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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爹要造反 将这位宋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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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看着自己的皇叔略略发懵。
谢铭祁的话,他每一个字都听懂了,可却不知怎么从弹劾一个州的知府延伸到乱臣贼子的。
罢了,反正也想不明白,索性让皇叔和其他大臣想。他还等着去骑大马呢。
“皇叔所言极是,那就按皇叔说的办。退朝。”
这,太监一愣。
小皇帝这是抢自己的饭碗?还是嫌自己做得不够好。他慌忙扬声:“退朝——”
却见小皇帝已轻巧地跳下龙椅,在朝臣的目送下,一蹦一跳离开了大殿。
朝臣的窃窃私语声,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漫开。
散朝后,宋家父子三人前后步出大殿。
走在前头的宋熹微与宋覃微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等着父亲宋仲衡走近。
二子宋熹微眉头微锁,低声道:“爹,靖王方才在殿上那几句话……尤其是最后‘乱臣贼子’四字,意有所指,莫非是……察觉了什么?”
三子宋覃微年轻气盛,闻言不以为意,甚至带了些轻蔑:“管他是什么意思!他谢铭祁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还能翻天不成?”
宋仲衡扫了一眼周遭陆续散出的官员,目光沉沉,声音压得更低:“慎言!岂是一人?他手握二十万边军,京营里也多有他的心腹旧部。从长计议,先回府再说。”
“是,父亲。” 两人收敛了神色,齐声应下,将满腹疑虑暂且收起。
三人带着满腹思量回到相府,日头已渐渐偏西。
哪知,等他们踏入府门,却从管家处得知,四公子宋知微早已出了门,至今未归。
父子几人只当他是闲不住,又去哪里顽耍了,并未十分在意。
可左等右等,直到日头西斜,暮色层层笼罩了庭院,却始终未见人回府。
父子几人这才急急派人去寻。
而此时,王府附近,夜色浓浓处。
有一株两人合抱的粗壮榕树。
宋知微和李多福正蹲守在树后,从正午等到现在。
“公子,您饿不饿?快吃点。”
宋知微接过李多福手中的烧饼:“饿!前胸贴后背了。你公子我又不是铁塑的。”
话刚说完,肚子便配合着发出“咕噜咕噜”一长串响鸣。
烧饼还有些烫手,他来回在两手之间惦着,待稍温了些,才慢条斯理咬了一口。
李多福早就吃完了半个饼,看着吃相斯文的公子,打趣道:“公子,饿的时候不该狼吞虎咽吗?”
“那样不好,影响消化。”宋知微的眼睛始终盯着王府门口。
李多福随即反应过来,熟练地为宋知微更衣,“公子,小人觉得您突然变得很聪明,难不成您此前是装的?”
宋知微轻叹了声,格外绵长:“我倒是宁愿一直傻着。”
“啊!公子您,这是何意?”
见公子没应声,李多福又问道“公子,咱们到底在这干嘛来了?”
“等人。”
“谁?”他怎么不记得公子和王府的人相识?
“靖王。”
“谁?”李多福最后一口烧饼艰难咽下,激烈咳嗽起来。
“你忍着些,小心被发现。”宋知微边抬手帮他顺着气,边轻声提醒。
“啊!不是,小公子您等靖王所为何事?”一联想到早晨自家主子的问话,李多福不禁冒出冷汗,小公子莫非真想找人来克老爷?
可……为何呀?
“回头便知。”宋知微撇了撇嘴,又续道,“不过,你说这靖王干什么去了?这都等了一天了,也不见个人影。莫不是今夜宿在哪一处烟花柳巷了?”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长街尽头,忽有马蹄与车轮声隐隐传来,渐行渐近。
宋知微心头一跳,立刻收声,拽着李多福往树后阴影里又缩了缩。
只身子稍倾,露出一双眼睛,屏息凝神望了过去。
一辆紫檀木所制的马车缓缓驶来,车身装饰简单。
从车外看,仅两名便服护卫,一名驾车,另一名坐在副驾。
坐在副驾的侍卫侧头说着什么。
随即马车快速朝宋知微的方向驶来。
“公子,好像被发现了。”李多福颤着声音开口。
“别拽了,本公子看到了。”宋知微抽回自己的袖袍。
宋知微正欲起身,马车已在树前三丈处停下。
车帘并未掀开,一道清越而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从车内传出,不高,却恰好能让躲在树后的主仆二人听清:
“树后的朋友,从午后蹲到此时,耐心可嘉。若有事寻本王,不妨上前说话。”
宋知微一手扶着粗糙的树干,闻言呼吸一滞,浑身都僵了僵,脚像突然生了根一般——走不动了。
本来鼓足的勇气,也如被扎了孔的皮球,瞬间泄了个干净。
李多福更是吓得差点叫出声,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竟……竟早就被发现了?
不等宋知微做出反应,车帘已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微微挑起一角,方才那声音再次响起:“是自己出来,还是让本王的人请你们出来?”
话音刚落,原本侍立在侧的几名护卫,目光已如利箭般锁定了榕树的方向,手悄然按上了腰间的佩刀。
宋知微知道再藏无益,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拍了拍吓傻的李多福,低声道:“在这等着。”
随即,深吸一口气,从树后阴影中一步踏出。
谢铭祁的目光顺着昏黄的光看了过去。
夜色勾勒出少年单薄的轮廓,面容在光影交错间有些模糊,却因为过分白净而闪闪发光。
眼角眉梢绽开笑意,迎着谢铭祁的视线,尽力维持着镇定。
“在下宋知微,”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马车拱手一礼。
而后顿了顿,扬声,“在此等候靖王殿下,确有要事相告。”
马车内静默了片刻。
“宋知微?”那低沉的声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方才开口的侍卫开口:“禀王爷,是左相府上的——那位据说有些痴症的四公子。”
“左相家的小公子?”谢铭祁声音变了变。
“正是。”宋知微挺直了背脊。
“呵,”车内传来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低笑,随即帘子被彻底掀开。
谢铭祁并未下车,只是坐在车内,借着灯光,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少年。
他面容清隽,俊极雅极,眸光在夜色中亮如寒星,周身自带王者气度。
“今日朝堂上,你父兄才与本王相谈甚欢。深夜到此,你倒是说说,有何要事,需你如此隐秘相候?”
一个杀不死的左相本就够他心烦,如今又来了个有痴症的少年,一本正经地和他说有要事相告。
谢铭祁头回觉得这世道很癫,而且是疯癫的癫。
宋知微只感觉对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迎着谢铭祁的视线,一字一句道:“此事关乎国本,在此地……”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靖王府正门,以及那些沉默的护卫,“恐非详谈的地方。不如在下随王爷入府再行告知。”
随行侍卫面面相觑,嘴角微微抽动,特么忍得好辛苦。
国本?一个傻子在和王爷谈论国是。
谢铭祁闻言,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眼前这少年,说出的这番话,这般胆识……可不是传闻中的痴傻之人能做出的。
他目光扫过少年故作镇定却掩不住紧绷的身形,又掠过不远处藏在树后另一个人的身影。
谢铭祁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带他进来。”
一名护卫来到宋知微面前,抬手示意:“宋公子,请。”
李多福看着自家公子真要随王府的人入府,急得闪身而出,唤道:“公子。”
宋知微回头:“你先回去告诉爹,让他晚点来接我。”
谢铭祁背着众人轻扯了下嘴角,分明是怕自己扣在王府,看来少年要说的事,果然非同一般。
王府正厅,谢铭祁端坐主位:“说吧,宋小公子。究竟是何事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
说完,轻抿着茶,只等着宋知微开口。
坐在谢铭祁左下方的宋知微又饿又渴,猛地灌了一口。
这才一本正经,一字一顿道:“禀王爷,我爹要造反。”
向来端方沉稳的谢铭祁“噗嗤”一声,含在嘴里的茶水竟就这么喷了出来。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宋知微:“你方才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宋知微闷闷地想,李多福也没和他说靖王年纪轻轻地就耳背呀!
他又一字一顿道:“禀王爷,我爹要造反,要谋朝篡位。”
谢铭祁抬眸看了眼侍卫,只见侍卫同样面露讶色,重重地点了下头。
宋知微:“……!”
还是没听清?果然是耳背呀。
他起身,径直走向靖王,停在他近处,又重复了次:“我是说,我爹,左相,他要造反。”
谢铭祁看着眼前的少年,今日早朝欲除左相的念头方被按下,如今倒好,这小傻子眼巴巴地到王府,到他跟前来举报自家的老子。
而且,重复多次,定然是知道什么秘辛。
“宋小公子,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若是真傻,你说的话本王可是不信的。”
呵!这狗王爷还想套路自己,宋知微不禁在心中腹诽。
不过,谁套路谁,还不一定呢?
可惜了,王爷,如今现在你面前的人,如假包换,智商二百五,不多不少。
他垂眸,脸上非但不见惧色,反而牵起唇角,笑得眉眼弯弯,竟透出几分鲜活的狡黠:“王爷,您觉得……在下行止,像个傻子吗?”
谢铭祁抬眸,与他目光相接。
少年的笑容过分晃眼,眸子里像盛着星辰,竟让他心头那丝异样又浮动了一下。
他没答话,只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
宋知微本还算从容,此刻却不由得一愣。
他自觉身量已算高挑,可谢铭祁站起身后,压迫感陡然袭来。
方才坐着不显,如今距离拉近,他才发现对方竟足足高出自己半个头,肩宽腿长,阴影笼罩着自己。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脚下一动便想往后退去。
谢铭祁却已先一步抬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他无法闪避。
谢铭祁微微俯身,靠得更近了些,极轻、极缓地低笑了一声,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宋知微的耳廓:“宋小公子,果真是……大义灭亲。”
剧情发展不对啊!
宋知微脑子里“嗡”地一声。
这人有病吧?好好说话不行吗,怎么就突然上手了?!
他头皮发麻,方欲挣开,谢铭祁却已先一步松了手,干脆利落地退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开口道:“来人。”
立在门口的两名侍卫应声入内。
谢铭祁的目光落在宋知微瞬间僵住的脸上,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慢条斯理地吐出后半句:“将这位宋小公子……抓起来。”
宋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