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医生的掌心娇又闯祸了》天空下的细雨

48、母亲您在乱想什么？ 江时玥

　　江时玥在那天下午问了个最不该问的问题。

　　霍染难得休息，坐在老槐树下看一本英文医学杂志。院子里很安静，阳光透过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落了斑斑驳驳的光影。江时玥在游廊上站了很久，看着霍染的侧脸——瘦削的、安静的，和十几年前那个蹲在栀子花丛前的小女孩一模一样。然后她走过去，在霍染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来。

　　“阿染。”

　　霍染没有抬头，翻了一页杂志。

　　江时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和嘉鱼那个……”

　　她的脸红了。她活了半辈子，给霍远舟生过孩子，给霍染洗过澡、扎过辫子、擦过眼泪，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可此刻她坐在自己女儿旁边，要问自己女儿和另一个女儿的什么事，她说不出口。话在喉咙里打了几个转，最后变成一句结结巴巴的、含含糊糊的试探：“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嘉鱼她才十五岁——”

　　话没说完，杂志从霍染手里滑下去，啪的一声摔在青砖上，格外响亮。

　　“母亲！”霍染的声音又尖又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脸红得从胸口烧到脖子、从脖子烧到脸颊、从脸颊烧到耳朵尖，烫得像要烧起来，“您在乱想什么！”

　　江时玥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忽然不紧张了。她靠回藤椅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我没乱想，就是问问。”

　　“问问也不行。”

　　“怎么不行？我是你娘。”

　　霍染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低下头把杂志捡起来，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泛白。过了许久，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们……没有到那一步。”

　　江时玥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霍染抬起头，看着母亲，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却比平时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坚定。

　　“嘉鱼才十五岁，她还有很多事不懂，很多路没走。我不会让她受伤的，也不会让她走太快。我会等她。等多久都行。”

　　江时玥看着她的红耳朵、亮眼睛、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翘，忽然觉得这个女儿真的长大了。不是年纪长大了，是心长大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知道可能会受伤，但她不怕。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江时玥站起来，弯下腰，在霍染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疼。”霍染捂着额头。

　　“疼就对了。记住了——以后有事跟娘说，不许瞒着。”

　　“我没瞒着。”

　　“你瞒了。”江时玥站直了身子，低头看着她，眼角细细的纹路舒展开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心疼，“你从小到大瞒了我多少事。以后不许了。”

　　那天傍晚宋嘉鱼放学回来，发现霍染的耳朵还是红的。她端着碗，用筷子拨着米饭，歪头看了霍染好几眼：“姐姐，你怎么了？”

　　“没怎么。”

　　“那耳朵怎么红了？”

　　“热的。”

　　“哦。”宋嘉鱼没有追问，低下头吃了几口饭，忽然抬起头看向江时玥，“娘，你是不是跟姐姐说什么了？”

　　江时玥夹菜的手停在半空：“没说什么。”

　　“你从刚才到现在，一眼都没看姐姐，一直在看我。”宋嘉鱼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从容，“娘，你问姐姐什么了？”

　　江时玥深吸一口气，看看霍染——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又看看宋嘉鱼——歪着头，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擦亮的黑宝石。她叹了口气：“行了，吃饭。”

　　宋嘉鱼低下头吃了几口，又抬起头，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菜：“娘，你是不是问姐姐我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江时玥的筷子掉了。霍染的粥碗歪了，粥洒出来一小摊，顺着桌沿往下淌。

　　宋嘉鱼的表情很平静：“猜的。姐姐从下午回来耳朵就是红的，你吃饭的时候不敢看她——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事能让你们两个都这样？”

　　江时玥张着嘴说不出话。霍染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粥碗里。

　　宋嘉鱼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伸手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霍染碗里：“娘你不用问姐姐。问我。我什么都说。”

　　“宋嘉鱼，不许说。”霍染抬起头，耳朵红得能滴血。

　　“怎么了？娘想知道，就说嘛。”宋嘉鱼理直气壮。

　　“因为——”霍染说了半天，说不清因为什么。

　　宋嘉鱼笑着把那块红烧肉往她碗里又推了推：“姐姐吃饭。别生气，我不说了。”

　　霍染低下头，把那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耳朵还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