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认偏执》久病的猫

4、茫然的“小猫咪” 在

　　在家又待了两天，程烬接到了张宇浩的电话。

　　“火尽，今晚出来聚聚？”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开学前最后一个周末了，别跟我说你要在家当乖宝宝。”

　　程烬差点没反应过来“火尽”是在叫自己——翻了聊天记录才明白，这是他的网名，兄弟们平时都这么喊他。张浩宇这个人他从原主的聊天记录里拼凑出了个大概：活泼，话多，但每次开口都在搞笑的点上，是这群人里最开朗的一个。

　　“去哪儿？”程烬问。

　　“老地方，BLUE。”张宇浩说，“江琛订了位子，林彦俊也来。”

　　程烬犹豫了一下。他对酒吧没什么兴趣，穿越前就没去过几次，但拒绝的话又怕显得太反常——原主可是个常客。再说他也想借这个机会多了解一下原主的社交圈，总在家窝着不是办法。

　　“行，几点？”

　　“这才对嘛！”张宇浩秒回，“晚上八点，我去你们小区门口接你，别迟到啊火尽宝贝儿～”

　　程烬盯着“火尽”这个称呼看了两秒。原主的网名叫火尽，这帮人叫顺嘴了，连现实里都这么喊。他倒是不反感，火尽就火尽吧，总比被叫本名强。

　　挂了电话，程烬翻了翻原主衣柜里的衣服，最后挑了一件黑色的oversize卫衣和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对着镜子照了照，又觉得领口太大了，左侧锁骨那颗痣露在外面，显得有点招摇。

　　他想换一件，但翻来翻去发现原主的衣服几乎都是这个风格——领口大、颜色暗、剪裁修身，每一件都像是在故意展示什么。算了。他把卫衣的帽子戴上，拉绳系紧，勉强遮住了半张脸。

　　八点整，张宇浩的车准时停在小区门口。程烬拉开后门坐进去，发现江琛和林彦俊已经在车里了。

　　张宇浩坐在主驾，回头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火尽！好久不见，想死你了！”江琛在副驾上，一股冷冽的信息素若有若无的在车厢里飘着。林彦俊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短袖，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像一团棉花糖。他冲程烬笑了笑，声音不大：“晚上好。”

　　“晚上好。”程烬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一条不算太热闹的街边。BLUE的招牌是蓝色的霓虹灯，在夜色里幽幽地亮着，门口站着两个高大的保安，看起来很不好惹，他们四个人一同下车走了进去。

　　酒吧里面比程烬想象的要大，灯光昏暗，音乐声不算吵，是那种能让人放松的低频震动。卡座区在半开放的小隔间里，深蓝色的丝绒沙发配着黑色大理石茶几，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杯酒。

　　张宇浩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拿起一杯酒就灌了一口：“爽！开学前最后一顿酒，必须喝到位！”

　　江琛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拿起一杯威士忌，看了一眼程烬：“你喝什么？”

　　“果汁就行。”程烬说。

　　张宇浩差点被酒呛到，瞪大眼睛看着他：“果汁？你来酒吧喝果汁？火尽你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

　　程烬面不改色：“胃不舒服，不能喝酒。”这倒是实话。

　　他的胃从下午开始就不太对劲，吃了两片胃药才压下去，这会儿再喝酒纯属找死。

　　林彦俊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我也喝果汁。”

　　张宇浩一脸“你们俩没救了”的表情，扭头看江琛，江琛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随他们。”没过多久，张宇浩就开始灌自己，一杯接一杯喝得脸都红了。

　　江琛在旁边看着他，偶尔拦一下，但拦不住。林彦俊端着一杯橙汁小口小口地抿，安静得像只躲在角落里的兔子。

　　程烬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们聊天，偶尔插一句话，大部分时间在观察。

　　气氛还算舒服，他慢慢放松下来。但这种放松没能持续太久。

　　九点左右，酒吧的人渐渐多起来。程烬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路过吧台，被人拦住了。

　　“诶，小哥哥，一个人？”一个染着黄毛的Alpha斜倚在吧台边，手里端着杯鸡尾酒，目光毫不避讳地从程烬的脸上滑到锁骨，又从锁骨滑到腰线，那种打量猎物的眼神赤裸裸的，像在拆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

　　程烬脚步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搭理，绕开往前走。

　　黄毛跟了上来，伸手挡在他面前：“别走啊，加个微信呗。你这张脸也太好看了吧，小Omega？怎么一个人来酒吧，多危险啊。”

　　程烬皱了皱眉，侧身避开那只手，他又被人认错了，语气淡得像白开水：“我是Alpha，你闻不出来吗？”

　　黄毛愣了一下，凑近嗅了嗅，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程烬身上的信息素确实不是Omega那种甜腻的味道，而是更清冽的草莓香，虽然甜但不带诱惑性，是Alpha特有的那种带着淡淡侵略感的气味。但黄毛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弃，反而笑得更开了：“Alpha也行啊，我不挑。你这张脸，是A是O都值得。”

　　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几道目光若有似无地飘过来。程烬不太想惹事，又绕了一步准备走，黄毛却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拇指在他腕骨上蹭了蹭：“别这么高冷嘛，交个朋友又不吃亏。”

　　程烬的胃忽然抽了一下，不知道是紧张还是那杯莫吉托的缘故。他正要甩开那只手，余光瞥见角落里有人站了起来。

　　那是靠窗最里面的一桌，灯光最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黑色衬衫的男人。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朝身边两个人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两人便起身朝吧台这边走过来了。

　　其中一个穿灰色卫衣的Alpha腿很长，几步就跨到跟前，不动声色地插进程烬和黄毛之间，语气懒洋洋的：“这位朋友，你挡着路了。”他说话的时候甚至没看黄毛，目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周围，好像只是路过顺便说了一句。

　　另一个穿白色外套的Alpha更直接，拍了拍黄毛的肩膀，笑容灿烂得不像在劝架：“人家不愿意加就不加呗，强扭的瓜不甜，你说是吧？”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但搭在黄毛肩上的手力道不小，指节微微泛白。

　　黄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色变了变——这两个人身上的信息素都没刻意收敛，一个冷冽一个炽烈，像两堵墙同时压过来，至少是A级以上。他不傻，骂了句脏话松开程烬的手腕，端着酒杯转身走了。

　　程烬站在原地，手腕上被攥过的地方还留着一圈红印。他抬头看向面前两个人，灰色卫衣那个长得冷峻，眉骨很高，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一件不太感兴趣的商品；白色外套那个倒是笑眯眯的，眼睛亮亮的，像只大型犬科动物，看着就让人想摸头。

　　“谢了啊。”程烬揉了揉手腕，“你们是——”

　　“我叫陈浩。”白色外套的Alpha抢先开口，指了指身边的同伴，“这是秦逸。我们也是扬江大学的，看你眼熟。”他说“眼熟”的时候目光在程烬脸上转了一圈，笑意更深了几分，那种欣赏是坦荡的，不带任何暧昧。

　　秦逸只是点了下头，没说多余的话，但视线在程烬脸上停留了比平时多半秒——那张脸确实好看，泪痣和锁骨痣位置都恰到好处，像是被谁精心设计过的。但也只是多半秒，他很快就把目光移开了，恢复到那副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

　　程烬有些意外：“扬江的？我也是，准大二生。”他顿了顿，想起刚才那两个人是从角落里过来的，便探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靠窗的位置空了，桌上只剩一杯喝了一半的黑咖啡，杯壁上的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旁边放着一副折叠起来的半框眼镜。

　　“你们朋友走了？”程烬随口问了一句。

　　陈浩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嗯，他有事先走了。”这话说得自然极了，好像谢淮序真的只是“有事先走”而不是在说完“你们去处理一下”之后就从后门离开了。

　　程烬没多想，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小秦哥，浩浩哥，今天真的谢谢你们了，加个微信吧，改天请你们吃饭。”

　　陈浩听到这个称呼愣了一下，拿起扫了码，备注的时候凑过来问：“你叫什么名字？”

　　“程烬。”

　　“程烬……”陈浩把这俩字在舌尖滚了一圈，然后自顾自地笑起来，“我能叫你小烬吗？或者烬烬？你喜欢哪个？”

　　程烬被他的热情弄得有点懵，下意识说了句“都行”，陈浩立刻在备注里打了“小烬烬”三个字，后面还加了个猫爪emoji。秦逸扫完码之后只是规规矩矩地备注了“程烬”，全程没说超过三个字，但退出页面之前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像是多看了一眼那个名字。

　　程烬又补了一句：“对了，你们叫我火尽也行，我朋友们都这么叫。”陈浩听了眼睛更亮了，脱口而出：“火尽？这名字好听，像游戏ID，一看就打得不错。”程烬忍不住笑了，这人说话怎么跟张宇浩一个路数，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回到卡座后，张宇浩问他怎么去那么久，程烬简单说了吧台被拦的事，江琛的眉头立刻皱紧了，林彦俊也是一脸后怕。张宇浩拍着桌子说要去找那个黄毛算账，被程烬按住了：“人家已经帮我解围了，人都走了，别惹事。”

　　“谁帮的你？”张宇浩追问。

　　“两个扬大的学长吧，一个叫陈浩一个叫秦逸。”程烬翻了翻手机，把刚加的好友界面亮给他看。

　　张宇浩凑过去扫了一眼备注，忽然“嚯”了一声：“陈浩？秦逸？这俩可是谢淮序的人啊，你认识谢淮序？”

　　程烬摇头：“不认识。”他确实不认识——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的符号，他还没把“谢淮序”和便利店里撞到的那个人联系起来，更不知道这个名字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他生命中最滚烫的两个字。

　　另一边，陈浩和秦逸从后门出了酒吧。

　　夜风吹过来，带走了酒吧里闷热的浊气。陈浩走在前面，步伐轻快得像踩了弹簧，掏出手机盯着程烬的微信头像看——那是一张布偶猫的照片，不知道是网上找的还是自己拍的，蓝眼睛粉鼻子，毛茸茸的一团，可爱得犯规。

　　“你说他怎么长成那样的啊？”陈浩忽然开口，语气真诚得像在讨论一道数学题，“泪痣长在右眼下，锁骨上还有一颗，这不是犯规吗？还有他说话的声音，软绵绵的但不腻，叫我‘浩浩哥’的时候我差点当场升天。”

　　秦逸走在后面半步，没接话，但嘴角的弧度说明他在听。

　　陈浩转过身倒着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叫我浩浩哥，你没听见吗？浩浩哥！天哪，他是怎么做到把这么普通的三个字叫得那么让人心软的？我感觉我的心脏被一只小猫爪子挠了一下，又痒又疼。”

　　秦逸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淡：“你冷静点。”

　　“冷静不了。”陈浩理直气壮地摇头，然后把手机怼到秦逸面前，“你看他头像，布偶猫！你知道布偶猫什么性格吗？粘人，软萌，抱起来像一团棉花。他本人肯定也这样，你没看他刚才被人拉住手腕的时候，那表情不是害怕，是茫然——像只被人从窝里拎出来的小猫，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秦逸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头像，没评价，但脚步放慢了一些。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半晌，他难得地附和了一句：“确实挺可爱的。”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毕竟秦逸这个人向来惜字如金，能让他主动夸一句的人，整个扬江大学都数不出几个。

　　陈浩像找到了同盟，用力拍了一下秦逸的肩膀：“对吧！你也觉得吧！我要不是已经有——”他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嘴，咳嗽两声把话咽了回去，但耳朵尖红了一瞬。

　　两人从后门绕回停车场，黑色兰博基尼的后座车窗半开着，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指间夹着一根燃了半截的烟。烟雾升起来，在暖黄色的路灯下被风吹散成一缕缕灰白色的丝线。

　　陈浩拉开车门坐进去，第一句话就是：“序哥，那小孩说要请我们吃饭。”他特意在“那小孩”三个字上加了重音，听起来像在炫耀什么了不得的成就。

　　谢淮序没转头，目光落在车窗外不知名的远处，手指将烟灰弹进风里，声音听不出情绪：“嗯。”

　　“他还加了我们微信。”陈浩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和程烬的聊天框，虽然一条消息都没发过，但他已经看了好几遍，“备注写的是‘小烬烬’，可爱吧？他还让我叫他火尽，说朋友们都这么叫。”他说“朋友们”三个字的时候特地重读，好像在暗示自己已经被划入“朋友”范畴了。

　　谢淮序把烟掐灭在窗框上，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陈浩的手机屏幕。那只布偶猫的头像映在他深色的瞳孔里，只停留了不到一秒，他就把视线收了回去。

　　“他还叫我浩浩哥。”陈浩不死心地补了一句，然后扭头看秦逸，“他也叫你小秦哥了是吧？”

　　秦逸正在系安全带，闻言“嗯”了一声，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叫得挺乖的。”

　　谢淮序忽然伸手推开车门，下去了。

　　陈浩透过车窗看他走到路灯下，背影笔直，手指又摸向口袋里的烟盒，但捏了两下没抽，只是站在那儿吹了会儿风。夜风吹起他衬衫的衣角，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那道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落在柏油路面上，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陈浩在车里缩了缩脖子，小声对秦逸说：“他咋滴了？是不是不高兴了？”

　　秦逸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没有。”

　　“那他去干嘛？”

　　“透气。”

　　陈浩盯着谢淮序的背影看了三秒钟，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我觉得那小猫咪——不是，程烬——”他纠正了自己的称呼，声音压低了一些，“他以后可能会变成咱们嫂子。”

　　秦逸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你信不信？”陈浩追问。

　　“关我什么事。”秦逸说完这句话就不理他了，但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出卖了他。

　　陈浩缩回座位，抱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那只布偶猫的头像，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大约是在说“他要是咱嫂子我就能天天见到他了”之类的话。

　　路灯下，谢淮序终于把那根烟点着了。火光在指间明灭了一下，烟雾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轮廓。他想起刚才在酒吧里远远看到的那一幕——那个黄毛抓着程烬的手腕，程烬皱着眉却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安静地试图挣脱，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不懂得亮爪子，只知道闷头往前拽。

　　那种表情让他想起便利店那次碰撞后那句低着头的“抱歉”。明明是别人撞的他，道歉的却是他。明明被人欺负了，第一反应不是还手而是绕路。

　　谢淮序把烟抽到还剩三分之一就掐灭了，转身拉开车门坐回后座，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冽：“走了。”

　　陈浩在后视镜里偷偷观察他的表情，什么都没看出来。但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谢淮序这个人从来不管闲事，今天却让他们两个去解围，自己坐在角落里看了全程。这本身就不太正常。

　　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

　　陈浩靠在车窗上，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忽然又想起程烬那句“浩浩哥”，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他掏出手机给程烬发了一条消息：“小烬烬，今天早点休息哦，晚安～”打完又觉得太热情了，删掉“小烬烬”改成“火尽”，想了想又删掉重新打——

　　最后发出去的是：“火尽，到家了说一声。”

　　对面秒回：“到了到了，谢谢浩浩哥关心！”

　　陈浩盯着屏幕，把这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截图保存了。

　　身边的秦逸余光扫到他的动作，难得地没有嘲讽他。

　　而后座上的谢淮序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叩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才会有的小动作，而此刻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不过是一颗落在锁骨上的痣，和一句连脸都没记住的“谢谢”。

　　车窗外霓虹灯的光影一帧一帧从他脸上滑过，明明灭灭，像某种还没成型的心事，正在暗处一点点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