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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宵山野共倾心 凌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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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天光微亮,朝阳还没破开晨雾。
阮茗雨早早立在窗台前,静静看着那盆铃兰。娇小白花垂成串,在晨风里轻轻颤动。
她摆开数据表和工具,神情专注。
拿出测温器,把铃兰挪到15—22℃适生区间;调好湿度计,稳定在60%—70%;再将测试仪插入盆土,捏着试管逐滴浇水,把每一项数值都控在最优范围。
她盯着仪器,半点误差都不肯有。
“阮姐姐!阮姐姐!”
肖天翼又一早跑到阮氏门前大声喊。
阮茗雨等数据完全稳定,才松口气转身下楼。
“阮姐姐你怎么又不理我,小时候你才不这样。”
阮茗雨神色淡淡:“嗯,确实,小时候我都拿你练手的。”
说完径自上车。
肖天翼小声嘀咕:“装高冷,心里明明比谁都急。”
两人很快到了姌氏花艺,店内竟挤满客人,热闹异常。姌诗琪和顾希柠忙得分身乏术。
肖天翼愣住:“今天又不是节日,怎么这么多人?”
“走吧。”阮茗雨扫了眼喧闹的店内,语气淡漠,转身便要离去。
肖天翼连忙伸手拽住她,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别啊阮姐姐,我们留下来帮忙呗!公司的事差不多都收尾了,也不急这一时。”
“你倒清闲。前两天还口口声声说要继承父兄遗志,光复肖氏,转眼就抛到脑后了?”阮茗雨淡淡反问。
“哎呀,多一天少一天不差这一时半会儿。”肖天翼软磨硬泡,又往店内瞥了眼,“你看姌姐姐忙得满头大汗,你忍心就这么走掉吗?”
“这本就是她的营生,与我何干?”阮茗雨语调依旧疏离清冷,可被他拉着往前迈步时,却没有半点挣脱的意思。
就这样,两人留了下来搭手帮忙。
肖天翼嘴甜活络,天生擅长与人打交道,做起销售来得心应手;反观阮茗雨,始终是一副严谨疏离的模样,开口便是条理分明的专业话术,多余半句闲话都不肯多说。
忙忙碌碌直至午后,进店的客人才渐渐稀疏。
有位客人一次性定下数十盆花卉,需要专人送货上门,顾希柠爽快应下,肖天翼又找着各种借口,吵着要一同跟去。
日头渐渐西斜,天光一点点黯淡下去,花店里的客人终于尽数散去,偌大的店面里,只剩阮茗雨与姌诗琪两人。
姌诗琪轻轻揉着发酸的肩膀,轻声叹道:“真是奇怪,平日里从来没这般热闹,也没听说有什么活动,今日倒是反常。”
阮茗雨闻言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略显局促地揉了揉鼻尖。
“好在今日有阮小姐和肖少爷搭手帮忙,不然我和希柠,真要忙不过来了。”姌诗琪转头看向她,语气带着真切的谢意。
阮茗雨身形微顿,知道这句道谢是专门对着自己,再也无从回避,指尖微微攥紧,低声讷讷道:“举……手之劳……”
话音刚落,五六个身形魁梧的大汉迈步走进来,气场沉冷,瞬间打破了店内的平和。
姌诗琪心头一紧,强装镇定轻声开口:“几位,是要买花吗?”
领头男人扯出一抹冷笑,语气蛮横:“两位小姐,跟我们走一趟吧。”
阮茗雨瞬间警觉,神色骤然沉下,快步上前一步,将姌诗琪牢牢护在身后,目光冷冽直视来人:“什么意思?是谁派你们来的?”
“无可奉告。”男人懒得废话,抬手示意,几名大汉呈合围之势逼近 。
“她从未得罪过任何人,此事与她无关,你们要找的是我,放她离开。”阮茗雨侧头看了眼身侧的姌诗琪,语气带着一丝强硬。
“我们只奉命行事,上头要的是两位,一个都不能少。”男人语气冰冷,毫无商量余地。
阮茗雨眼底神色凝重,不动声色护着姌诗琪缓缓后退,直至被逼到墙角,再无退路。
男人嗤笑一声:“何必负隅顽抗?乖乖跟我们走一趟,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阮茗雨沉默片刻,缓缓伸出双手,语气平静:“好,我们跟你们走。”
一名大汉立刻拿着绳索上前,就在绳索即将缠上她手腕的刹那,阮茗雨骤然发难,抬脚猛地踹向墙角堆放的花肥袋。
粉尘瞬间漫天扬起,灰蒙蒙遮蔽视线。
她顺势拽过绳索借力一扯,反手将身前大汉踹退,不等众人反应,俯身背起姌诗琪,转身就往后院狂奔。
后院紧挨着山林,土路崎岖不平,高低错落。
“阮小姐,你放我下来吧。”姌诗琪伏在她背上,满心焦急,“你背着我跑不快,你先趁机脱身,之后再想办法报警救我就好。”
“闭嘴。”阮茗雨气息微喘,语气却异常坚定冷硬,“我从没有丢下同伴的习惯。”
姌诗琪望着她紧绷的侧脸,心底涌上一阵温热暖意,不再多言,只得轻轻往前贴合几分,尽量减轻她背负的重力。
眼看就要冲出后院,身后的大汉已然快步追近,脚步声步步紧逼。
阮茗雨脚步未停,低声问了一句:“怕高吗?”
“什么?”姌诗琪一时怔愣,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话音未落,阮茗雨借着路边小坡猛然借力,回身一脚踹退最靠近的大汉,旋即背着姌诗琪,纵身一跃,钻进了幽深的山林深处。
进山之后,阮茗雨一路往东疾奔,脚下不敢有半分停歇,粗重的喘息声已然压抑不住。
姌诗琪静静伏在她背上,看着这个素来清冷疏离、身居高位的大小姐,危难之际却执意不肯舍弃自己,心底对她,又多了一层全新的认知与动容。
突然——
阮茗雨脚下一滑,身体骤然失衡,两人直接往下掉。
下落瞬间,尖锐的树枝狠狠划破她的小腿,刺痛席卷而来,她却顾不上分毫伤痛,下意识伸手将姌诗琪紧紧揽在怀里,牢牢护住她。
幸好沿途枝桠层层缓冲,两人没有直接砸落地面。
落地时,阮茗雨垫在下方,将姌诗琪稳稳护在身上,姿势暧昧又局促。
姌诗琪顾不得羞涩慌乱,连忙撑起身子,轻声呼唤着闭目失神的阮茗雨。
良久,阮茗雨才缓缓睁开眼,脑袋依旧昏沉发胀,刚想挣扎着起身开口,一只柔软温热的手忽然轻轻捂住了她的唇。
指尖萦绕着淡淡的花瓣清香,清浅好闻,莫名让她瞬间忘了腿上的疼痛。
随即,姌诗琪另一只手轻轻往上指了指,阮茗雨骤然会意,立刻收敛声息,望向头顶高处,“追兵”的脚步声隐约还在回荡。
僵持许久,上方的大汉见箐底毫无动静,脚步声才渐渐远去。
阮茗雨暗自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姌诗琪,见她正满脸担忧地望着自己,率先开口低声致歉:“抱歉……是我连累了你。”
“怎么会是你连累我?”姌诗琪连忙摇头,语气温柔,“你也听见了,他们本就要一并带走我。若不是你,我此刻早已被人掳走了。”
她稍稍停顿,往前凑近些许,“真要说起来,反倒是我拖累了你。”
阮茗雨以为她误会了自己的本意,急忙想要起身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啊——”
腿部伤口一动,刺痛骤然袭来,她忍不住低呼一声。
“别乱动。”姌诗琪连忙伸手按住她,眼底满是心疼,“我都懂……”
话音落下,姌诗琪直接抬手,从自己衣间撕下一条柔软丝带。
不等阮茗雨反应,便轻轻撩起她的裤管,露出腿上那道渗着鲜血的伤口。
她环顾四周,目光在箐底扫过,随即小心翼翼地往旁边爬去。
“别乱动,乖乖等着我。”察觉到阮茗雨想要跟来,姌诗琪回头轻声叮嘱。
阮茗雨望着她行动不便、艰难爬行的背影,心底骤然一紧,酸涩与心疼悄然漫上心头。
片刻后,姌诗琪缓缓折返回来,手里拿着两片宽大厚实的芭蕉叶。
阮茗雨看得一脸茫然,还未理清她要做什么,就见姌诗琪将其中一片芭蕉叶里盛着的清泉,缓缓淋在她的伤口上。
泉水清冽冰凉,落在创口上,带着一阵细密刺痛,阮茗雨忍不住轻轻闷哼一声。
紧接着,姌诗琪把另一片芭蕉叶中已经捣碎好的草药,仔细敷在伤口处,再用撕下的丝带轻轻缠绕包扎,最后细心系了一个规整的蝴蝶结。
阮茗雨怔怔看着她的动作,眼底满是懵懂:“这是……什么?好像没那么疼了。”
“蒲公英。”姌诗琪轻声解释,“不远处有一眼清泉,泉边长满了蒲公英与芭蕉叶。我还发现那边有一处土洞,看形制,该是古时百姓为躲避战乱,在箐底挖出来的藏身洞。”
阮茗雨闻言心头一动,下意识摸向口袋,却空空如也:“我的手机……不见了。”
姌诗琪也连忙摸索自身口袋,仔细回想片刻,轻声道:“可能是打斗奔逃时弄丢了,我的也不在了。”
她抬头望了眼高耸陡峭的箐壁,箐底幽深,地势落差极大,以两人眼下的情况,一时半会儿根本爬不出去。
“我们先去那边的土洞躲一躲。”
阮茗雨抿了抿唇,眼下别无选择,只能借着姌诗琪的搀扶,往那处土洞挪动。
土洞不算宽敞,高度堪堪够两人坐下,空间逼仄,勉强能容下二人藏身。
将阮茗雨安置在洞内后,姌诗琪又独自爬出去,寻来木柴,砍下鲜嫩的芭蕉芯,采摘了不少芭蕉花苞,又采集了大把新鲜蒲公英,用清泉仔细洗净,尽数用宽大芭蕉叶盛放着,带回洞里。
阮茗雨看着她摆在身前的芭蕉叶与野草,满脸茫然。
姌诗琪见状,随手拿起一株蒲公英,便往嘴里送了一口。
阮茗雨神色一滞,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我们……就要吃这个?”
“箐底也没有别的吃食,委屈你这位大小姐了。”姌诗琪语气带着几分浅浅无奈与温柔。
阮茗雨微微撇嘴,犹豫片刻,终究抵不过饥饿,学着她的样子,将蒲公英放进嘴里。
老叶的苦涩混着粗糙口感在舌尖蔓延,难以下咽,让她忍不住干呕。
姌诗琪看在眼里,又好笑又心疼,特意挑出最嫩的蒲公英叶片、水润清甜的芭蕉芯,递到她手边。
夜幕缓缓笼罩山林,箐底潮气渐重,晚风微凉。
姌诗琪采摘来大片芭蕉叶,将洞口层层遮挡,隔绝蛇虫侵扰,也挡住夜里的风寒。
奔波劳累、伤口作痛,再加上难以下咽的野食扰得胃口全无,阮茗雨身心俱疲,很快便沉沉睡去。
姌诗琪静静坐在一旁,望着身旁熟睡的人,心底思绪翻涌纷乱。
外界传言里骄纵的大小姐,看似疏离淡漠,不近人情,危难之时却有着骨子里的坚守,不肯丢下同伴;伤口剧痛时坚韧,面对粗陋野食时,又会露出几分可怜样。
心绪繁杂间,阮茗雨无意识偏头,脑袋轻轻靠在了她的肩头。
姌诗琪身形一僵,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漾开层层涟漪,忍不住浅浅轻笑,伸手轻轻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给她寻了个更安稳的倚靠姿势。
夜半箐底寒意渐浓,山洞里阴冷潮湿,两人下意识彼此靠拢,借着对方的体温抵御寒凉,在这片偏僻幽深的箐底土洞中,伴着山野风声,无声度过了这意外又暧昧的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