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雨化凌》九漪安

13、暗流涌动 天边刚

　　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阮茗雨便迫不及待地起身洗漱。
　　病床上的姌诗琪被动静惊醒，一脸茫然地看着她，随即撑着病床边沿，慢慢挪动身体，想自己坐到轮椅上。
　　她动作轻缓，带着常年独自生活的熟练，却还是被阮茗雨骤然出声喝住。
　　“你干嘛！”
　　紧接着，她快步走上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扶着姌诗琪坐稳在轮椅上。
　　姌诗琪被她吓了一跳，看着眼前忙前忙后的人，才反应过来：“没事的，我在家都是自己……”
　　“但现在在这，这还有我。”阮茗雨低着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我们可以一起扛，不需要你一个人扛所有。”
　　阮茗雨难得没有结巴，直白的话语撞得姌诗琪心头一颤，眼底满是错愕。
　　半晌，姌诗琪才缓过神：“你……怎么醒这么早？”
　　阮茗雨耳尖微微泛红，眼神闪躲，不敢与她对视：“我……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姌诗琪眉眼间满是茫然。
　　“你先洗漱，待会儿就知道了。”
　　阮茗雨不由分说，推着轮椅进了洗漱间，台面上早已放好温度适宜的热水、挤好牙膏的牙刷。
　　没过多久，苏然也赶到了医院，手里提着精心准备的早餐。
　　简单吃过早餐，姌诗琪就被阮茗雨半拉半带着坐上了车。
　　苏然一脚油门，车子稳稳朝着东市的方向驶去。
　　车子缓缓停稳在品牌手机店门口。
　　阮茗雨没给姌诗琪推脱犹豫的机会，拉着人就径直走进店里。
　　店员立刻快步上前热情招呼。
　　阮茗雨随意扫了一圈柜台陈列的机型，目光淡淡落定，抬手指了指其中一款。
　　“拿这个，顶配。”
　　等店员取来新机、办好手续付完款，她立刻就把崭新的手机塞进姌诗琪手里：“送……送给你。”
　　说着她眼神慌乱地往旁边躲闪：“不、不然以后联系你太不方便了。而、而且……我还没送过你礼物。”
　　她顿了顿，从兜里掏出手机：“和……和我的同款。”
　　“这怎么行？这太贵重了，而且之前那个修修……”姌诗琪说着就要塞回去。
　　阮茗雨却猛地转过身，双臂抱在胸前，脸颊微微鼓起，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语气里满是委屈：“我不管！难、难道你送我的花，还比不过一部手机吗？你、你要是不要，就扔了好了，反正我已经付过钱了！”
　　看着她嘴硬心软、炸毛又别扭的模样，姌诗琪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不再推辞：“好，我收下，不过这个算你帮我垫付的，我暂时没有贵重的回礼。”
　　“谁、谁要你回礼了！”阮茗雨气恼地瞪了她一眼，转身率先走出了数码店。
　　姌诗琪望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愈发柔和。
　　苏然见状连忙上前和场：“姌小姐别介意，大小姐就是这样，嘴硬心软，不会表达感情。”
　　“我知道的。”姌诗琪轻笑一声，“这样也挺可爱的。”
　　“什么？”苏然没听清。
　　姌诗琪一愣，自己也没想到什么时候说了这么一句低语，轻笑一声：“没什么，我们走吧。”
　　苏然见状也没再多问，扶着姌诗琪走向车边。
　　但他向来是个粗人，面对轮椅和轿车的高度差，一时间竟不知道从何下手。
　　阮茗雨坐在副驾上，透过后视镜看着这一幕，深深呼了口气，终究还是忍不住下车帮忙。
　　正当她准备把人安顿好回副驾时，却被姌诗琪一把抓住了手腕：“怎么？不愿意和我坐了？还是一辈子不打算理我了？”
　　阮茗雨脸颊瞬间泛红，慌乱地移开视线，支支吾吾：“没……没有。”
　　“好了～怎么跟小猫一样？生气了就不理人。”
　　姌诗琪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见对方脸色松了松，顺势将人拉到自己身旁坐下。
　　关上车门后，她轻声开口：“等这两天出院，我就带你回镇上，我们也能再查查绑架案和魏警官失踪的事。”
　　阮茗雨眼前瞬间亮了起来，猛地抬眸看向她，语气难掩欣喜：“真的？”
　　可随即又想到她此前的抗拒，神色黯淡下来，“可是你之前……”
　　“你比我想象中更勇敢，我也该试着面对那些事，不再逃避。”姌诗琪打断她，眼神坚定，掌心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传递着暖意。
　　阮茗雨心头一暖，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吱嘎——”
　　一声刺耳的急刹将两人猛地往前一倾。
　　抬眼望去，一辆灰色轿车险些和几人的车撞在一起。
　　苏然正准备下车理论，没想到对方车上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肖天翼。他脚步匆匆，满脸焦急。
　　“小翼？你急匆匆的要去哪？”阮茗雨推门下车，疑惑地问。
　　“阮姐姐！没想到你竟然在这！你手机坏了之后我就一直联系不上你，去花室也找不到姌姐姐。”肖天翼喘着粗气，语气里的焦急丝毫不减。
　　“出什么事了？”阮茗雨心头一跳。
　　“是顾姐姐，她家里出了点事，这几天我一直和她在处理，所以始终没找到时间去看你和姌姐姐。”
　　“什么？！希柠出了什么事？”姌诗琪连忙探出车窗询问。
　　“姌姐姐，你居然和阮姐姐在一起！”肖天翼先是一愣，随即连忙解释，“前几天只是和顾伯父闹矛盾，可今天突然失联，我怕她出事！”
　　姌诗琪的手指下意识抠紧掌心，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阮茗雨察觉到她的异样，立刻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转头对苏然沉声吩咐：“去顾家。”
　　“大小姐，阮氏和顾氏向来不和，您贸然登门，恐怕不妥……”苏然面露难色，试图劝阻。
　　“你知道我的脾气。”阮茗雨语气冰冷，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苏然不再多言，调转方向盘，朝着位于郊区的顾宅驶去。
　　顾宅远在郊区，穿过数千米的公路，一路上荒无人烟，直到那栋气派却透着压抑的别墅出现在眼前。
　　几人忐忑地走到顾宅门前，还没等按响门铃，二楼窗户却突然飞出来一把椅子，“哗啦”一声将玻璃砸得粉碎。
　　几人当下一惊，连忙往里呼喊，可是却迟迟没有人回应。
　　阮茗雨没多想，纵身一跃，直接翻进了院墙。
　　落地时腿上的旧伤引得一阵钻心疼痛，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就冲去拉客厅的门。
　　正当阮茗雨触碰到门把手的一瞬间，门被猛地从里拉开。
　　阮茗雨直接撞上了顾希柠的眼神——她脸上挂着泪珠，脸颊红肿，嘴角还微微渗着血。
　　就在阮茗雨出神之际，一个巴掌径直往顾希柠的脸上扇去。
　　阮茗雨下意识出手挡住，一把将人拉到自己身后护住。
　　顾庭山一愣，看清来者后，忍不住发笑：“哈哈哈……没想到阮家的大小姐，竟然公然翻进顾家的院墙，管起我顾家的事了。”
　　“我也没想到，堂堂龙安市顾氏集团的总裁，竟然是个人面兽心的东西，人前冠冕堂皇，人后竟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这么重手。”阮茗雨冷声开口，眼神如刀。
　　“乳臭未干的死丫头，我吃盐比你吃米都多！现在还敢威胁我？”顾庭山说着就想动手。
　　顾希柠见状连忙拦住：“阮小姐是我的朋友！”
　　“朋友？你要笑死你爹吗？”顾庭山冷笑，“顾氏和阮氏相斗几十年，到你们这竟成朋友了？”
　　这时，苏然和肖天翼才勉强翻墙进来，连忙跑上去帮忙。
　　“哟，这么多人？要打架啊？”顾庭山看着几人，淡淡开口，眼神轻蔑。
　　“顾伯父，您是顾小姐的父亲，我尊称您一声伯父，但如果您还要继续冥顽不灵，那我们只能报警了。”肖天翼认真开口，挡在顾希柠身前。
　　“她是老子的女儿，怎么教需要你们来管吗？”
　　“少跟他废话，大小姐，你们先上车。”苏然捏了捏拳，往前一站，浑身肌肉紧绷。
　　阮茗雨没多废话，拉着顾希柠，打开院门就上了车。
　　苏然和肖天翼也没多留，紧随其后迅速撤离。
　　顾庭山本还想追，却被一个急匆匆赶来的老头拽住：“老爷，别追了，你也教训过大小姐了，放她去吧。”
　　“连你也帮着她！”顾庭山冷哼一声，胸口剧烈起伏，“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她，为了顾家！你看看她，再看看阮家那丫头，半点魄力都没有！”
　　“我知道您是为了大小姐好，但她志不在商场，不可强求啊……”颜伯低声劝慰。
　　顾庭山脸色铁青，一把推开颜伯，转身上了楼。
　　车内，姌诗琪紧紧地握着顾希柠的手，指尖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看着顾希柠身上的伤，那些破碎的记忆、压抑的哭喊瞬间涌上心头，一股强烈的恐惧直直攥住她的心脏。
　　阮茗雨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看到她惨白的脸色，刚想开口询问，顾希柠却先一步开口：“诗琪，你怎么了？别害怕，没事的。”
　　“我……我没事。希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姌诗琪颤抖着看着她。
　　顾希柠低了低头，眼角还带着泪珠：“他想让我继承顾氏，但我不像阮小姐，什么都会……”
　　“你有你的温柔，小雨也有她的果敢，每个人都不一样，没必要按照别人的要求活。”姌诗琪轻声安慰，指尖依旧冰凉。
　　阮茗雨闻言，身子微微一顿，垂眸看向窗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没说话。
　　“嗯，我知道。这次，真的谢谢阮小姐了。”顾希柠看向副驾的阮茗雨，语气满是感激。
　　“举手之劳，你们之前也救过我。”阮茗雨语气平淡，车内瞬间陷入一片沉默。
　　姌诗琪见状，连忙打破僵局：“希柠，跟我回花店吧。”
　　“诗琪，我还有一件事要去确认，不能跟你回花店。”顾希柠轻轻摇头，“你先回医院好好养身体，等我把事情办妥，就去找你。”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没事儿，到市区后，你们回医院，然后麻烦肖少爷送我去大姨家就好，那边安全。”顾希柠温声安抚。
　　姌诗琪见状，只好点头应允。
　　车子驶入市区，肖天翼便载着顾希柠与两人分开。
　　两辆车子驶向不同的方向，车厢里却都弥漫着压抑的沉默，各怀心事，无人开口，唯有心底的暗流，不停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