手面前。
心,一点一点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