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约法一百章 ...
-
“求我啊。”喻园将那天在病房收到了三个字原封不动还给他。
她好整以暇地环起手臂靠着门框,没靠稳,整个人踉跄了下,才扒着墙撑住姿态。
气场不能输……
卢望绵舔了下嘴唇,拧上瓶盖,双腿微微敞着坐在她的行李箱上,“租不租?”
“你起来,别给我坐坏了。”喻园让人起来,她更担心自己的行李箱,卢望绵这小子对自己的体重没点数。
“我要是不租呢?你怎么办?”
喻园小气鬼。
卢望绵被迫站起来,道:“我们刚刚下车的地方就有旅馆,我总不至于没地方住。”
他向窗外打量,静蓝的群山与天空交际处,火舞出展翅凤凰般的绚丽云朵。
沉沉的山峦空不见人,夜晚就快来了。
“倒是你,这房子对面可都是山,没有人家,你和邻居也不熟,真敢一个人住?”
卢望绵看向墙角挂着的蜘蛛,“它可没法交你房租。”
喻园体贴地帮蜘蛛回到网上,和卢望绵约法一百章。
喻园清了清嗓子,竖起一根手指:“可以租给你一间,不过我们需要制定一系列规则。”
卢望绵抬肩:“你说。”
喻园拿出手机,点进录音:“第一,房租月付,押一付三,水电物业网费另算。”
卢望绵好笑:“物业?这地方有物业?”
搞不好全屋的卫生都要他来,他不反收她的物业费就不错了。
“那就网费另算。”喻园面不改色,“第二,厨房共用但归你打扫,因为我不会做饭,基本不用厨房。”
卢望绵:……
卢望绵:“你继续。”
喻园:“第三,卫生间错峰使用,尤其要注意干净;第四,未经我允许,不准带人回来;第五,我们应该设置一个门禁,夜不归宿需要提前告诉对方;第六……”
喻园真的和他约法了一百章,卢望绵闭上眼睛静静听着。
她有一副老天奶奶赏饭吃的好听嗓子,等喻园说完了一百条,卢望绵睁开眼睛:“还有吗?”
喻园:“没了。”
卢望绵:“所以……你打算把我赶去哪个房间?”
喻园眼睛转了转,带着他上楼看房。
她也是第一次来,老宅二层有三间卧室,一间朝南带阳台的最大,一间朝北略小,还有一间在走廊角落,窄得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小书桌。
“这间。”喻园推开最小的那扇门。
卢望绵走进去,转了个身,差点撞到墙。
他沉默了两秒:“你认真的?”
“怎么?”喻园靠在门框上,笑容灿烂,“你不是要创业吗?创业就得吃苦,这房间多有创业氛围。”
卢望绵看着她那张得意的小脸,忽然笑了:“行。”
喻园反而愣了一下。他这就答应了?
“但是……”卢望绵走上前按了按床板,转身下巴差点撞到她额头,他慢悠悠开口,“房租得打折。”
“为什么?这房间不是挺好的?”喻园不接受。
卢望绵:“这房间放个屁都能弹回来。”
喻园:“……”
行吧。
天色渐暗,气温中的燥意未退,老宅重盖后基本没住过人,势必要开荒打扫一番。
喻园交了水电和宽带,从行李箱里翻出几个不起眼的摄像机,支在客厅的各个角落,按下了录制键。
“干嘛呢?”卢望绵拿着扫帚,先扫掉天花板上的蛛网,随便地看了眼那些小红点。
“拍vlog。”喻园理直气壮,“记录我的下乡生活,让我爸妈心疼我,万一以后火了还能带货,带一波药厂生意。”
卢望绵好笑:“这也能记录?谁看你?看你生病还是看我干活?”
“干你的活,别左顾右盼。”喻园像训斥学生似的,又补充道,“你要是表现好,后期剪辑的时候我可以考虑给你打个码。”
卢望绵懒得理她,低头继续擦桌子柜子,倒掉一盆一盆弄脏的水,再换成清水继续打扫。
灰尘在夕阳的光柱里翻涌。
喻园打了几个喷嚏,用湿毛巾捂住自己敏感的鼻子,她没做什么,人却早已大汗淋漓。
“别添乱。”卢望绵将人赶去椅子上坐着。
喻园歇了一会儿,这才发现卢望绵干活十分有章法,地已经用拖把拖过一遍,此刻他正蹲在地上擦那些容易被忽略的位置。
熟练得仿佛干过开荒保洁。
喻园站在一旁,忽然想起留学时的那些碎片。
卢望绵好像什么工都打过。餐馆后厨洗碗,超市货架理货,甚至做家教给学生补习。
这些事认真追溯起来,可以一直追溯到大学和高中。
他那时候就开始打工了。
但是在喻园的视角里他并不缺钱,甚至经常有奢侈衣物。
那时候她怎么想来着?
不记得了。
只是现在看他蹲在地上擦地的样子,喻园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看什么?”卢望绵头也不抬,“想帮我干?你还是别添乱就行了。”
“想得美。”喻园回神,拿起抹布开始擦茶几,“小心点啊,弄坏东西我要索赔的。”
卢望绵抬头看她一眼,嘴角扯了扯:“喻园,你知不知道你特别像那种……压榨员工的黑心资本家?”
周扒皮都甘拜下风。
也不至于,还是他略胜一筹。
“你才知道?”喻园挑眉,“晚了,约法一百章,签了就不能反悔。”
卢望绵摇摇头,继续擦地。
摄影机的小红灯安静地记录着。
二人打扫了几个小时,一层区域总算有了点人样。
喻园累得坐在楼梯上喘气,头发丝黏在额头上,苍白的脸沾了几道灰,狼狈得不像个千金小姐。
卢望绵倒是还好,只是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沾了点灰,和没事人一样。
“我去趟超市。”他看了看时间,“时间应该还来得及。”
他们今天下车那位置就是一家超市,看起来规模还可以。
喻园累得不想动:“去干嘛?”
“买点日用品。”卢望绵拿起外套,“我房间连床垫都没有,至少买张床单吧,不然怎么睡?”
喻园想反驳,但发现他说得对。
她好像有点刻薄了。
“然后买点日用品,”卢望绵走到门口,回头看她,“再买点吃的,你不饿?”
话音刚落,喻园的肚子非常配合地叫了一声。
喻园:“……”
卢望绵笑了,这次是那种真心的笑,眼角都弯起来:“等着。”
——
半个多小时后,天已经完全黑了,窗外的黑幕像吞掉她的巨兽。
喻园坐在楼梯上发呆,下乡的第一天,她没有那种未来无限可能的期待,反而……有点难过。
她正打算上楼躺尸,院门传来了动静。
她跑去开门,借着屋里的光,看见卢望绵提着两个大塑料袋走进来。
“搭把手。”他说。
喻园接过一个袋子,分量沉得她直接没提住,塑料袋也不结实,东西哗啦啦洒了一地。
卢望绵:……
二人把东西捡进屋里,卢望绵几乎搬空了超市,牙膏牙刷毛巾洗发水沐浴露,拖鞋衣架纸巾矿泉水,还有……
喻园看着那堆东西。
好多好多吃的。
火车上那句话怎么念来着?什么烧鸡花生的……
“你……”她张了张嘴,“你把人家超市搬空了?”
“快关门了,我让老板随便装的,人家当然趁机宰我一笔。”卢望绵蹲在地上往外掏东西,他掏出泡面和自热火锅,“吃哪个?或者我刚回来路上看见几个饭馆和烧烤店正开着,你想出去吃吗?”
“不想。”喻园站在原地,看着他起身烧水。
谢字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最后说出口的却是:“多少钱?我转你。”
卢望绵抬头看她,眼里有点无奈的笑意:“喻园,这么大方?”
“那你看了。”喻园回得很快。
“不用你付。”卢望绵给烧水壶通电,站起身开始拆一盒自热火锅。
“梅底捞?这能吃吗?”喻园看着那盗版火锅。
卢望绵笑了笑,“比正版还贵。”
十分钟后,客厅的地上铺了一张卢望绵新买的桌布,摆着一盒自热火锅和一桶泡面、两个苹果和两瓶酸奶。
喻园盘腿坐着,筷子就没停过。
“慢点吃。”卢望绵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酸奶,“不知道的以为你三天没吃饭,喻二小姐真落魄了?回家受虐待?”
“去你的。”喻园擦擦唇边的红油,含糊不清地说,“我就今天早上吃了那点零食,之后晕车还都给吐了。”
卢望绵有眼力见地往泡面中加了两颗盐焗蛋。
吃饱喝足,卢望绵先洗了澡,为她踩踩卫生间的雷,清洁好了,喻园才去洗。
他给自己铺了床,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头发还湿着。
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握着手机,看着前不久刚拍的“全家福”。
苏鸿光的大儿子不争气,又不可能将产业交给女儿,目光渐渐转向了他这个私生子。
如果卢望绵能在穷乡僻壤闯出一番事业,就有资格参与争夺继承权。
卢望绵熄灭了手机,黑色屏幕中映出自己的脸。
他回到这里从来不是为了什么创业,更无心掺和苏家的黑心产业。
他回来……是为了给母亲扫墓。
还有就是……
门被敲了两下,卢望绵稍稍坐起来,“进。”
喻园盘着湿漉漉的头发,发梢的水滴下来,落在衣服上留下痕迹。
“你平时几点起?”喻园没想太多。
“七点。”卢望绵有晨跑习惯,他想了想,说:“但我明天有事,可能四五点钟就起来,要出去一趟,我尽量不吵你。”
喻园“哦”一声,“我起得晚,就是和你说一下,省得我们因为作息问题而吵到对方。”
她正要转身,又说了句,“要不你带份早餐回来吧?”
喻园打了个响指,“前提是如果你回来的话,如果不回来,就当我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