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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真相的边缘   苏晚沉 ...

  •   苏晚沉默了很久。

      湖面上的阳光在跳,一圈一圈的,像谁在水面下扔了一颗石子。远处的草坪上有小孩在放风筝,一只红色的蜻蜓,摇摇晃晃地往上飞,飞到一个看不见的高度。

      沈渊坐在她身边,没有催她。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进来。

      “认识。”苏晚说。

      沈渊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光,不是那种很亮的、很刺眼的光——是一种很柔和的、像蜡烛一样的光。

      “我们在哪里认识的?”他问。

      苏晚看着他。

      她在想,要从哪里开始说。从404号房间?从那张纸条?从B1层?从循环?从七年前的实验室?

      从哪里开始,才不会让他疼?

      “你很早以前就认识我了。”她说,“但你不记得了。”

      “因为那场事故?”

      苏晚没有回答。

      “医生跟我说过,”沈渊的声音很平静,“我失去的那段记忆里,可能有一些很重要的人和事。他说,如果有一天我想起来了,那是好事。如果想不起来,也不要强求。”

      “你信吗?”

      “信什么?”

      “信他的话。”

      沈渊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说,“有时候我觉得,忘了就忘了。既然能忘,说明不重要。但有时候——”他用手按了按胸口,“有时候这里会疼。疼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忘掉的东西,很重要。”

      苏晚看着他的手。那只手按在胸口的位置,手指微微发抖。

      “沈渊。”她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想不起来,是因为那些记忆太疼了?”

      沈渊看着她。

      “你是说——是我自己选择忘记的?”

      苏晚没有说话。

      沈渊沉默了很久。湖面上的阳光还在跳,风筝已经看不见了。远处的草坪上,那个放风筝的小孩跑过来跑过去,手里的线轮还在转,但那只蜻蜓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苏晚。”沈渊忽然说。

      “嗯。”

      “你是不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晚没有回答。

      “你知道我为什么失忆。”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他的声音很稳,但手指在发抖,“你知道我是谁。你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你什么都知道。”

      苏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沈渊问。

      “因为我不想让你再疼一次。”

      沈渊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来,湖面上起了一层细细的波纹。远处的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苏晚。”沈渊的声音很低,“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不告诉我,我也会疼。”

      苏晚抬起头。

      “每次看到你,我都会疼。”他用手按着胸口,“不是那种很剧烈的疼,是很轻的、很闷的疼。像是有根线在扯。我不知道那根线连着哪里,但它一直在扯。”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告诉我,也许就不会疼了。”

      苏晚看着他。他的眼睛很深,很暗。最深的地方,还是那一点光。

      “你确定吗?”她问。

      “确定。”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

      “你认识我,”她说,“不是三个月前认识的。是很久以前。七年前。”

      沈渊的瞳孔缩了一下。

      “七年前,我在读研究生。你是我实验里的被试。”

      “什么实验?”

      “情感规则化的实验。我在研究能不能把人的情感变成可执行的规则。”

      沈渊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攥紧了膝盖。

      “你是最好的被试。”苏晚的声音很轻,“你的情感共鸣能力比所有人都强。你能感受到别人的情绪,像感受自己的呼吸一样自然。所以我选了你。”

      “选我做什么?”

      “做锚点。”

      “锚点?”

      “规则的载体。规则因你而生,因你而存。你站在那里,规则就会自动生长。像一棵树,你是根,其他的一切都是枝干。”

      沈渊沉默了很久。

      “所以那些规则——不要对住户说我爱你,不要在凌晨照镜子,不要问403的问题——都是因为我?”

      “不。”苏晚说,“是因为我。”

      沈渊看着她。

      “规则是我写的。”苏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你是我的实验品。我把你关在那栋楼里,让你成为规则的载体。然后我封存了自己的记忆,以普通住户的身份重新进入那栋楼,去关闭规则。”

      “然后呢?”

      “然后我关掉了规则。但代价是——你会忘记一切。”

      沈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所以你认识我。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一直不说。”他的声音很低,低到苏晚几乎听不清。

      “因为我怕你疼。”

      沈渊沉默了很久。湖面上的阳光慢慢暗下来,云遮住了太阳。远处的草坪上,那个放风筝的小孩已经不在了。红色的蜻蜓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线轮孤零零地躺在草地上。

      “苏晚。”沈渊终于开口了。

      “嗯。”

      “你爱我吗?”

      苏晚看着他。

      “爱。”

      沈渊笑了。很浅的笑,嘴角只弯了一点点。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很亮的、很刺眼的光,是一种很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光。

      “那就够了。”他说。

      苏晚看着他,眼眶热了。

      “你不生气吗?”

      “生气什么?”

      “生气我骗你。生气我瞒着你。生气我把你关在那栋楼里。”

      沈渊沉默了一下。

      “我疼过。”他说,“但我现在不疼了。”

      苏晚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别哭。”沈渊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你一哭,我这里更疼了。”

      他按着胸口,笑了一下。

      “你看,它认识你。它什么都记得。”

      苏晚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沈渊。”她说。

      “嗯。”

      “我以后不会再让你疼了。”

      沈渊看着她,笑了。

      “我不怕疼。”他说,“我怕的是——疼的时候,你不在。”

      风停了。湖面上恢复了平静,像一面镜子,映着天上的云。云很慢,很轻,像是有人在天上慢慢地走。

      他们坐在长椅上,手牵着手。

      “苏晚。”沈渊忽然说。

      “嗯。”

      “我想去那栋楼看看。”

      苏晚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他说,“我想看看,那个让我疼了三年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苏晚沉默了一下。

      “好。”她说。“周末,我带你去。”

      沈渊握紧了她的手。

      “说好了。”

      “说好了。”

      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阳光重新照在湖面上。金色的光在水面上跳来跳去,像无数颗小小的星星。

      苏晚靠在沈渊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三个月前,在7号楼的404房间里,她站在窗边,看着对面的6号楼。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规则是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现在她知道了。

      他是她的锚点。她是他的创造者。他们彼此亏欠,彼此伤害,彼此拯救。

      而现在,他们坐在这里,手牵着手,在阳光下。

      这就够了。

      “沈渊。”

      “嗯。”

      “周末之前,你不要自己去查那些事。”

      “为什么?”

      “因为那些事太疼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疼。”

      沈渊沉默了一下。

      “好。”他说。“我等你。”

      苏晚笑了。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并排投在地上。很近,近到几乎要碰在一起。

      远处的草坪上,那个放风筝的小孩跑回来了,手里拿着线轮,抬头看着天空。天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风筝,没有鸟,只有云。但他还是在看,看得很认真,好像在等什么东西回来。

      苏晚看着那个小孩,忽然想起一句话。

      她不知道是谁说的,也许是林晚,也许是顾维钧,也许是她自己。

      “有些人走了,但他会回来。有些事忘了,但身体会记得。”

      沈渊的身体记得她。他的手记得她,他的心记得她,他胸口那根线记得她。

      他什么都不记得。但他什么都知道。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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