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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死了又活 还是说,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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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宋知微在被窝中醉眼迷离,却已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
房门“砰”地被踹开,李多福像是阵风般卷了进来,脸上毫无血色:“公子!快、快逃!老爷出事了,外头全是官兵,是来抓人的!”
他边说边冲到屏风后,胡乱扯过一件衣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公子,快穿上,我们从后门……”
宋知微酒意未散尽,头还晕乎乎的,他一把按下李多福的手:“别费劲了,来不及的。”
李多福的手僵在半空,愣愣地看着他。
宋知微仔细端详着李多福那张年轻却写满惊惶的脸,轻轻笑了一下:“多福,你怕不怕?”
李多福先是下意识摇头,随即又重重点头,眼泪都快出来了:“怕!公子,我怕死了!”
可下一秒,他挺起了胸膛:“但我死也要护着公子!”
宋知微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麻。
他终究只是抬起手,力道很轻地拍了下李多福的额头,吐出三个字:“傻子。”
这时,还是那几张熟悉的面孔,闯进屋内。
再次用熟悉的调调,说着令人不悦的话:“看看,这不是左相家的傻儿子吗?”
直到官兵的拳头再次落下,宋知微再一次眼睁睁看着李多福死在他面前。
在这场无限循环的活与死的轮回里,他也只能一边窒息,一边催眠自己——没事,过不了多久又能再见了。
而李多福最后的念头竟是“啊,被全府喊作傻子的小公子,居然在骂我傻子?”
刑场。
还是那名监斩官,还是那名刽子手。
宋知微的双手被绑在后面,他屈了屈手指,数了数:
爹,大哥,二哥,三哥,还有……他自己,一家子家整整齐齐。
他高声喊道:“爹,大哥,二哥,三哥,若有来世,千万记得本分当官,清白做人,不要造反。千万记住!”
“傻儿子,来世再当父子。”左相声音依旧沉稳有力。
“傻弟弟,来世再当兄弟。”三位兄长齐齐喊道。
宋知微嘴角抽了抽:“……”
好想拒绝!可死嘴已经自动发声:“好!爹,兄长,你们先走一步,等会儿见。”
在他们头和身子还完整的时候,宋知微分明看见他们摇了摇头。
即便他们不说,他也清晰的知道:自己再度被骂了傻。
他抬眼看着刽子手,情真意切:“兄弟,让你失望了,你的愿望没实现。”
刽子手睨了他一眼:“胡言乱语,果然是个小傻子。”
而后,熟悉的流程,熟悉的配方,再度血溅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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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一树木兰,淡香隐隐,静而生光。
“公子,小公子,该起了。”有声音轻唤着。
床榻上,埋在锦被中的头露出来了些,长睫扇了扇,缓缓睁开双眼。便见眸光柔柔如春水,看得人心头一软。
宋知微用了半秒不到的时间,便反应过来,得!又又又重生了。
他想痛快淋漓地破口大骂,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骂谁好。
别人那是穿书、穿游戏,能预知未来,能开挂,怎么到了他这就只剩下砍砍砍了?
来不及寒暄,他一把扯住李多福的衣襟,急急道:“少说废话,大公子可班师回朝了?”
“公子可是睡模糊了,大公子还在北边打仗呢。”李多福轻笑着,边伺候着他更衣。
“没回来好!没回来好呀。”
宋知微松了一口气,身子陡然软了下来。
虽说几次砍头的时间不一样,但是都发生在大哥宋明微班师回朝后。
唯此时机,大军驻扎城外,宋爹才可以顺势谋反。
窗外,天光大亮,所幸,一时半会死不了。
宋知微摸了摸后颈,头还在,虽不知什么时候又不在。
不过,躺平等死可不是他的风格。哪怕死,也总该扑腾一下。
此前来不及细想,几次三番,到底是哪位大神阻挡了便宜老爹前进的脚步。
他心念一转:“多福,你跟我说实话,爹在朝堂,最忌惮谁?或者说,最讨厌谁,但又拿谁没办法?”
李多福苦着脸:“公子,这…这小人哪敢妄议…”
“快说,不然我把你喜欢多姿多彩的事告诉管家。”
宋知微的爹是真心疼着这小儿子,特意亲自挑选了两名贴身婢女——林多姿、林多彩,从小养在府中,二人是双生子,一般漂亮,一般温柔。
原主在八岁那年,因一场高热烧坏了脑子,后来十年净长个子,智商却未再涨分毫。
左相寻遍名医,却个个束手无策。
无论哪个宋知微,都对这姐妹当姐姐看,倒是李多福这小子春心荡漾。
而这管家向来自诩育儿有方,恰好又是李多福的亲爹,若是让他知道李多福这心思,定是要打断他的狗腿。
“别,公子!我说……靖王,谢铭祁。”李多福声音压得极低,“老爷回府后摔过好几次杯子,都跟这位爷有关。听说靖王手握重兵,先帝托孤,连……连陛下都听他的。老爷几次想动他的人,都没成,反而折了些得力之人……”
他看着自家公子,心下暗想:反正公子也听不太懂。
倒不是嘲笑,只因公子这智商确实如孩童。
宋知微眼睛亮了。
前几次谋反,靖王要么在外征战,要么被爹用计暂时绊住,而大哥宋明微恰班师回朝、手握兵权威压京师。
但这次——大哥的军队还在北境,靖王却好端端地留在京城。
变数!
“多福,”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眼底闪过精光,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傻子的模样,“这会儿,爹该下朝了吧?”
“快了,差不多还有半个时辰。”
既如此,那位靖王,想必,也快回府了。
爹,您儿子这回,要“大义灭亲”了。
而此时,朝堂之上,却是唇枪舌剑。
宋知微的爹——左相宋仲衡正言辞朗朗:
“陛下,臣要弹劾丰州知府,其利用职务之便,贪墨公款,并与漕帮勾结,包揽江淮一带盐铁开采,并以高价售出,民间早已怨声载道。”
“臣,附议。”左相一派的官员齐声应和。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左相宋仲衡的两个儿子,大理寺少卿宋熹微,户部侍郎宋覃微。
龙椅上的小皇帝,稚气未脱,此时,坐在龙椅上,一双脚虚悬着,尚够不到青砖地面。
他略不安地看向位列武官之首的靖王——谢铭祁。
却见谢铭祁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左相,眸中更是难得流露出惊疑之色。
没收到信号的小皇帝不由地心慌慌,顿时如坐针毡,他求救似的看向身旁太监。
太监却恰恰直视前方,端得那叫一个恭敬。
这老太监也是跟过先帝的,心里头门清,这形势如同待爆的雷,谁踩炸谁。
小皇帝只能轻咳了声:“左相,所言有理。”
哪知话音方落,右相反唇相讥:“陛下,谁人不知,宋家三父子一个鼻孔出气。此事,还须另派都察院核查,断不可听信左相的一面之词。”
宋熹微和宋覃微方想出列,左相冲着他们摇了摇头,随即轻笑了声:“右相,谁人不知,那知府受你一手提拔。如今,他出了这档子事,也不知右相你又知道多少,甚至……参与其中。”
右相横眉怒目,气得浑身轻颤:“宋仲衡,你少血口喷人。”
他转而看向高位,声音已染凄色:“陛下,靖王,老臣清廉半辈子,却被左相这般诋毁。请为老臣做主呀。”
说着,竟直挺挺跪了下去。
左相跟着跪了下去:“陛下,老臣请求将丰州知府革职查办。”
小皇帝面色一变,心中将左相和右相骂了个遍,整天就知道吵吵吵,朝堂都快成民间的早市了。
“两位丞相,快快请来。”
“望陛下圣裁。”
左相和右相本就是跪个过场,小皇帝话才说完,二人已迫不及待起身。
动作竟有几分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左相重新回到队列,却觉浑身不自在,只因谢铭祁的目光,有如实质般盯着自己。
一抬眸,恰与谢铭祁看过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左相心下有疑,脑中迅速将最近得罪的人,翻来覆去想了个遍。
最终得出结论,这也没哪里惹着靖王呀。
殊不知,从左相进入大殿那一刻开始,谢铭祁的目光就一直黏在左相身上,再未离开。
直到现在,谢铭祁的脑袋都还在嗡嗡作响,以至于跪在大殿中央的两个丞相,方才说了些什么,他半个字也未听清,更未听进去。
只是,一股淡淡的无力感,结结实实盈满心头。
他侧首看向龙椅上稚气未脱的小皇帝——自己的亲侄子,又缓缓将视线移向左相。
这一比,那左相竟被衬托得,隐隐透出几分帝王气度。
他心头一凛:莫非……左相有不死之身?还是说,这老匹夫才是真龙天子?
殿下,群臣皆用余光暗暗扫视左相与靖王,殿中气氛诡异又微妙。
窃窃私语声渐起。
“依诸位看,靖王是站在左相,还是右相那边?”
“自是右相。左相近来,越发肆无忌惮了。”
“慎言。右相行止,亦未必皆正。”
谢铭祁耳力极好,议论声悉数入耳。
他可是知道,左相和右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只不过一个明着张扬,一个暗中使坏,他倒是瞧不出有何区别。
“陛下,本王建议由都察院、刑部和大理寺共同核查。确保不冤枉任何一个好官,”他目光扫过左相又扫过右相,“也不放过任何一个贪官。不仅是贪官,那些心存谋逆之心的乱臣贼子更是应当诛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