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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双喜临门 ...

  •   文喜夏的七岁是在苏城度过的,虽然没有爸爸在,但她身边有妈妈,有舅舅,妹妹,还有隔壁对她很好的陈阿婆。

      妈妈做的长寿面很香,舅舅买的蛋糕很甜。
      文喜夏希望每一天都能过生日。
      她爱六月。

      作为母亲,要考虑的可不只是开心和娱乐,还有即将到来的大事
      ——文喜夏该上学了。

      服装店一月休两天,周末是人流量最多的时候,只能休星期一,只是现在这规矩倒是方便了文竹。

      只是跑了一天,这跑的地方越多,文竹心越凉。
      她把文喜夏带来苏城,到底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户口、户口、户口!

      公办小学需要本地户口才能读书,而私立小学……
      文竹还要带文鹤看病吃药,她实在负担不起。
      就是徐江晖愿意帮忙承担,可这不是他的责任,是她的责任,她不愿连累弟弟。

      “你找个本地人嫁了,让你女儿上他户口,问题不就解决了嘛。”
      “但那个本地人要无儿无女,不然这个速度也下不来,还好你女儿是未成年,你速度快一点,还是能赶上读书的。”

      想到那名在职人员说的话,文竹的心凉透了。

      徐江晖回来时,没人拉灯线,只幸好太阳没有完全落下,留下一些光不至于让屋子里呈现完全看不清的昏暗。
      他能看见一团人影呆呆在那儿坐着。

      “阿姐,怎么不开灯?省这个钱?小夏和小鹤呢。”

      没见着两个孩子,徐江晖有些担心。
      文喜夏这孩子和他熟稔了,每次他一回来,那孩子都要奔向他的怀里,甜甜叫着:“舅舅”。
      还有文鹤那小孩,虽然还是不会说话,但每次眼神都会追随他。

      她们都在想他。

      原来清冷的房子一下变成了家。

      徐江晖也好久没喝酒了,没有再和他那些朋友时不时就出去吃夜宵喝酒吹牛。
      原来他有烟瘾,但文鹤这孩子闻不得这气味,一闻就咳嗽个不停。

      开始徐江晖还背着文鹤抽烟,但他抽完烟回来,文鹤都不让他抱,挣扎得厉害。
      “你这鼻子可灵得不行”
      徐江晖颇为好笑地刮了刮文鹤的鼻子,可怀里那孩子反应并不大,倒看起来颇为嫌弃。
      从那之后,徐江晖烟也戒了。

      “啊”
      文竹恍然大悟,她回来以后心神不宁,竟然忘了去陈阿婆家接小孩回来了。

      “看我这记性,我现在就去接小孩回来”

      “别”
      徐江晖伸手拦住文竹。

      “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
      就文竹现在这个样子,徐江晖哪里放心让她一个人去接孩子。
      文竹不是一个冒失的人,得先说清楚发生了什么,他怕她又一个人咽下。

      文竹不想让徐江晖担心,可就在她准备打哈哈过去时,她瞧见了他脸上的表情。
      徐江晖一进门就拉了灯线,所以文竹看得是那样清晰。

      对,她们是家人,徐江晖不该被隐瞒的。
      她也需要徐江晖的建议。

      得知文竹忧心的事,徐江晖心里涌现出了一丝窃喜。

      她不是苏城人,可他是啊!

      文竹哪里需要去认识什么苏城本地人,然后为了孩子读书想办法又进入一段婚姻。

      压根不需要别人!

      “我是苏城人啊”
      徐江晖的手轻轻搭在文竹肩上,明明没什么力道,却好像把她整个人托住。

      “你哪是什么苏城人”
      文竹无奈笑了笑,“我知道你也心急,但别说胡话了。”

      当年文竹的父亲和徐江晖的父亲是至交,所以出事以后徐江晖来到文家,户口没迁过来,但只要有文家一口饭吃,就有徐江晖一口饭吃。
      文竹记得很清楚,毕竟徐江晖来她家的时候她都十二岁了,怎么都能记事了。

      “这小院是前几年买下的,修车店也是,前两年我就把铺子买了,这收入稳定,居住时间也满足了,就把户口迁到了苏城。”

      文竹一时说不出话来,动了几下嘴皮,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怎么,看到弟弟挣钱了,感觉那个总是靠着自己的弟弟长大了?”
      略微带着好笑的语气,徐江晖终于做到了常梦到的场景。

      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他不再是她记忆中那个需要她保护,惧怕别人议论的男孩。
      是一个成熟的、能挣钱,可以站在她面前保护她的男人了。

      “滋”
      布料摩擦在一起,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徐江晖瞪大了眼睛,双手无措的握住空气。

      这个拥抱来得太出人意料,也太温暖了。

      “怎么这样能耐呢,这要吃多少苦啊,我们江晖这么小就一个人出来打拼,还买了自己的房子,这要吃多少苦啊!”

      过得苦的时候,怎么会不知道呢?
      只是那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那些朋友兄弟难道想听你说苦吗?更何况在刚刚出来打拼时,他哪有什么朋友。

      直到有人开始心疼你的苦。
      你才翻开那落了灰的记忆。
      原来我这一路这样不容易啊。

      那无措的手终于放下了,下一刻,紧紧抱住怀中那个知道他能挣钱后第一想法却是心疼他的人。

      “都怪我不好,没一开始跟阿姐说清楚,叫阿姐一直担心。”

      他也是个傻瓜,想着文竹才来苏城,什么都没有,给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说他拥有的这些东西,不是太残忍了吗?
      更何况他也阻拦不了文竹自食其力的决心,她身上的那个劲儿从来没有消失过。

      而现在,徐江晖也不得不承认,是他小看了她。
      她的灵魂从来没有黯淡过,反倒是他自己,自以为是,叫他永远逊色于她。

      文竹摸了摸徐江晖低下来的头,笑着说:“是个大人了啊”
      说完,她又想起来有什么不对。

      “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她震惊得无以复加,宁愿是自己想岔了。

      但徐江晖没有躲避,他知道,或许这一辈子也就这一个机会了。

      他握住文竹的手,她的手总是很冰,而他又火旺,他的手总是热的,为什么他们的手不能叠在一起呢?

      小心翼翼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徐江晖脸上的神色真挚又认真。

      “我和你没有法律关系,小夏也不能上我的户口。”
      “但我们结婚,小夏和小鹤都可以上苏城户口,小夏也有书读,阿姐你放心私立学校吗?这政策一年一变,万一以后也需要户口呢?”
      “就是我现在将这房子过户给阿姐,也要居住满年限以后才能转户口。”

      这一字一句都往文竹心里去了,她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他说得那样明白,可是…
      文竹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我们是姐弟啊!你以后还要结婚生子的啊,以后怎么给人解释啊?”
      “唉,”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这句伤人的话,文竹终究没说出口。

      她看见徐江晖咬住下唇,一脸的倔,跟他最初来她家时那模样有了一瞬间的重合。

      可徐江晖看懂了文竹的眼神。

      “这里是苏城,不是池阳,没人知道我们这段关系,阿姐,你难道就能打包票你下一段婚姻就会幸福?”
      “你图人家户口,那别人呢,他图什么你还不清楚吗?”
      “我们只是领证上户口,其他什么也不做,这是为了孩子,等以后稳定了,再离婚也行。”

      他的话,全然是在为她着想。

      迈进一段新的关系,不说自己是否适应,她的小孩呢?
      可是结婚…

      “那到时候你不就成离过婚的人了!哪还有什么好姑娘会和你过日子,这不成,我不要你为我牺牲这么多!”

      文竹挥开徐江晖的手,“你为我做得够多了,再说,哪里会有人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就是隔壁照顾小夏她们的阿婆也知道,我还要带着孩子生活,要点脸吧。”

      她近乎是恳求了,谁能容忍得了姐弟在一起?
      即便没有血缘关系,可是她一直把他当弟弟来看的。

      “她不知道”
      在文竹瞪大的眼神下,徐江晖缓缓说道:“我跟别人介绍都是说你是我老家和别人过不下去离婚的青梅,孩子当认个亲戚叫我舅舅。”

      “我们难道不算青梅竹马吗?”
      他叫她阿姐,可在十五岁以后,就再也没把她当姐姐来看,更何况来她家时他八岁了,记事了。
      他知道他的父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喜欢她,是少年慕艾。
      只是到了后面,这喜欢越来越烈,变成了爱。

      青梅竹马,是他最想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文竹一时词穷,她几乎不敢看徐江晖,就是徐江晖说得再清白,她也懂了他的心思。

      “这是为了小夏读书,而且结婚以后我保证不会碰你,如果,如果你以后有了想在一起的人,我们就离婚。阿姐,你难道信不过我吗?”

      文竹颓然坐下,“我就怕我害了你啊,一旦暴露…”

      “不会暴露的,”徐江晖再一次握住文竹的手,“这里可比池阳大,人也多了去,离池阳千八百公里,没人会知道的。”

      看文竹还在愣神,徐江晖轻叹一口气,知道这对她来说太突然了。
      “我先去把孩子接回来,阿姐你洗把脸,小夏看了要担心的。”

      七岁的小孩人小鬼大,嘴里也没个把门的,需要注意。

      “小夏在我这儿可乖了,拉着小鹤跟美美玩呢,三小孩玩得开心着呢。”
      陈阿婆提起文喜夏就忍不住笑,她很喜欢这个小孩,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她孙女美美也喜欢这个姐姐。

      就是那个文鹤,呆呆的,和她玩没劲儿,美美也不喜欢搭理她,只是作为大人,陈阿婆也不好说什么。

      “可不是嘛,小夏是个省心的孩子”
      一边说着,徐江晖将手里的钱递给陈阿婆。

      小孩在人家玩,吃人家饭,还让人家看着管着,而且这又不是一两天的事。
      家里俩大人太忙,好在隔壁陈阿婆想为家里赚点生活费,一拍即合。

      日子总是要过下去,无论是不咸不淡,还是浓墨重彩。

      一手抱着文鹤,一手牵着文喜夏,徐江晖迈过门槛。

      “新郎官来了,快快快,拦门!”

      鞭炮声,吵闹声,把这间不大不小的院子变得好热闹,比起过年也不遑多让。

      看着梳妆镜里着红妆的自己,文竹不好意思低下头。

      “新娘子不要害羞,今天是大好的日子。”

      服装店老板徐凤受徐江晖拜托,充当了迎亲太太,毕竟她婚姻幸福,又有一儿一女,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能开服装店,本身就是个有想法的人,徐凤也好打扮,只是她也没看过化了妆的文竹。

      “这样漂亮,可算让我这个兄弟享福了,他这些年也苦,如今可算苦尽甘来了。”

      都姓徐,店又近,生意人哪会介意嘴上多个兄弟姐妹的。

      “哎,老板”
      没等文竹说完,徐凤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今天话是要留给新郎官的,多好,郎才女貌,看着就叫人喜欢。”

      文竹低眸,沉默。
      她知晓徐江晖是个怎样的人,今天这些来为她拦门的伴娘,都是他雇来的,就怕这场婚礼不热闹,委屈了她。

      哪怕在文竹心里,这就是一场假婚礼。
      可是,他也要给她办得这样隆重,花这么多钱也不在乎。

      他只是说:“现在人结婚哪有不办婚礼的,难道要别人知道我们是假结婚,到时候被人举报,小夏读书怎么办。”
      他总能让她哑口无言,毕竟——
      他也长大了啊。

      “吱呀”

      逆着光,文竹看到一道身影踏着大步进了房间。
      一阵恍惚。
      今天的徐江晖,收拾得极为好看,让人看了禁不住脸红心跳。
      她以前,怎么就没这样认真看过他呢?

      苏城是个发展极快的城市,而闹洞房这样的习俗,在这里是没有的。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后,徐江晖也累了。
      只是身上那身中山装他舍不得脱下。

      对他来说,这就像一场美梦,是美梦,就总想多梦一会儿。

      房间里,文竹已经把那身红色褪去,换上平日里穿的衣服。
      刚走出房间准备帮忙收拾,就碰见了徐江晖。

      “阿姐收拾这么快啊”
      徐江晖有些失落,他忘不了刚才见到她时,是怎样一幅画面。
      或许,这一幕,他是要带到地底下去的。

      “还得给小鹤熬药”
      文竹抿嘴,不知为何她莫名不敢看徐江晖,脸上也染上了几分红意。

      “对对对,今天忙忘了,还没给小鹤熬药”
      徐江晖一拍脑袋,一脸懊恼。

      既然西医治不了,那就看中医。
      好在中医没让文竹彻底失望,好歹还是开了几副药,算是有了新希望。

      另一个房间,文喜夏正将文鹤头上扎的小揪揪松开,这看起来是喜气,但她看得出文鹤不喜欢。
      一边为文鹤梳头,文喜夏一边忍不住念叨:
      “以后就得叫爸爸了,小鹤,要叫爸爸啊。”

      变化无常,文喜夏对这四个字有了自己的理解。
      她也想不通,为什么舅舅一下变成了爸爸。

      可是新爸爸的手很温暖,而记忆里爸爸牵起她手时的温度,文喜夏已经忘记了。
      她总能看见新爸爸总是看向妈妈,眼里闪动的东西是她从没在爸爸那里看过的景色。
      爸爸不要她,妈妈要她,所以文喜夏也愿意要新爸爸。

      将妹妹收拾利落后,文喜夏牵着文鹤去了厨房。
      刚刚人太多太杂,大人又都在忙,她就带着妹妹待在房间,毕竟这年头,七岁的文喜夏都知道拐子多。

      只是没吃上多久,文喜夏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她怜悯地看向妹妹,这也是她现在对文鹤这样好的原因,吃这么苦的药,妹妹好可怜。

      看到文竹手上拿着的碗里那冒着泡、糊成一团的东西,文鹤一下愣住,拿着勺子呆呆坐着。

      在文竹靠近时,文鹤一下从凳子上跳下去,一溜小跑远离妈妈。
      不幸的是,还没等她跑到门口,正好被跟着进厨房的徐江晖抱住。

      “乖啊,等会吃完舅…爸给你买糖吃”
      徐江晖哄她的时候自己闹了个红脸,他心里是盼着孩子叫他爸的,不过对象是文喜夏,谁都知道文鹤不会说话。

      文竹也笑着凑近:“刚好也吃了饭,来,把药喝了,趁这还是热的”

      文鹤拼命摇头,这一幕对三人来说都是百看不厌的,她们极少能看到文鹤情绪这样激烈。

      “不,不要!”

      “哐当”

      碗掉到地上,文竹却像是没有发觉似的,她瞪大了眼睛,“什,什么?”
      将这几个字挤出来后,她才像是清醒了几分,看向徐江晖和文喜夏。

      “你们听到了吗?”
      她好怕这是她做的一场梦,梦醒了只能面对不想看到的现实。

      文喜夏猛然扑到文竹怀里。
      “妈妈,我听到了,妹妹说话了!”

      一瞬间,晶莹、形似珍珠的泪水从文竹眼角滑过,落进嘴角,偏她自己毫无知觉,没尝到嘴里这咸味似的。
      呐呐道:“我的小鹤会说话了?”

      于是,那场本该在春天落下的雨,等了太久的雨,终于在夏末,痛痛快快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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