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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这条命,是我的 死人是会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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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是会发臭的,尤其是夏天。
林南橖趴在尸体下面,连呼吸都不敢太重。血顺着额角往下淌,混着汗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可她不敢擦,外面的脚步声还没走远。
“都检查过了吗?”
“都死干净了。”
“妈的,浪费老子半天时间。”
有人踢开地上的尸体。靴底碾过碎骨,发出咯吱的声响,像踩碎干枯的树枝。那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她死死咬着牙,不能出声,出声就会死。
压在她身上的女人已经凉透了。那是她母亲,尸体越来越沉,压得她快喘不过气,可她不敢动。
直到脚步声终于远去,外面重新安静下来。风卷着灰烬吹进废墟,空气里全是烧焦的味道,混着血的铁锈气。
林南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几天。
她才一点点从尸体下面爬出来。
没站稳,膝盖一软,直接摔进泥里。那泥里混的不是水,是血。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土路上、门槛上、灶台边。
林南橖茫然地站在废墟中央,耳边嗡嗡作响。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上全是血。不是她的。是母亲的血。她忽然想吐,但她什么都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双大手从身后把她拎起来,她拼命挣扎但毫无作用。
...
“队长,查清了!”
一个身影从废墟里钻出来,几步跑到乐平面前。身后跟着个女孩,低着头躲在他影子后面。
“是流浪者的人。他们冲着绿洲城去的。但半道又撤了,原因不明撤得很急。”
乐平的目光越过队员,看向他身后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
村子烧没了,焦黑的房梁横七竖八地搭着,风一吹,灰烬就打着旋儿飘起来,落进那些再也发不出声的嘴里。
“就这一个活口。”队员侧开身子,把身后的女孩让出来,“她爸妈把她压在身子底下,换了她一命。”
乐平托起女孩的下巴,认真打量。
又瘦又脏,脸上糊着已经干涸的血和泥,嘴唇干裂,好几道口子已经结了黑痂。但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带着求生的欲望,正死死盯着她。
乐平从腰侧解下水壶,又摸出一块压缩饼干,递过去。
女孩抓起饼干就往嘴里塞。噎得糊住嗓子,也舍不得吐出来,大口地喝水往下咽。
乐平看着她。
十几年前,她也是这样趴在死人堆里,靠从泥地里捡被血浸透的馒头活着。那些馒头又咸又腥,可她一口都没剩。
“他们往哪个方向走的?”
她摇头。
“多少人?”
还是摇头。
乐平不再追问,转身往外走。
“集合,回基地。”
队员们迅速应声。女孩站在原地不敢动,直到那女人回头看她,“跟上。”
她下意识攥紧手里的饼干,“……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周围队员表情都变了,像是听见什么不要命的话。
可那乐平只是看着她,几秒后走回来,停在她面前,然后低下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人不敢抗拒的压迫感:“因为从现在开始——”她抬手擦掉林南橖脸上的血,“你这条命,是我的。”
女孩仰头看着眼前这个高高瘦瘦、穿着作战服的姐姐。她身上那股硝烟和尘土混在一起的味道,闻起来有一种强大的安全感。
女孩此刻断定:跟着她,能活!
她用力地点头。
“林南橖(cheng)。”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干又哑,便加大音量重新说了一遍,“我叫林南橖。”
一路上,林南橖的额头紧贴着车窗,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象。
村子的废墟在身后越来越小,变成一个黑点,最后消失在风沙里。
车开了很久。前方终于出现一大片灰扑扑的低矮建筑群,绵延到视野尽头。
绿洲城。
她听村里人说过无数次的地方。那里有吃不完的粮食,有干净的水,不用害怕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
可真的看见了,她才发觉它和父亲故事里那些旧时代的城市不一样。
没有冲入云霄的玻璃幕墙和华丽的霓虹灯光。只有斑驳的城墙,木头和砖石胡乱堆起来的房子,还有炊烟混着牲口粪便的味道。
街上,几个脏兮兮的半大小子追着一个破皮球跑过去,笑骂声飘出老远。路边有零星的摊位,买东西的大多是拄着拐杖的老人和背着孩子的女人。
林南橖盯着那只皮球,直到它消失在街角。
车子穿过城区,没停。一直开到最里面,停在一堵更高的围墙前面。
大门两侧立着路障,上面刷着八个白字——
绿洲基地严禁入内
车窗摇下来。乐平向守卫亮了亮证件。守卫只是看了一眼她的脸,便挥手放行。
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外面的市井声突然远了。里面弥漫着一种很严肃的安静。
车停了。
“下车。”
乐平从车里钻出来,站在几步外。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空地——那里隐约能看到一些器械和来回跑动的人影。
“训练场。明天早上六点。迟到,我就把你扔出去自生自灭。”
手指又挪向旁边一栋三层小楼。
“302。”
一把钥匙抛过来。
林南橖接住钥匙。再抬头时,乐平已经走远了。
她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身后是基地外隐隐约约的人声,身前是一扇扇紧闭的门。
302。
她低头看手里的钥匙,边缘有些生锈了。
这把钥匙像一道界碑,把她和过去彻底隔开。
乐平的车在基地最深处那栋红色建筑门口停下。
她暂时没时间理会那个刚捡来的小姑娘——流浪者这次突袭来得蹊跷,她得先向首领汇报。
她直奔顶层走廊尽头那扇门。
敲门前,她用力拍掉作战服上干涸的泥点,又把额前几缕碎发别到耳后,保持往常的冷静和从容。
“进来。”
屋里一张巨大的手绘地图,几乎占了整面墙。一个女人背对着门,正仰头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
“首领。”乐平站定,声音带着连日奔波的沙哑,“昨天突袭的那伙人查清楚了。”
她拿出几块断刀的碎片,放在桌上。
“流浪者的刀。人撤了,但现场没来得及清理,也没留活口。从伤口上看,确实是他们的人干的。”
容音转过身来,看上去四十来岁,头发一丝不苟地拢在脑后,举手投足间带着上位者的沉稳。
她看了眼桌上的碎刀片,又看了眼乐平——脖子上的瘀痕,眼底遮不住的疲惫。
“硬碰硬不是长久之计。”容音闭眼深吸一口气,像在自言自语,“流浪者这几年越来越疯,再这么下去……”
她没说下去。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
半晌,她开口,语气已恢复了平日的果断。
“训练不能停。我们需要更多能打仗的人。”
“明白。”
乐平离开了办公室,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光线昏暗。她刚走出几步,就听见旁边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哟,乐队长回来了?”
杨菱抱着手臂,斜倚在墙边。身形高瘦,眼睛细长,带着精明和算计。
“怎么,没趁这个机会跟首领立个军令状,把流浪者的老窝端了?”
乐平懒得理会,脚步都没停,从她身边擦身而过。
杨菱自讨没趣,盯着乐平的背影,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化为一丝阴冷的狠厉。等乐平走出七八步远,她才冲着那个背影低声啐了一口。
“走着瞧。”
第二天早上六点,林南橖准时站在了训练场上。
乐平扔给每人一把训练匕首。
“今天的晨练——抢令牌。把对方撂倒十次,或者把令牌抢过来。赢的吃饭,输的跑二十圈。”
林南橖的对手是一个比她强壮很多的女孩。
毫无悬念,她被狠狠摔在泥地上。
第一下。她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天旋地转,肋骨闷闷地疼,像被人用石头砸了。
第二下,三下,四下……
她一次次爬起来,又一次次被摔进泥地里。嘴里全是血腥味,耳朵嗡嗡响,眼前的人都重了影。
那女孩不急着抢令牌。她踩着林南橖的手,看着她在地上挣扎,单纯地享受着折磨弱者的快感。
第七下。
林南橖趴在地上,浑身的骨头都在喊疼。她撑着手肘想爬起来,一只脚踩在她脸上,把她的脸踩进泥里。
“废物。”
那女孩啐了一口,弯腰去摘她腰间的令牌。
林南橖瞥见场边抱臂站着的乐平。
她站在训练场边上,抱着手臂,正往这边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在看一场斗兽。
谁赢都行。她只在乎赢家。
那一刻,林南橖的胜负欲被乐平冷淡的眼神彻底点燃。
她趴在地上,任由那只脚踩着自己的脸。等女孩弯下腰、视线被挡住的那一瞬间——
手里的匕首,狠狠捅进了对方的大腿内侧。
女孩发出一声惨嚎,踉跄着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手捂着大腿。虽然是训练匕首,刀刃不会真的切开皮肉,但捅进去的那一下,剧痛足以让任何人丧失抵抗能力。她瞪着眼看林南橖,像在看一个疯子。
林南橖从泥地里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鼻血和泥巴。她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从那女孩腰间扯下令牌,举起来,用倔强而不服输的眼神看向乐平。
乐平的脸上还是淡淡的。
她走过来,一把拎起坐在地上的女孩,拖到林南橖面前。
“这么喜欢玩,却连个新来的废物都收拾不了。”她声音冷冰冰的,“三十圈。”
女孩咬着嘴唇,一瘸一拐地往跑道走。经过林南橖身边时,狠狠剜了她一眼。
被摔得七荤八素的林南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乐平将一份早饭扔在她面前。
一个馒头,里面夹着肉干。
林南橖愣住了。
肉!她在村子里活了十几年,吃到肉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她抬头看着乐平。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正好照在乐平背后,那个高瘦的身影镶了一圈金边。
“记住。”乐平低头俯视着她,“从现在起,你吃的每一口饭,都是靠自己争来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欢迎来到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