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勾记：郡主是个生意人》汕林钥

12、辞官 人间百态，

　　景明并没有带着队伍直奔皇宫，而是回了自己的老家——相国寺。

　　许心易和许林身份未明，没有文昭帝的命令，并不能直接带他俩见君。可是，安排驿站和客栈又太显眼，恐有不测，思来想去，在文昭帝未有进一步的昭示之前，相国寺都是最安全的地方。

　　相国寺坐落在汴京城外的大罗山脚下，是一座香火鼎盛的千年古刹。100多年前，当时的主持在山下遇到一个深受重伤的年轻人，主持不仅让他在寺内安心养伤，好生照顾，还帮他躲过追捕，送他出城。

　　若干年后，这个年轻人白头山起兵，历时十年建立大宁朝，史称宁太宗。一统天下的第二天，宁太宗便率文武百官来到大罗山，一路步行至相国寺，感谢主持当年的救命之恩。从此，相国寺一跃成为大宁朝皇家寺院和全国的佛教活动中心，统领整个大宁朝的佛教事务。

　　景明只带着许心易姐弟入寺，其他一众随从在大罗山脚下的客栈等候。许心易在马背上看着路上的风光，总觉得似曾相识，而这种感觉进到寺里后更为强烈。

　　景明先去找主持，留下许心易和许林在殿外等候，许心易左看右看还是觉得熟悉。

　　“我是不是来过？”

　　许林环顾四周：“姐，寺庙都长得差不多啊，感觉来过也不稀奇。”

　　许心易仔细回想5岁时，许风贤带她来汴京时的情景，因为太过久远，实在想不出什么，或许真的来过这里也不一定，转过头笑着对许林说，“恩，确实寺庙都长得都差不多。”

　　她拦住一个小沙弥，客气地问道：“小师傅，想捐香油钱需要找贵寺的哪一位呀？”

　　小沙弥打量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个子高一些的长身玉立，面如冠玉，个子矮一些的唇红齿白，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比女孩子还好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施主，请跟我来。”

　　普济歪歪斜斜地坐在蒲团上，抱着胳膊，眯缝着一双丹凤眼看着景明，浑身上下半点大宁朝第一主持的风范也无，从气质到做派活脱脱街上的二流子。

　　他对景明第一次带人回寺里颇为惊奇，一副猪也会拱白菜了的表情。景明无奈，师父一向不着调，他早已经习惯了。

　　“许家遭逢劫难，如今只剩这姐弟二人，他们初来京城，在皇上有进一步的指示之前，我想先安排住在寺里。”

　　普济长叹，“许风贤可惜了，把那两个孩子带来给我看看。”

　　景明想起另一桩事，“师叔在么？有事情需要他帮忙，许家出现的黑衣人，景逸看不出师承来历。如果师叔也看不出，那恐怕许家的案子一点线索也找不到了。”

　　普济挑着眉毛，“你对这姐弟俩倒是上心，又是安排住，又是帮忙查线索。”那表情活脱脱村口说长道短的大婶。

　　“我是你最尊敬的师父，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怎么没见你这么关心我？”

　　景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送到普济手上，“您老人家最喜欢吃的酥琼叶。”

　　普济轻轻捏了下，还很酥脆，想来是在山下买的，心里顿时熨帖不少，“算你还有良心！”

　　先前景明一直闹着要辞官，这次回来话说了一箩筐，辞官两个字却是一点口风没漏。

　　“看样子，你不打算辞官了？”

　　“官，还是要辞的。”景明一双眼睛晦暗不明，“待许家姐弟事了，我既然带他们回来，就该负责到底，京城这个大染缸，总得找到人护他们一二。”

　　普济坐直了身子，表情也略微正经了些，“你为官已有八年，除了工部，八年中你的履历遍布三省六部。最少的礼部是半年，最多的中书省如今已满2年，皇上一直在刻意历练你。”

　　对于这样的事实，景明无法否认。

　　普济继续道：“你应该知道，一个小和尚做到中书省正三品郎官，不说后无来者，至少是前无古人。再看中书省，最年轻的李大人今年四十有五。而你呢，25岁，这个年纪大多数读书人还在苦苦考秀才，而你圣眷正浓，郎官绝不是你的终点，封侯拜相，入名臣阁都指日可待。这些你还不满意么?”

　　“我不满意！”景明沉静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当初答应皇上去参加科举，我以为可以像您说的那样为百姓做点事，为大宁江山尽一份力，可是如今的朝局。”

　　景明流露出几分担忧之色，大宁朝表面看着蒸蒸日上，一片繁荣，实际上睿王和康王党争日盛，满朝文武每日不思良政为国，一心只想站队押注。就算偶尔有不想被两党裹挟的清流之士，也因无人举荐，一腔抱负无处施展，在朝堂上处处被排挤，只得选择外放或者辞官。

　　景明看在眼里，痛在心扉，曾无数次向文昭帝进言，可惜，每次都被文昭帝驳回来。

　　“以我个人之力，终究无法扭转朝局。在其位无法谋其政，还不如退位让贤，我做不到的，总会有别人能做到。师父，待我回来，您就帮我正式剃度吧。”

　　景明郑重地跪下来，这一跪，把普济最后一丝不正经跪没了，沉吟半响，他伸出手把这个一手带大的徒弟扶起来。

　　都说谁养大的娃儿像谁，景明嘴硬心软的毛病是像了自己十足十。普济心知肚明，别看景明现在闹着剃度，朝廷若真有需要，他定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普济眼前又浮现当年婉儿把孩子托付给他的情景，那时还在襁褓中的小婴儿如今已长生玉立，光风霁月。婉儿泉下有知，会欣慰吗？

　　一道道钟声传来，将普济从回忆里拉出来，“不论是做官还是做和尚，只需听从本心便好。你自小长在相国寺，做和尚是顺其自然，参加科举是皇命难为。你可清楚自己的本心究竟是什么？人间百态，不是只有做官与做和尚两种选择。你不想做官，即便是皇帝，为师也不会再让他强迫你，但做和尚是你真正想要的么？”

　　景明愕然发现，师傅的问题，他没有答案。他突然有些羡慕许心易，她好像由始至终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