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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缠绕的线 灼热得会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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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至不敢抬头,不敢对上许尔安的眼睛,他怕从那双眼中发现自己最不愿看到的情绪。
“还好吗?”男人微微凑近,低声关切道。
安至没应声,头埋得更深,几乎用头顶对着他,盯着地上的黑白格,心中传来下坠感,像要坠入深渊。
店里的人重新流动起来,却在两人身周形成了隔离圈,无人敢靠近。安至突然很讨厌自己,讨厌自己曾经是猫,讨厌自己执着于变成人,就像此刻,那敏锐的听觉让他不得不把那些人的窃窃私语尽收耳中。
“是疯子吧?”
“也有可能是病了……”
“天呐,真可怕!”
真可怕,他也这么觉得。那些人都猜错了,他没疯也没病,不过是一只有悖于常理的能变成人的猫罢了,真可怕。
“安至?安至!”男人轻轻摇晃着他,试图帮他从这些负面的想法中抽离。
安至扯了扯嘴角,挂起一个他迄今为止最难看的微笑,只是这样的微笑并不让人觉得轻松,他艰难地维持着就已经耗尽了所有心力。
“哦,小伙子,你是演员吧。刚才的表演简直太棒了,真是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猫咪!”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夫人从柜台后缓缓走出,来到他身侧,语气是很夸张的惊喜。
安至一时没反应过来,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慢慢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老人,“什、什么?”
老人脸上笑得慈爱,目光中带着些许担忧,可话语中只听得出欣赏,“是啊,真的很可爱。非常感谢你为我们带来如此精彩的表演,这里已经很久没这么生动了。”说话间,老人布满褶皱的手拍了拍他身上蹭到的小线头,随即行了个优雅的谢礼。
话落,人群中扰得人心烦意乱的低语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鼓掌声。
“原来是这样。”
“那确实表演得不错。”
老人的视线移向安静站在一旁的许尔安,友好地点点头,对二人问道:“你们有什么喜欢的线吗?就当作是回礼。”
彼时,安至忐忑不安的心勉强安定了几分,他偷偷用余光瞄着许尔安的脸色,听到老人的问话,愣了一下,没想到。
而本就对毛线不算很感兴趣的许尔安也说不出什么种类,只好略带歉意地笑笑:“应该是我们谢谢您才对,我对毛线不大了解,我们还在看。”
闻此,老人轻轻摇头,随即又问:“那要来看看一些不一样的吗?”说着,她已经转身向柜台后走去。
“要去看看吗?”男人离得很近,声音温柔有力,震得他耳朵发痒。
怀有心事的安至罕见地推开了他,自己快步跟上了老人的步伐走向柜台后的那扇镶嵌着彩窗的木门。
门外的毛线店是纯粹的色彩,共同构筑起彩虹世界,门内则是将一切笼罩上一层神秘梦幻的面纱,悬挂在架子上半干的线散发着不同的光泽。这光泽如同流淌的银河,浮动在鲜艳的丝线上,萦绕着不似真实的朦胧感。
老人将桌上托盘里整理好的橙色丝线装进盒子,递向安至,后者退后几步,摆手拒绝道:“谢谢您帮我解围,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下。”
“可它真的很适合你,我希望你能收下,可以吗?”老妇人佯装失落地瘪着嘴,将盒子又往前送了送。
“那……谢谢您。”望着面前人和奶奶极为相似的表情神态,安至张了张嘴,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不好意思地接过了盒子。
木门再次被打开,许尔安走进来,挨在安至身侧。
老人转身又拿起另一个盒子,里面是天蓝色的丝线,塞到许尔安手里,“年轻人,不要总是那么沉闷,轻盈的颜色和心情或许更适合你。”
做完这一切,老人将他们“赶”了出去,自己则是走到未干的丝线旁确认状态。
最终,他们回到店里买下了那团已经变得散乱不堪的红色线团,走出店门的那刻,安至突然警惕地左右看了看,悄声问身边的人:“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
许尔安茫然抬眼,跟着环视周围许久,却一无所获。
见状,安至抿了抿嘴,脸色有点难看,故作轻松地说道:“那可能是我的错觉,我们走吧。”
有时候他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敏锐还是敏感,如果他从始至终都只是人就好了,安至想着。
话毕,安至心事重重地闷头朝前走,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人没跟上来,反而站在原地,望着人群,表情逐渐严肃,若有所思。
两人又去了一趟超市,买了很多食材,好不容易回到家,牡丹就蹲在门口迎接,用爪子扒拉他们带回的东西,顺手就把那唯一一团裸露在外的毛线团挑了出来,径直跑向客厅自顾自玩起来。
许尔安接过安至手里的袋子,目送他面色如常地走向牡丹身边,叹了口气,钻进厨房整理冰箱的空间。
而安至心里还想着刚才发生的事,一个不留神,转眼再一看就发现不知何时,牡丹已经被散乱的毛线绑住,动弹不得,场面有些滑稽。
“喵!”可恶的东西,竟然把我困住了!
眼见着被五花大绑的某猫一边挣扎,一边还要倒打一耙,安至哭笑不得地走上前安抚道:“你先别乱动,我来帮你解开。”
也不知道牡丹到底打了多少个滚,抑或是进行了其他什么高难度动作,安至挑起一根较松的线拉过,再顺着它寻找打结的位置,慢慢摸索。
不知不觉间,原本禁锢着小猫的红线落在他腿上、身上,而他的额头也已经布满细密的汗珠,紧抿着唇,全神贯注地和一个又一个死扣作斗争。
“嗷?”这团红线对你很重要吗?
放松下来的牡丹躺在沙发上成了扁扁一滩,见到安至能耐心蹲在这里处理半天,疑惑地叫了声。
男人手中动作一顿,抬头看到对方那双真诚不掺一丝杂质的猫瞳带了些淡淡的疑惑,喉间哽住,深吸一口气,视线落回手中的红线,他轻轻摇头。
“嗷?”不重要?那可以帮我剪掉吗,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牡丹下意识摆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明示的眼神一直往线上瞟。
不重要吗?安至在心里问自己。
现在只要看到这团线,甚至只要是类似的红线,他的眼中就会自动跳出在店里发生的事。
红线像是有了生命,能够漂浮在眼前,化作人们的目光,灼热而窒息地缠绕在他颈间。可下一秒,他又像一个旁观者,脑海中不断闪现那个狼狈扑到地上的人,那个人突然地将猫的本性暴露无遗,将人的形象忘得一干二净。
那就剪断它,让这个一次次提醒他失态模样的东西彻底摧毁?
安至手指捻着四股的红线,看着它在手中散开,几股线根根分明。
“呜?”在想什么?
牡丹见他迟迟没有动作,不禁发问,脑袋凑过来看他手中散开的线,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没什么,你别急,我加快动作。”安至回过神,挠挠它的下巴,听到阵阵舒服的呼噜声,便知道又能让这位等不及的咪再多停留片刻。
焦灼的几分钟后,感受到身上束缚消失的瞬间,某猫只留下一道残影,立刻蹿出老远,安至无力地趴在沙发上,还没来得及扯下落在自己身上的线,只觉得头昏眼花,心力交瘁。
终于从厨房忙碌完走出的许尔安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正老实待在沙发上的人只感到头顶像是被人拂过,发根处传来不明显的拉扯感,一下子睁开眼,抬头望向传出动静的位置,却发现站在那里的人是许尔安。
他俯下身,一手提线,一手拉着线轻轻扯动,安至的身下也传来毛线滑动的摩擦感。
顺着线的走向和那人的动作,安至缓缓起身,方便其将线抽出,可也完完整整地近距离观察到了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恒久平静的眼眸专注地盯着一圈圈缠绕蔓延的线,目光不可避免地从他身上擦过。相应地,安至自己的目光也从他的双眼下移,抚过高挺的鼻尖,滑向泛着淡淡粉色的嘴唇,嘴角噙着类似无奈的笑意。
等他再扫向这张脸的全貌时,又发现对方的脸颊比方才红了点,或许是解开线热的,就像他刚才一样。
想到这里,安至不解地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只是简单缠上了而已,好像也没有很难解吧。
恰好是低头的时候,最后一小段线也被抽出,男人在拉扯红线的同时,已经将它绕在手上,随着最后的线头被塞入层层线圈,一个崭新的红色线团出现在他白皙的指尖。
不知怎的,做完这一切本该收回手的许尔安无意识地在安至金色的发顶摸了两下,和以前摸小猫一模一样。
霎时间,两人一站一坐都愣在原地,安至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目光直直望进眼中,像是想从中看出什么:“你……想起来了?”
许尔安见他脸色一变,并不像喜悦的样子,眉尖轻轻蹙起,微微侧头,试探着摇头:“我应该想起来什么吗?我们以前也像这样?”他抬手,似乎要重复一遍摸头的动作。
看到那只越来越近的手,安至应激般猛地后仰,双手不停摆动,口中连连否认:“没有没有!那……谢谢你帮我解开,我先回房间了!”
说着,安至起身,朝他勉强地笑笑,逃也似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跑去。
客厅里,男人的手还举在空中,看着他的身影隐入楼梯转角,微微颤抖的手也随之落下,藏在发间的绯色很快散去,徒留担忧的目光久久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