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神眷者》》是莱赫麦啊

20、真话测试计划 夜色浓得像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陈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矿棉板上的霉斑在应急灯的微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像一张扭曲的脸。他闭上眼睛，那张脸又变成郑远，变成周晓，变成刘芳，变成赵刚——那些消失的人，一个一个在他脑海里闪过。
　　睡不着。
　　从郑远和周晓被放逐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小时。他试图强迫自己休息，但脑子里那根弦始终绷着，像随时会断。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陈言立刻坐起来，手按在床沿上，盯着门的方向。
　　敲门声，三下，很轻，但有规律。
　　“是我。”苏念的声音。
　　陈言松了口气，起身打开门。苏念闪身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房间里只有应急灯微弱的光。两人站在昏暗里，沉默了几秒。
　　“你也睡不着？”陈言问。
　　苏念摇头：“不是睡不着。是有事想跟你商量。”
　　陈言示意她坐下。苏念坐在床沿上，他拉过那把椅子，面对面坐着。
　　“陈浩和李敏。”苏念开口，“现在所有人都盯着他们，但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今天怀疑这两个，明天又会怀疑别的。那个真正的伪装者，就躲在暗处看我们自相残杀。”
　　陈言点头：“我知道。”
　　“你有没有办法？”苏念看着他，“你一直在观察，一直在推理。你肯定有想法。”
　　陈言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左手，把袖子往上拉了拉。那个睁开的眼睛印记在昏暗的光里微微发亮，像活的一样，缓缓眨了一下。
　　“这是什么？”苏念盯着那个印记。
　　陈言又把右手袖子拉上去。另一张双面面具，一半微笑，一半哭泣，正在无声地旋转。
　　苏念的眼睛瞪大了一些。她之前隐约瞥见过，但从未这样近距离地看到。
　　“这就是那天系统让我们选择信仰的结果。”陈言说，“我选了真理之神，但欺诈之神也选中了我。”
　　苏念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陈言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天发生的事——两个声音在他脑子里争夺，两个印记同时出现，然后他发现自己陷入了诡异的诅咒。
　　“真话会变成假话。”他说，“我说一句客观事实，比如‘今天天气不错’，24小时内这句话一定会变成假的。要么下雨，要么阴天，总之那句话不再成立。”
　　苏念的脸色变了。
　　“谎言呢？”她问。
　　“谎言会让我遗忘记忆。”陈言说，“我说一句谎话，就会有一段记忆被抹去。不是立刻意识到忘了什么，是之后怎么都想不起来。”
　　苏念沉默了。她看着陈言，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惊讶、同情，还有某种警觉。
　　“所以你现在不能随便说话。”她说。
　　陈言点头：“每一句话都要掂量。是真话还是假话？无论哪个，都要付出代价。”
　　“那你怎么告诉我的这些？”苏念问，“你现在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陈言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我不知道。我说‘我是陈言’，这应该是真话，但也许24小时后，我就不再是陈言了。我说‘你是苏念’，也许明天你就变成另一个人。我甚至不知道我们现在说的这些话，会不会在未来某个时刻被扭曲。”
　　苏念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应急灯轻微的电流声，和窗外光膜缓缓流动的微光。
　　“这就是你的办法？”苏念终于开口，“利用这个能力？”
　　陈言点头：“我有一个想法。但很冒险。”
　　“说。”
　　陈言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层流动的光膜。夜色中，那淡蓝色的能量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把世界切割成无数碎片。
　　“让每个人说一句关于自己的真话。”他说，“比如‘我是某某某’，‘我是做什么的’。如果那个人是伪装者，他说的‘真话’其实是假的——因为他冒充别人。但他声称那是真话，所以这句话就会在未来24小时内变成假话。”
　　苏念皱眉：“这听起来……很绕。万一他说的确实是真话呢？”
　　“那就会在24小时后变成假话。”陈言转过身，看着她，“那意味着他原本的身份会被颠覆。如果是普通人，就会变成另一个人。如果是伪装者，他的伪装就会被揭穿。”
　　苏念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你想让所有人都说？包括你和我？”
　　“包括所有人。”陈言说，“明天白天，召集所有人，每个人说一句关于自己的真话。然后等24小时。如果谁的身份是假的，他的那句话就会变成谎言，到时候自然暴露。”
　　苏念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如果在这24小时里，有人因为这句话被扭曲而提前出事呢？”
　　陈言摇头：“不知道。可能会，也可能不会。我的能力触发后，扭曲是在24小时内发生的，但具体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我控制不了。”
　　“那太危险了。”苏念说，“万一有人的真话被扭曲成致命的情况呢？比如他说‘我现在很健康’，然后24小时内突然得病？”
　　陈言看着她：“有可能。”
　　“那你还想试？”
　　陈言深吸一口气：“我们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陈浩和李敏被怀疑，但没有任何证据。张薇和钱进随时可能煽动其他人乱投。那个神秘人还在暗处，随时可能再杀人。假杨雪的话你听到了——‘他就在这里’。如果我们不主动出击，只会被一个个杀死。”
　　苏念没有说话。她看着窗外那片流动的光膜，沉默了很久。
　　“你有几成把握？”她终于问。
　　“一成。”陈言说，“甚至不到。我不知道这个办法会不会成功，也不知道会付出什么代价。但至少，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苏念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刑警特有的冷静，也有某种柔软的东西。
　　“我陪你。”她说。
　　陈言愣了一下。
　　“如果明天有人因为这个办法受伤或死亡，”苏念继续说，“我们一起承担。你不是一个人在冒险。”
　　陈言看着她，没有回答。
　　窗外的光膜缓缓流动，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沉默持续了很久。
　　“明天一早。”陈言终于说，“天亮我们就开始。”
　　苏念点头，转身走向门口。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你真的不知道你说的这些，明天会不会变成假的？”她问。
　　陈言摇头：“不知道。”
　　苏念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在昏暗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我明天再确认吧。”她说。
　　门开了，又关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陈言一个人。
　　他回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流动的光膜。远处有几栋写字楼的碎片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像夜空中最后的星星。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不知道他们正在经历什么，但他知道，他们都和他一样，被困在这层光膜里，等待明天。
　　陈言抬起手腕，看着那两个印记。真理之神的眼睛缓缓眨了一下，欺诈之神的面具无声旋转。
　　他轻声说：“明天，一切都会揭晓。”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他知道，这句话，也可能在24小时后变成谎言。
　　他不在乎了。
　　至少现在，这是他唯一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