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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重逢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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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苏晚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报表，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今天早上她路过翠湖小区。不是故意的，是公交改线，临时绕了一段路。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远远地看到了7号楼的楼顶。灰白色的外墙，防盗网，空调外机。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但她没有下车。她只是看着那栋楼慢慢从视野里退出去，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手机里没有未读消息。沈渊的聊天窗口还停留在三个月前——他发的那条“明天见”。她一直没删，也没往上翻。那些更早的消息——关于规则、关于B1层、关于循环——在规则关闭的那一刻就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苏姐，十点的会。”同事小周探过头来，手里抱着一沓资料。
“知道了。”
苏晚关掉报表，拿起笔记本往会议室走。走廊里有人在搬东西，几个纸箱堆在茶水间门口，上面写着“数据部新员工资料”。
“来新人了？”苏晚随口问。
“对，今天入职。听说是个大牛，之前在研究所干了三年。”小周压低声音，“而且据说长得很帅。”
苏晚笑了一下，没接话。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苏晚找了个角落坐下，翻开笔记本。项目会每周一次，讲来讲去都是那些东西——数据模型、算法优化、交付周期。她听着，偶尔记两笔，大部分时间在走神。
门开了。
“不好意思，来晚了。”
苏晚的手停在笔记本上。
那个声音。很低，很稳，带着一点沙哑。像是一个人说了太多话之后的那种沙哑。她听过这个声音说“遵守规则”，说“你不会想知道的”，说“我已经开始在意你了”。
她抬起头。
沈渊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表情有点抱歉。他的头发比三个月前长了一些，黑眼圈淡了很多，整个人看起来——
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
“新来的同事，沈渊。数据挖掘方向，大家欢迎一下。”经理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水。
沈渊朝会议室里的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扫过苏晚的时候，停了一秒。
只有一秒。很短，短到没有人注意到。但苏晚注意到了。因为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认出她的那种光，是另一种。
是困惑。
像是一个人看到了某个似曾相识的东西，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沈渊移开了视线，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正好在苏晚的对面。
会议开始了。经理在讲季度目标，PPT翻了一页又一页。苏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低着头看笔记本，上面一个字都没写。笔尖戳在纸面上，戳出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不是那种刻意的、长时间的注视。是偶尔的、不经意的——像是在确认什么。每次她抬头，沈渊都在看自己的笔记本。但每次她低头，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回来了。
会议结束了。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苏晚收拾东西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说：“沈渊，你的工位在那边，靠窗的位置。”
她转头看了一眼。沈渊正跟着HR往那个方向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你好。”他说，伸出手，“沈渊。”
苏晚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淡淡的疤——那是规则的痕迹。三个月前，她在这只手的手心里写过字。写的是“等我回来”。
“苏晚。”她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和三个月前一样暖。
“苏晚。”他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在品尝这两个字的味道。然后他松开手，跟着HR走了。
苏晚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深蓝色的衬衫，深色长裤，皮鞋。和三个月前那个穿着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的男人完全不一样。
但走路的姿势是一样的。微微低着头，步子不快不慢，像是永远不着急去哪里。
“苏姐，你认识他？”小周凑过来。
“不认识。”苏晚说。
“那你看他看了好久。”
苏晚没有回答。她转身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屏幕上是没处理完的数据报表，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打开手机，翻到沈渊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个月前的“明天见”。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她把手机关了，放在抽屉里。
中午，苏晚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吃。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她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早晨，她和沈渊坐在早餐店里，喝着豆浆，阳光也是这样照在桌面上。
“这儿有人吗？”
苏晚抬头。沈渊站在面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没有。”
沈渊坐下来，和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怎么一个人吃饭？”他问。
“习惯了。”
“我也是。”他喝了一口咖啡，“以前在研究所的时候，也是一个人。”
苏晚没有说话。她咬了一口饭团，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苏晚。”沈渊忽然叫她。
“嗯？”
“我们以前见过吗？”
苏晚的手指攥紧了饭团的包装纸。
“为什么这么问？”
沈渊沉默了一下。他看着对面的马路，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和人，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苏晚没有说话。
“可能是错觉。”沈渊笑了一下，“我有时候会有这种感觉。看到一个东西，听到一个声音，闻到一种味道——就会觉得似曾相识。医生说这很正常，很多人都有。”
“医生？”
“三年前我出过一场事故，失去了部分记忆。”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醒来之后就有这个毛病。看到什么都觉得见过。”
苏晚看着他的侧脸。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好看。很深，很暗。但最深的地方，有一点光。
“你失去了什么记忆？”她问。
“不知道。”他笑了一下，“失去了才知道失去了什么。但我不记得了，所以也不知道自己丢了什么。”
苏晚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饭团。
“但你一定很重要。”沈渊说。
“什么？”
“我丢的那个东西。”他看着远处的天空，“我觉得它一定很重要。因为每次我快要想起什么的时候，心口就会疼。”
苏晚没有说话。
“不是那种生理上的疼。”他用手按了按胸口，“是那种——很空的疼。像是有个洞，但不知道里面原来装的是什么。”
苏晚的眼眶热了。她低下头，假装在揉眼睛。
“你没事吧？”沈渊问。
“没事。风太大了。”
沈渊看了看四周。没有风。树枝一动不动。
他没有拆穿她。
他们坐在长椅上，谁都没有说话。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并排投在地上。
“苏晚。”沈渊忽然说。
“嗯。”
“我是不是让你难过了？”
苏晚摇头。
“没有。”她说，“你让我很开心。”
沈渊看着她，笑了。很浅的笑，嘴角只弯了一点点。但苏晚觉得，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笑。
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下午，苏晚回到工位上，发现桌上多了一杯咖啡。杯套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字：
“谢谢你陪我吃饭。——沈渊”
苏晚看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它撕下来，夹在笔记本里。
手机震了一下。她打开看——是沈渊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背影照。一个人站在窗边，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看不清脸，但苏晚知道那是他。
她点了通过。
对话框弹出来。沈渊发了一条消息：
“苏晚，很高兴认识你。”
苏晚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她想起三个月前，沈渊消失之前，在她的手机里留下过最后一条消息：“明天见。”
她没有等到那个明天。他消失了。她等了三个月。
现在他回来了。他不认识她。他叫她“苏晚”，像叫一个刚认识的同事。他说“很高兴认识你”，像他们是第一次见面。
苏晚打字：
“我也是。”
发送。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处理数据报表。屏幕上的数字跳来跳去，她的眼睛跟着数字走，但脑子里想的全是别的事。
他在隔壁部门。靠窗的位置。和她隔着两排工位和一堵矮墙。
她看不到他。但她知道他在。
这就够了。
下班的时候，苏晚在电梯里遇到了沈渊。他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手机，耳机线垂在胸前。
“你也这个点下班？”他问。
“嗯。”
“住哪？”
“城东。”
“我也住城东。”他收起手机，“一起走？”
苏晚犹豫了一下。
“好。”
他们走出公司大楼，往地铁站走。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住城东哪个小区？”沈渊问。
“翠湖小区。”
沈渊的脚步停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他继续走，“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苏晚没有说话。
“我是不是去过那里？”沈渊问。
“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他摇头，“但这个名字让我有点……不舒服。”
苏晚看着他。
“可能是错觉。”沈渊笑了一下，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们走进地铁站。晚高峰，人很多。沈渊站在苏晚前面，替她挡着人群。他的手背偶尔碰到她的手背，每一次触碰都让苏晚的心跳快一拍。
地铁来了。他们挤上车，站在门边。车厢里很挤，人和人贴得很近。沈渊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挡在她身侧，防止别人挤到她。
苏晚低着头，看着他的鞋尖。皮鞋，深色，擦得很干净。
“苏晚。”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嗯。”
“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吗？”
苏晚抬起头。他正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不是那种“似曾相识”的困惑，是一种很干净的、很纯粹的期待。
“好。”她说。
沈渊笑了。
地铁在隧道里飞驰，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的。苏晚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咖啡的苦。
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她想起他消失前说过的那句话：“我会回来的。就像你回来了一样。”
他回来了。
他不记得她。但他回来了。
这就够了。
苏晚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明天，她要和他一起吃午饭。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
她有的是时间。
时间会让他想起一切。或者——不会。
但没关系。
因为他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