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衡门4 他的共犯 ...

  •   文蘅面色不变,低头拿着刚折好的绦带,喑哑道:“……是。”

      她的态度对他们来说毫无威慑,就算她拒绝到底,那两个人还是会翻找闻渡的东西。即便闻渡回来知道是旁人所为,那她也要因看门不力而受惩罚。

      还不如弄死了事。坐以待毙,死的就是她。

      一边扯身上红袍一边准备往里走的闻渡动作顿住,他侧首看向干脆利落承认的文蘅,嘿嘿一笑:“那你蛮聪明的。”

      文蘅敛睫:“侥幸而已。”

      闻渡扯掉了红袍往文蘅身上一扔,只着中衣站在凉风中,扭了扭脖子,解除那身桎梏,现在才松快些。

      身上一松快,心就松快;心一松快,嘴就松快。

      闻渡提点道:“直接扑上门来的,你指望他能有多聪明?是那些散修吧?我院里处理过不少这种不怎么有礼貌的客人。”

      他说着,突然想起来,文蘅也是其中之一。

      “诶?你是怎么摸进我睡觉那屋的?运气真好。”他由衷夸赞道。

      文蘅当时迷迷糊糊被人搀着往里走,还有些印象留存。她一手抱着他脱下来的红袍,一手指了一下寝屋,缓声道:“当时,没关门。”

      闻渡突然发问:“你似乎很少看着我的眼睛跟我说话?”

      文蘅心猛地发沉,机械移回目光,迎上他的眼。

      闻渡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瞅出来那双清凌凌的眼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只瞧见里面倒映的光影,像一泓水载着皎白月光。

      “这眼睛不是挺漂亮的吗?遮遮掩掩,你是怕我挖了收藏?”闻渡哼声撂下一句,便抄着手往房中走。

      文蘅小步跟上,将衣物叠好后收进衣橱中。

      屋里,闻渡躺在床上,对着半敞的窗子外透来的月光,百无聊赖翻看手中的图纸。

      文蘅看了他两眼,见他目光不在她身上,也没有别的吩咐,便坐回自己的地铺上,背对着他,静悄悄给自己涂药。

      药涂上手臂时,她看着那道长而浅的划伤,短暂出神,身后一寸寸发冷。

      饶是她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往最恐怖的地方想,但她还是忍不住回忆起那夜种种。如果谷少主不曾叫止他,那闪着寒光的匕首是否会顺着她的手臂一路往上,最后划破她的咽喉?

      文蘅用力闭眼,而后睁开,转身望向闻渡。

      他脸上盖着图纸,虽然离得远听不见呼吸声,但见他腹部匀速起伏,应是睡着了。

      她将肩上挂着的衣服褪下,手指蘸着药膏往身后涂抹,抿唇咽下伤处被碰时引发的疼痛,摸索着将药涂满整个后背。

      “哎,问你件事。”

      松散随意的清透声音响起,文蘅的手一滞,慢慢放下,将被子抱在胸前,转身面对他,启唇应答:“公子要问什么?”

      闻渡没看她,漫不经心将手里的图纸叠来叠去:“为什么他们看你一身伤,会觉得是我干的?我看起来像是喜欢打人的那种人吗?”

      他疑惑的语气里夹杂着几分委屈,说罢将手里叠好的小虾蟆随手一扔,转过脸看她,嘀咕道:“还只是这点小打小闹。”

      文蘅身子僵住,今晨外面见到她而衍生的谣言,她或多或少能从那两个人嘴里猜到,没想到竟能钻进闻渡的耳朵里。

      他当然干不出打人寻乐这种事,他一般直接杀人或把人弄残废。

      听他语气似乎对这个传言极为不虞,文蘅心猛地揪紧,生怕他下一刻变脸,弄死她给外面的人瞧瞧厉害。

      不过闻渡另有想法,他躺不住,突然坐起身,对她勾了勾手指,哼笑道:“不睡了,把衣服穿上,我带你去找点乐子!”

      文蘅不敢迟疑,将衣裳拉起穿上。

      闻渡看她又挽袖子又挽裤腿,视线上下打量,后知后觉道:“我的衣服你是不是穿不了啊?”

      “挽一挽袖子,不打紧的。”文蘅收拾好自己,起身走到他身边。

      突然,手腕一紧,她被人带着往外面走去。

      走出院子,眼前豁然发亮。明法台檐下四处都悬着刺目的明灯,照得此夜亮如白昼。

      闻渡拉着她在白夜中穿行,步履生风,她不得已,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

      走到散修所住的地方,闻渡停下,将不设防的文蘅整个人扛上肩,足尖一点,跃到了檐瓦上,立在明灯照不到的黑暗里。

      他放慢步子,每走到一处,便蹲下身细听里面声响。文蘅依旧挂在他身上,五感不如修仙者灵敏,什么都听不见,只混混沌沌听得呜咽的风声。

      闻渡一连走了好几间房,终于在一处听到自己想听的声音。他将文蘅放下,把她摆到一旁坐好,而后轻轻掀开两人之间的一片瓦,低头向下看去。

      房间里,有三个人在急促收拾行李。

      此世修仙者分两派,一派修剑,一派制偃。偃师不比剑修一柄剑走天下、一身轻快,他们的乾坤袖中总装着各种材料和工具。

      这些散修是来烛薪府显露本事的,为方便取用,袖中所藏都会掏出来,摆在落脚处,一时半会儿收不完。

      屋中人越收越着急,收得绊头磕脑。闻渡看得直咧嘴,伸手施了个隔音咒,仰躺在屋上哈哈大笑。

      文蘅坐在旁边,搞不懂有什么好笑的,一天天的,不知道在开朗什么。

      他笑够了坐起身,一双亮眸明如星火:“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着急收拾东西吗?”

      文蘅默了默:“他们和今日到院的那两人是一伙的。”

      同伴未归,他们知道出了事,怕闻渡这恶徒顺着他们的身份摸过来报复,故而急着离开。却不料闻渡找他们根本不用绕那么大的圈子,一间间屋听谁做贼心虚便是。

      闻渡弯眸笑道:“我们送他们点小礼物好不好?”

      笑容真诚,好像真的要送点好东西。

      但是……

      们?

      文蘅迟疑低头看向自己,她有什么好送的?

      正想着,膝头便落了一只扎紧口的小袋子,文蘅讷讷捧起看向他,见他手里也有一只,敞开了口子,在往下倒。

      看清他在倒什么,文蘅呼吸凝滞。

      是一些黑乎乎的小虫,互相碰撞在一起时,会发出哒哒的木头碰击声。

      袋子里的小虫源源不断,落在地面上,黑雾似的往四处爬散,有些奔着屋里的材料去,有些奔着人去。冲人去的那些偃虫速度惊人,最快的几只不过瞬息便爬上人的脸,往七窍里钻。三个偃师尖叫着一边拍打,一边引火驱赶,全神贯注,勉强才能得一丝喘息。

      闻渡欣赏够了下面人的惊恐之态,骤然抬睫,望向呆滞的文蘅,语气轻而快:“还不快倒?愣着做什么?是想让我把你也给丢下去?”

      文蘅倒吸一口冷气,连忙抻开袋子,小心拎着一角,把偃虫往外倒。

      “这才乖嘛!”他不吝于给她最真诚的夸奖,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毛骨悚然。

      “公子……”文蘅看着下面明显招架不住新加入的偃虫的三个人,颤声问道,“他们三个……会怎么样?”

      闻渡眼眸弯成月牙,声音柔得像含着一块糖糕:“你在杀掉那两个人的时候,心里也有那么多问题吗?”

      文蘅不敢说话了。

      闻渡手里的袋子倒空了,他慢悠悠将其叠得方方正正,收进袖中,托腮道:“那三个人怎么样不好说,但他们那些宝贝家伙什啊,肯定是保不住咯!”

      文蘅缄默不言,直到手里的也倒空了,她叠好,双手恭恭敬敬递还给闻渡,闻渡没接,淡淡道:“送你了,回头装点小点心。”

      文蘅:……

      她低头看了看袋子底儿,心说她绝不会放吃的在里面。

      “我们闯了祸。”闻渡突然用手肘拐了拐文蘅。

      文蘅不明所以望向他。

      “所以我们得出去躲一下,不然谷时月那龟孙儿逮着我又得絮叨。”

      “……去哪里?”

      闻渡挑眉:“出去逛逛还要想个地儿?”

      这个问题文蘅从没考虑过,她很少出门。

      此世兵荒马乱,各地都在打仗,亡魂怨灵不计其数,便滋生许多邪祟。她这样的出去了,要么死在人手里,要么死在邪祟手里。

      在投奔徐家的路上,年岁尚小的她见过太多太多面目狰狞的兵将与邪祟。留在徐家不一定会死,流落在外却肯定活不成。

      她只想像只小蜗牛一样躲在一个安全的壳里,不想跟他外出游历,但今夜上了贼船,他又如此表态,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一切全听公子安排。”

      话音刚落,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文蘅又被他扛了起来,乖得像只吓呆了的待宰小羊羔。

      风声呼啸。

      身旁明朗声音蹭过她耳际:“哎!你喜欢什么颜色啊?”

      文蘅抿唇,顺嘴编了一个:“白色。”

      “不耐脏啊……”他咕哝一句,旋即又爽朗起来,“算了,反正脏了你自己洗。”

      耳畔风声突然止歇,闻渡止步,将她放在地上。文蘅愕然抬睫,发现他们两个立在烛薪府外的成衣铺前。

      门关着,已经打烊。

      闻渡抄着手往前走,立在门前,神色泰然地掏出来一根铁丝,轻巧卸掉上面挂着的锁。

      他侧首,冲文蘅歪了一下头:“进来呀,挑衣服。”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