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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棘薪2 两个纵火犯 ...

  •   文蘅没动,也没出声。

      闻渡等了两息,发现她没反应,不尖叫不求饶,也没有爬起来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就那么安安静静蜷着,水灵灵的双眼空空如也,像被摄魂的躯壳。

      闻渡歪了歪头,慢悠悠走进来,拿起一根柴禾掂了掂,又随手丢下,回头看着文蘅,走到她眼前,半蹲下身,微微笑着。

      “我是来烧你们家的。”

      文蘅还是呆呆地看着他。

      “你不是要在这儿等着被烧死吧?”

      毫无回应。

      “竟然送了个傻子给我……”闻渡站起来,掸掸衣袍,“烧死你好像是比杀了再烧要好玩点。你先在这等着,我抱完柴再回来弄你。”

      说罢,他抱起一些柴禾,走了出去。

      文蘅撑着柴堆慢慢爬起来,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柴禾,弯腰捡起几根,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闻渡回来抱第二趟柴禾,与她打了个照面。

      他看着她怀里的几根柴,愣了愣,旋即带着些许稚气的俊朗面容浮现起诧异:“哟,帮忙啊?”

      文蘅低垂眼睫,没有说话,抱着柴禾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他方才放柴火的附近,蹲在地上摆开怀里的木头。

      “你帮了我,我也不会放过你的哦!”

      文蘅还是没说话,缓缓站起身,又往回走。

      闻渡抱着柴火走过来,随便往地上一摆,懒洋洋道:“行吧,那你就帮着抱吧。”

      徐府这样的小家族,奴仆不多,夜深都会偷懒,故而没人发现夜里发生的一切。

      两人一前一后,一趟一趟,把柴房全搬空了。

      闻渡蹲在柴火堆边,托着腮看文蘅,她靠墙站,呼吸很轻,胸口却起伏急促,身子还微微发抖。

      闻渡眸底蕴着笑意,朝她勾勾手指:“过来。”

      文蘅抬睫,看着他这招猫逗狗的姿态,秀眉微蹙,但没抗拒,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他面前。

      闻渡掏出火折子,吹着它,在文蘅面前晃了晃:“你知道我今天来这儿是做什么的吧?”

      文蘅双目追着他手中的火光摇晃,像只木头人,一晚上都不说话。

      “烧房子,把你家全烧光,烧成灰。”他说着,手臂上抬,画了个半圆。

      文蘅终于有了反应,她抬睫对上他的眼,清润眼底映着火光:“嗯。”

      闻渡等了等,没等到下文。

      “嗯?”闻渡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她,微微躬腰前倾,凑到她面前,审视她的神情,“就‘嗯’?你不求我别烧?不求我放过你?或者不求我把你带走?”

      文蘅木然后退两步,离张牙舞爪的少年面孔远了点,淡淡道:“有用吗?”

      闻渡挑眉,“噗嗤”一声,笑意盈盈:“还真没用。”

      “嗯,你烧吧。”文蘅别过了头,轻声道。

      闻渡却没动,他盯着她看了三息,突然伸手掐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别过去对着月光。脸上全是伤,额角有个包,一侧脸红肿着,唇畔还有干涸的血迹。

      他左右扭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甩开手:“谁把你打成这样的?应该不是谷时月吧?没见过他打人。”

      文蘅垂睫:“不是。”

      “那谁打的?”闻渡好奇打量她的脸,想起碰见她的地方,恍然大悟。

      谁家会把好好的姑娘锁在柴房里呢?

      “你主子打的是吧?因为你没成功勾引我?”

      文蘅听到“勾引”一词,眉头蹙得更厉害,侧过头,掩饰自己的不虞。

      闻渡也不等她说话了,转身看着那堆柴禾,又看着那些黑洞洞的屋子,忽然“呿”了一声。

      “没意思。”

      他把火折子弄灭,往怀里一塞。

      文蘅看着他的动作,终于开口说了今晚最长的一句话:“你不想烧了?”

      “烧什么烧。”闻渡头也不回,语气懒洋洋的,“今天要是烧了,就是给你出气,我干嘛要给你出气?”

      文蘅脸色一片惨白,目光移到四处摆着的柴禾上,大脑一瞬间停了摆。

      闻渡偏过头看她,又道:“要不这样,你自己烧,我看着,不拦你。”

      文蘅闻言愣怔,胸口突然被什么砸到,她本能接住,带着他体温的火折子落在了她的手中。

      “想烧就点,不想烧拉倒。”闻渡从柴禾那边走过来,到她身后,双手托住她的两颊,将她头颅摆正,在她耳畔说话,如恶鬼低吟,“我不会跟别人说是你干的。”

      话音刚落,他身前的人便迈步,走到柴禾边,吹亮火折子,把它凑了上去。

      干燥柴禾碰到明火,立刻燃烧起来,火苗一寸寸吞着木头,越窜越高,热浪扑在她脸上,但她没有后退。

      闻渡不知什么时候又走到她身后,两指捏着她的后领,像掐小猫一样把她往后一拽,吊儿郎当说:“在那儿杵着,也不怕火烧上身。”

      “烧着就烧着吧,烧个干净。”文蘅喃喃道。

      闻渡松开她的后领,很是妥帖地给她整理了一下肩头弄皱的衣物,而后双手搭在她的肩上,语气幸灾乐祸:“光点火,你家里人不会死干净哦!要是他们看见你在这儿,就知道火是你点的了,等他们脱险有你好受。”

      “嗯,随便。”

      闻渡没见过这么不想活的人,比他的木偃还像木头。他转过文蘅的身子端量她,心下思索是不是谷时月看上了小美人,想李代桃僵,送回来一只木偃。

      可惜,是活人,他掌下的肌肤滚烫,一侧完好的脸蛋上也浮着淡淡的红晕。

      “你不会是那种装不怕死的人,想故意引起我的兴趣吧?”

      一晚上反应淡淡的文蘅终于有了活人气的表情,她分外诧异、分外不敢置信地瞅了他一眼。他不想承认,她眼里似乎还带着点嫌弃。

      他正想再说什么,文蘅突然有了动作,转身朝火堆里冲去,被他眼疾手快拽了回来,不由她反抗挣扎,直接揽住将她甩上肩头,扛着她飞快离开徐家。

      身后,火光越来越亮,有闹闹哄哄的嘈杂人声。身前,疾行而过的冷风飕飕作响。

      他身法很快,步子轻盈,瞬息之间便跑出数丈。就是挂在他肩头的文蘅不太好,她被颠得七荤八素,所幸今日滴水未进,否则必然在他身上一吐千里。

      跑到稍远一点的地方,闻渡脚步才慢了下来,他开口道:“喂,松松手。”

      文蘅缓缓回神,发觉自己在不经意间攥紧他后背的衣服,攥出狰狞的皱纹。她猛地缩回手,又不知道手往哪放,只能像从前无数次挨打时一样,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头。

      下一刻,闻渡把她往地上一丢。

      文蘅蜷成一团,闻渡顺势坐在她身边,拍了拍她肩膀,乐呵呵说:“你自己干的好事,不看看吗?”

      文蘅蜷缩着,还是一动不动。

      闻渡不耐,拎起她胳膊,把她整个人拉坐起来,痛心疾首数落道:“俗话说,做好事不留名,干坏事不留痕。但不管好事坏事,留或不留,都得看看成果如何。你看都不看,做了干嘛?”

      他捧住她的头,扭到徐家的方向。徐家也是制偃的家族,四处木质结构不少,火苗一舔上去,便一路高歌狂进,气势汹汹吞噬这个荒唐的家族。

      但相应的,家族中人熟练掌握避火诀,连文蘅这种没有系统学习过术法的人都能够在寻常火灾里驱出生路。所以,这把火最多把家烧成一堆灰烬,烧不死人,不过烧掉那些长毛的奇珍材料,也够她那个吝啬鬼老爹哭一阵了。

      闻渡打量她的脸,扯扯她脸皮:“你是不是不会笑?”

      文蘅有气无力看了他一眼,身子一软,仰躺了下去。

      刚躺下,就被人再度扛起。

      文蘅柔软的腹部抵在他肩头,被硌得生疼,她忍着痛,不反抗不吭声,像被猎户扛出陷阱的死物。

      不知前行多久,她又被闻渡扔在了地上。但这回身下不是冬寒未褪的土地,而是松软的干草堆。

      她睁眼打量身在何处,发现闻渡把她带到了一座小破庙里。

      这庙荒了很久,因他们的闯入,空气浮起呛人的尘灰,屋顶破破烂烂,柔亮月光漏过破洞,笼在她的身上。

      闻渡借着月光打量了一下她的状况,她身上穿着轻薄的衣裙,是昨晚送到他屋里勾引他那一身,该遮的地方都遮了,看着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但伸手碰上去,薄得跟没穿似的。

      文蘅被扔在这,索性闭上了眼,落在闻渡眼里,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抑或是死了。

      闻渡用脚尖踢了踢她的小腿:“喂,别死啊,死了我就把你丢去喂狗。”

      文蘅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闻渡蹲下身,搭上她的脉搏,虽然弱了些,但离死还远,便收回手,站起身。

      下一刻,一件暗黑色外袍便被他顺手扯下,盖住她半边身子。

      文蘅睁开眼,看着闻渡,他却已经往门外走了:“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弄身衣服。”

      他说着,嘴巴里咕咕哝哝:“要不然还没回烛薪府,你就冻死了,别人见了还以为我有什么收藏尸体的癖好。”

      迈出去前,他止了步子,又回过头:“别乱跑啊!跑了就别让我逮住,否则把你塞进偃机,拴在院里给我看门。”

      文蘅一动不动,像是默认,但她的眼睛没合上,直勾勾盯着外面冰凉的月轮。

      袍子上面是陈木的味道,隐隐能闻见血腥气,但跟文蘅身上的血味相比,可忽略不计。

      她缓缓爬起来站定,将袍子往身上拢了拢。心里算算时间,闻渡大抵走远了,然后……

      她突然拔腿往庙外跑去。

      原本空空如也的眼睛里瞬间充盈着极致的恐惧与后怕。

      她怕。

      她怕死!

      她怕得要死!!

      从闻渡迈进柴房时她就在怕,可是她不敢表露出来。她打小便在各种人手底下看脸色生活,什么人不懂?

      闻渡那样的,越怕,他就越兴奋,越求饶,她就死得越快!

      只有表现得无所谓,才会有机会。哪怕只是被留下慢慢折磨着玩,也比当场弄死强!

      她主动烧徐家,非是为了报复,这种程度的打她又不是第一次挨,从没想过一把火烧掉徐家,毕竟她还要吃徐家的饭,命才是最重要的。只是,在这种情况下,除了主动帮他,她想不到破局的其他解法。

      眼下是唯一一个可以跑掉的机会。

      文蘅冲进夜色之中。她在林子里穿梭,跑得喘不上气,却一刻不敢停,直到她终于撑不住,一头栽倒,趴在林子里冰冷的泥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待自己稍稍缓过来一些,她抬头看着身处的地方。

      这些树她不认识,在冬末春初还生得郁郁葱葱,树冠密密匝匝,把天都遮住,想来此地或有灵脉庇佑。

      她不想这些有的没的,这树冠茂密正给她方便。

      她从地上爬起来,将宽大衣摆系好,开始往上爬,一点一点挪。爬到一半时腿软,整个人往下滑了一节,她手忙脚乱抱住横生的树枝,吊在那晃了晃,旋即咬咬牙,又爬了上去。

      直到爬上树冠最密的地方,寻了根粗壮的枝丫把自己卡住,文蘅这才松了口气。

      太累了。她把外袍往身上一裹,蜷在树杈上,缓缓睡过去。

      ……

      闻渡拎着个小包袱,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往庙里走。包袱里是普通的粗布衣裳,但也比她身上那堆破烂强,至少不会被冻死。

      “喂,衣服拿来了,你——”

      庙里空空如也。

      他歪着头看被压出一个小窝的干草堆,将手中包袱随手一扔,扫了一眼整个破庙。

      哪儿都没有人。

      “哎呀——”他拖着语调,喉咙里发出短促的笑,“跑啦?”

      他转过身,手抄在袖子里,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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