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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是庆幸还是 ...

  •   一个三岁的小孩该是个什么样?文竹再清楚不过,她带过文喜夏,清晰知道一个三岁的小孩该是什么样子。

      可文鹤这样的小孩,她又不知道该拿什么标准去衡量了。
      只觉得现在的文鹤会说话了,也能跑能跳的,就是以后可能比其他孩子笨一点,那也没关系,她也是个正常人。

      所以在过了一段小心翼翼的日子后,文竹像对待一个正常小孩那样去看待文鹤。

      临近过年,文竹要买的东西多,但这次出门她不止带着文喜夏,还有文鹤。
      小孩就该多和外界接触,多和人相处,不然以后和人说话都别扭。

      原来文鹤是被文竹放在背篼里的,可随着买的东西越来越多,不算重的小孩也成为了负担。
      看着妈妈又一次因为汗水掉进眼睛去擦眼,文喜夏拉住文竹。

      “妈妈,把妹妹放下来吧,我拉着她不会松手的。”
      文竹看见文喜夏一脸的坚定,她也就走到人少的地方把背篼放下,将文鹤抱出来。

      过年小孩是有新衣穿的,可这时候穿新衣容易弄脏,文鹤穿的还是那套洗了很多次的旧衣,只是她脸圆鼓鼓的,手指一戳,像弹在棉花上一样。
      这样的小孩,怎么能不担心人贩子眼馋呢?

      但文竹还是放手了。
      “那就拜托姐姐了”
      温暖但略微干燥的手拂过文喜夏的头顶。

      文喜夏重重点头
      “嗯”

      文喜夏的手已经足够柔软了,可文鹤的手却更加柔软,是可以说柔和的程度了。
      只是妹妹个头小,迈的步子也没有她大,文喜夏需要将就妹妹的速度。

      只是文竹着急买东西,这年头,卖家是不着急的,尤其是过年这阵,东西没了是真买不到了。
      为了跟上妈妈的速度,文喜夏用了力牵着文鹤走,几乎是把文鹤带飞起来了。

      这样并不好受,可文鹤还“咯咯”笑。
      真是个奇怪的小孩。
      文喜夏这样想着。

      “这个颜色喜欢吗?”
      文竹拿起一块布料往文喜夏身上比划。

      “我已经有新衣了,妈妈。”
      文喜夏一脸严肃。
      文竹工作的那家服装店有些衣服卖不出去,徐凤拿了几件给文竹,叫她改改可以给孩子穿。
      文喜夏因此得了三件新衣服,可妹妹只有一件新衣。

      “你都读书了,多几件衣裳是应该的,”
      看出女儿脸上的不同意,文竹也不管,“小女孩就多穿点新衣。”

      她也不觉得这是偏心,文鹤可没有文喜夏爱干净,再说现在她一天一个样,穿姐姐的旧衣就可以,等上学以后再打扮也不迟。

      只是在文竹不停比划时,文喜夏突然觉得好安静。
      周围明明人声鼎沸,买东西的、卖东西的都在为商品、价格吵闹个不停。
      可是好安静。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文喜夏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然低头,她的手是空的。
      空的!

      她一下变得惊恐,大叫:“妈妈,妹妹不见了!”

      而文鹤,却全然不知有人因为她乱成一锅粥了。

      文鹤不是在卖布料那块跟家人失散的,是在更早之前。
      赶集的人太多了,毕竟过了这几天,许多东西都买不到了。
      她们是被人挤散的。

      文鹤抬起头,发现周围都是陌生人,一张张面孔或透着生气,或沉默,谁也没注意到人群拥挤中有这么一个小蘑菇头。
      她眨巴眨巴眼睛,也不急。

      她只是回顾四周,然后沿着之前看过的路走回去。

      但也不是没人叫她,可他们都叫她小孩,那不是她的名字,文鹤谁也没理。

      走了一段路,文鹤累了,又找了个石墩子坐下。
      有点渴,文鹤盯着天空想着。

      休息好了,文鹤又站起来,打算继续往回走。

      “妈妈,文鹤在那里!”

      听到自己的名字,文鹤转头往后看,却落入了一个温暖、带着汗水味道的怀抱。
      然后是一阵拍背声,带着惊疑、怒气、庆幸的拍背声。

      文竹都要急哭了,偏偏怀里这小孩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睁着那双大眼睛看她,也不说话。
      “你这孩子,怎么走丢了都不哭一哭,还好我们往回找了!”
      她收了力气,除了拍这皇帝不急太监急小孩的背,还有她的小屁股,小孩屁股肉多,打一打也没什么事。

      文鹤一愣,转头看向旁边带着明显泪痕的姐姐,小小的眉毛皱起来。
      “不是妈妈和姐姐走丢了吗?”

      文竹和文喜夏对视一眼,家里有这样一个小孩,那可真是……

      文喜夏蹲下来抱住妈妈和妹妹,声音里带着后怕:
      “是姐姐的错,是姐姐走丢了”

      看文喜夏哭得这样伤心,文竹的心也被揪了起来。
      她大可以怪文喜夏,因为是文喜夏坚持要让自己拉着文鹤走,但也是文喜夏没有拉住文鹤,让文鹤走丢。
      可也是她自己的错,把一个三岁小孩的手放在一个七岁小孩的手上,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责怪文喜夏?

      文竹擦去文喜夏脸上的泪水,“妹妹这不是没丢嘛,别哭了,下次妈妈拉着妹妹就是,今天小夏已经很棒了。”
      她又亲了亲文鹤肉嘟嘟的侧脸,站起来拍了拍文鹤身上的灰,“好了,走吧,我们再去买点东西就回家。”

      说完,她把背篼放下,抱起文鹤坐在里面。
      背起来是很有重量,可却让文竹安心不少。

      站稳后,文竹笑着说:“我们小鹤真聪明,还知道往回走,要真往前走,今天还不一定能找到你。”
      今天人这样多,小孩要是原地不动,指不定就让人贩子看见,觉得这是没大人带的小孩。
      可偏偏小孩一直走着,和周围的人潮一起涌动着,又不哭不闹,谁还能知道这是小孩走丢了呢?

      单说今天文鹤这样冷静,发觉妈妈姐姐不在身边后没有大吵大闹,就已经很厉害了。
      这让文竹心情格外好。
      她想,她的孩子只是身体发育慢一点,脑子也没有比普通三岁小孩差到哪里去。

      只要孩子这辈子能像一个普通人那样,健康平安度过这一生就好了。
      就是这一生庸俗一点,过得没那么精彩也没事。
      她也是个普通人,怎么能强求孩子不成为个普通人呢?

      现在已经很好了,她还曾担心小孩真的脑子有问题,怕她比同龄人差太多,融不进去这个社会。
      现在看,已经很好了。

      文竹拉起文喜夏的手,“要牢牢抓紧妈妈的手哦。”
      “好哦”

      文竹打起精神,今天她一定要把东西买齐!
      只是正满脑子想着还差什么东西没有买的她,没有看到大女儿看向她的眼神。
      万般复杂情绪杂糅其中,或许其间闪过一两分不满和歉疚。
      只是不知道,是不满多,还是歉疚多。

      “夏夏这孩子懂事,就是她那小妹,一天跟个闷罐子一样,苦了她妈。你知道的,就我们隔壁那小徐家,才结婚没多久。听说当初来咱这儿也是为了给她那小女儿治病来了,那小孩看着确实脑子不灵光。”

      文喜夏的小学一周上六天课,但周天文竹和徐江晖都要忙,于是她周末又到了隔壁陈阿婆家去了。
      陈阿婆是一个对孩子不错的老人,但当她的朋友来她家唠嗑时,她有注意到避开孩子,不过也没有多注意。
      毕竟,听到了又有什么关系,孩子而已。

      “我知道她妈妈,我儿媳上次还去她店里买衣服,长得是挺漂亮的,怪不得我之前给小徐介绍姑娘人家看不上呢。”
      赵三霞磕着瓜子,哪怕牙齿因为经常嗑瓜子变得不平整,可也乐此不疲。

      “是啊是啊,以前还说他眼光多高,还不是个傻子,贪图人家漂亮,现在要养别人家的小孩了。”
      “不过,是两个姑娘,也还好,只要不是给别人养儿子,就不算傻到底。”

      文喜夏捏着衣角,站在门口,也不好进去。
      她喝水的杯子在桌上,不然她可能也听不到这段话。

      “就希望这傻小子快点要个自己的儿子,就知道不要把人家小孩养那么精细了,你看,还让我有钞票赚,谁家舍得花这钱。”
      赵三霞听到,眼睛一转,“你说我要不要也在我家附近搞个你这样的,把人家小孩接过来,正好赚个生活费。”

      陈阿婆白了她一眼,“你看我家现在也就只有她家送来小孩,这钱也不是谁都舍得的。”
      “也就这傻小子,还不知道以后要过多苦呢,养三个小孩。”

      “谁说不是呢,现在都在说只能要一个孩子,人小徐还没有小孩,肯定要生小孩的,还不知道要交多少罚款呢!”
      陈阿婆闻言摇头,“听说一次性就要交齐罚款呢,大几千呢,这得多少年才能攒下来,现在的娃子,一个个脑袋铁得很。”

      “不过,”
      “不过什么,你和我说话还遮遮掩掩做什么,这里又没有其他人。”
      陈阿婆急了,一掌拍到赵三霞手背上,让对方讪讪收手。

      “你说你这急什么,”
      赵三霞不悦道,“如果她家只有一个女孩都还好,这农村户口是可以生老二的,也不会罚那么多钱。”

      陈阿婆来了兴趣,“这什么时候的事,我都不知道呢。”
      “叫你不看报纸,说是还在探索,有些地方可以,有些地方不行,咱们苏城就可以。”
      “是是是,还是得会识字啊。”

      陈阿婆拍了个小马屁,让赵三霞心里得意了一下,她歪着头继续说了些什么,文喜夏已经忘了。

      她听懂了一些,也记得妈妈常在她耳边念叨的上户口的事。

      这是不是代表,如果家里只有一个女孩,妈妈就可以不用那么辛苦。
      而且,这可是大几千啊!
      文喜夏已经会算数了,每天妈妈太忙,会给她5分钱,让她拿来买包子或者米糕当早餐。
      文喜夏手里摸过最大的钱还是过年时收到的压岁钱,加起来也没超过五块,还被妈妈收起来了。

      文喜夏不知道几千块是什么概念,她只知道妈妈现在赚这些钱都那样辛苦,还瘦了那么多。
      如果……

      文喜夏不知道找到文鹤那一刻她心里到底想了些什么。
      但现在,她的眼泪是真的。
      直到一切都静了下来,妈妈在她旁边沉沉睡去。

      文喜夏抹掉了无声的泪,小心翼翼爬起来,去看睡在她们中间的妹妹。

      她总是睡得很平稳,只是小手捏成拳头放在胸前。

      你也在不安吗?

      文喜夏低头亲在文鹤的额头上,
      “对不起”
      她小声说道。

      却没想正对上一双在黑夜里也亮得惊人的眼睛。

      文喜夏吓了一跳,却不敢发声,怕吵醒文竹。

      文鹤松开那握成拳头的手。
      她轻轻拍了拍文喜夏的额头。

      “姐姐别怕,我在。”

      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滴落在被子上,浸湿一片。

      无穷的后怕咬上文喜夏的心头,她才恍然——
      她不能失去文鹤。
      她想象不了,没有文鹤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而在黑夜里,文鹤没有察觉到姐姐在哭,她自己也在半睡半醒中,转个身,又沉沉睡去。
      文喜夏慢慢躺下,紧紧搂住文鹤的背。
      直到第二天文竹醒来时,看到缠在一起的姐妹,欣慰的笑了。

      姐姐也很怕吧,所以才抱得这样紧。
      还好昨天没有责怪她。
      我真是一个幸福的妈妈啊,能有这样乖的两个女儿。
      上天待我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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