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霭朝光只共君》碧水澄心

32、陆青远带来的感受 陆青远抱着

　　陆青远抱着小鱼儿坐上了王曦和的车。

　　小鱼儿透过挡风玻璃，一会儿看看王曦和，一会儿又看看自己的爸爸。

　　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朝陆青远问道：“爸爸，姐姐和那个叔叔聊什么呢？他们是朋友吗？”

　　陆青远微微一笑，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朋友？不，他们是仇人。”

　　小鱼儿一脸疑惑，担忧地皱起小眉头：“仇人？爸爸，那你快下去保护曦和姐姐啊！”

　　陆青远摸了摸小鱼儿的头，淡淡地回答：“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不然会让曦和姐姐反感的。”他顿了顿，“放心，他们还没有认出彼此，所以现在还不是仇人。我们就安心看着好了。”

　　小鱼儿想了想，嘟起小嘴还想要说什么，却忽然感觉到陆青远摸着自己额头的手微微一动，随即便昏睡了过去。她像一个睡着的孩子，倒在爸爸怀里。只是不知怎么，她的睫毛动了动，仿佛想要努力醒过来，却最终还是没了动静。

　　陆青远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小鱼儿，口中喃喃：“母爱这种情绪还真是伟大啊。这些日子的接触，已经有些失控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看来需要清理一下了。她是我的底牌，绝不能失控。”

　　车外，王曦和脸上古井无波。

　　看见李望舒的瞬间所涌进心底的莫名情绪，已经被残留的神力强行压制。夜晚即将降临，她体内的神力被压得极为厉害，这让她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不等李望舒再多说什么，她冷冷开口：“还有四天便是离婚冷静期结束了。我希望我们可以体面一些。”她瞥了一眼车上的父女，“至于他们，我知道你会多想，但我也懒得和你解释。你有了林小雨，何必还要纠缠？无论如何，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问心无愧。”

　　李望舒心中的巨石落了地。

　　只是落地的瞬间，仿佛压住了自己，让他的气息有些紊乱。他想要挽回，还想要做最后的努力，却没等开口，看到王曦和脸上的情绪后，顿时犹如坠入深渊。

　　其实王曦和只是有些慌张。

　　她此刻不知该和李望舒如何解释，只想要逃离眼下尴尬的处境。但李望舒的眼神中满是失望，仿佛已经认定这一切的起因是因为这对父女。

　　她有些烦了。尤其看见李望舒的时候，总是会不由地想起林小雨。林小雨的出现就犹如一根刺，深深扎在了自己心里。甚至联想到某些画面的时候，会让王曦和不由地觉得厌恶。

　　她的倔强早已刻在了骨子里，至少眼下，还不是进行最后一次谈话的时机。

　　李望舒依旧傻傻地站在那里，眼睛直视着王曦和。

　　直到王曦和轻咬了一下嘴唇：“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今天你走吧，你知道的，我本来就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她顿了顿，“就这样吧，我先走了。给我些时间，我会和你好好谈谈的。”

　　话音落下，王曦和毫不犹豫地冲向自己的车子，坐在驾驶座上，启动，驶离。

　　直到熟悉的车尾灯汇入喧闹的大街，消失得无从分辨，李望舒才收回目光。

　　他拿出一根烟，点燃，站在原地直至吸完。随即上车启动，朝津市的方向疾驰。他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觉得脑袋空空的。即便有所惦记的，还是刚才在小鱼儿身上感受到的那一缕转瞬即逝的奇异神力。

　　……

　　车上。

　　陆青远抱着熟睡的小鱼儿，看着王曦和专注开车的沉默背影，清了清嗓子：“今天是你生日，本来应该由我来开车的。但是小鱼儿睡着了，餐厅那边我们都安排好了，等到了那里我喊醒小鱼儿就好了。”他语气温和，“你慢点开，不急的，也让小鱼儿多睡会儿。”

　　王曦和没有回应。

　　半晌之后，陆青远发现这是送他们父女回家的路。刚要询问，只听到王曦和头也不回的冰冷声音：“谢谢你……还有小鱼儿。不过我真的不习惯过生日。有道是父在不蓄须，母在不庆生，希望你不要误会……”她顿了顿，“小鱼儿醒了之后，你帮我和她说句抱歉。今天我累了，送你们回家我便回去了。”

　　陆青远眉头微微皱了皱。他看了一眼怀中昏睡的小鱼儿，随即看向王曦和。抬眼的瞬间，他看见了后视镜里王曦和的表情，她的眼神有些躲闪，因为她一直在偷偷观察这对父女。只是当自己的目光投向她时，她才收回目光，直视前方。

　　陆青远仿佛明白了什么，刚要开口，只听见王曦和有些逃避地说：“别问了，和他无关。只是不习惯过生日。”

　　见王曦和再次沉默，陆青远直视着后视镜，因为他知道，这样才能让王曦和看到自己。

　　“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那麻烦你了。小鱼儿这边你放心，没事的。”他顿了顿，“也希望你没事。如果你心中对前尘往事还有着太多不舍，希望不会受到我的影响。你要记得，我希望你开心快乐便满足了。”

　　他的话有些暧昧，又有些模棱两可。

　　王曦和没有回答，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接下来的路，车厢内保持着沉默。直到到了陆青远家小区的门口，陆青远背着小鱼儿的书包，将小鱼儿温柔地抱在怀中，快步离去。

　　离开的瞬间，王曦和看见了趴在陆青远肩头熟睡的小鱼儿。娇小圆润的小脸激起了她的母性，让她感到一缕愧疚，仿佛这并不是出于人类的共情，而是来自于神性。但她还是强忍着情绪，踩下了油门。

　　其实这段时间，王曦和也一直在想自己和陆青远的关系。

　　不仅仅是因为公司同事们的传言，也因为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情绪分裂。

　　这种分裂感如同一条无形的蛇，日夜啃噬着她的神经。

　　王曦和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因为她的思绪根本不在这里。

　　陆青远又来过了。

　　就在十分钟前，他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拿铁推门进来，说是楼下咖啡店买一送一，多出来一杯不知道给谁。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放下咖啡就转身离开，没有多余的眼神，没有刻意的停留。一切都那么自然，自然到王曦和如果开口拒绝，反倒显得自己小题大做。

　　可她的身体不这么认为。

　　从陆青远推门的那一刻起，她体内的神力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流转。那种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从丹田深处涌起，沿着经脉一路攀升，最终汇聚在心口，然后在那里，化作一种奇异的温暖。

　　那不是她自己的力量。

　　王曦和闭上眼，试图用神性去压制这种躁动。可每一次她以为自己成功了，那股暖流又会从某个意想不到的角落重新涌出，像潮水一样漫过她的防线。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陆青远靠近时变得急促，心跳在他说出她的名字时漏掉一拍。

　　这些都是本能的反应。

　　而这些本能，不属于她。

　　她猛地睁开眼，眼神凌厉地看向门口，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门把手上还残留着一丝余温。陆青远走得干脆利落，仿佛真的只是顺路送杯咖啡。可王曦和知道不是。

　　她能感觉到。

　　那杯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散，是她最喜欢的那家店的豆子，连甜度都精准地踩在她习惯的刻度上。她从未告诉过陆青远自己的口味，他甚至不是那个每次帮她点单的人。可他就是知道。

　　就像他知道她什么时候需要安静，什么时候需要陪伴；知道她习惯在几点钟看窗外发呆，知道她喜欢哪首歌放在车里循环。所有的细节都精准得令人发指，精准到不像是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应该知道的。

　　王曦和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温度刚好。甜度刚好。一切都刚好。

　　刚好到让她毛骨悚然。

　　她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杯壁上停留了几秒，感受着那丝余温从指尖渗入皮肤，然后沿着血管一路向上。神力在体内翻涌，发出一种近乎雀跃的共鸣，仿佛陆青远的靠近不是偶然，而是某种宿命的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