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夏》沐知春

3、**失控的晚自习** 暴雨过

　　暴雨过后的南城，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晚自习的铃声尖锐地划破了校园的宁静，高二（1）班的教室里，日光灯管发出微弱的电流声，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惨白而单薄。

　　江予夏坐在最后一排，脊背挺得笔直，手中的黑色水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他的字迹工整而锋利，像他这个人一样，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那股属于陆野的信息素——那种烈日下疯长的野草气息，并没有因为白天的短暂交锋而消散，反而像是一种顽固的藤蔓，顺着课桌的缝隙，一点点缠绕上他的脚踝、膝盖，直至将他整个人淹没。

　　“喂，同桌。”

　　一道低沉慵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热气，瞬间击碎了江予夏勉强维持的防线。

　　陆野侧着身子，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一只圆珠笔。他的校服外套依旧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处那道暧昧的抓痕。

　　江予夏没有抬头，只是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有事说事，没事闭嘴。”

　　“这么凶做什么？”陆野轻笑一声，长腿在课桌下随意地伸展，膝盖毫不避讳地撞上了江予夏的大腿，“我就是想问问，这道物理题怎么做？老张说这题是必考题。”

　　说着，他将一本练习册推到了两人中间。

　　江予夏垂眸看去，只见那道力学大题上，陆野用红笔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旁边还画了一只极其丑恶的乌龟。

　　“陆野。”江予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燥热，“你是真的不会，还是闲得慌？”

　　“当然是不会。”陆野理直气壮，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极具侵略性的青草味瞬间浓烈了几分，“我是个粗人，脑子里只有肌肉，没有公式。你是学霸，教教我怎么了？这就是‘同桌互助’，懂不懂？”

　　江予夏咬了咬牙。他知道陆野是在故意找茬，或者说，是在故意挑衅。

　　但他不能拒绝。作为伪装成Beta的Omega，他必须维持“乐于助人、性格孤僻但成绩优异”的人设，任何反常的拒绝都会引起怀疑。

　　“看好了。”江予夏冷冷地说道，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受力分析图，“首先，对滑块进行受力分析。重力、支持力、摩擦力……”

　　他的声音清冷，语速很快，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

　　然而，陆野并没有在看题。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江予夏的侧脸上游移。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江予夏微微颤动的睫毛，能看到他因为紧张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甚至能看到他后颈处那块肉色胶布边缘露出的一点点细腻的皮肤。

　　那层皮肤下，似乎正涌动着某种让他疯狂渴望的香甜。

　　“这里，”陆野突然伸出手指，按住了江予夏正在写字的手背，“为什么摩擦力方向向左？”

　　指尖相触的瞬间，江予夏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陆野！”他转过头，眼底压抑着怒火，“你的手往哪放？”

　　“放你手上啊。”陆野一脸无辜，甚至还摊开手掌展示了一下，“不是你说要教我吗？我不指着图，怎么知道你在讲哪？”

　　“用笔指！”江予夏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

　　“行行行，用笔。”陆野从善如流地拿起笔，却在下一秒，笔尖并没有落在纸上，而是轻轻挑开了江予夏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你干什么！”江予夏脸色骤变，猛地捂住领口，整个人向后缩去，背脊死死抵住椅背。

　　“别动。”陆野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那双桃花眼里原本的戏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暗沉，“你领口沾了东西。”

　　“什么东西？”江予夏警惕地看着他。

　　“不知道，像是一根草。”陆野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江予夏的脖颈，“别动，我帮你拿掉。”

　　江予夏浑身僵硬。

　　他能感觉到陆野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腺体附近，那种感觉既危险又致命。体内的信息素像是被点燃的干柴，疯狂地叫嚣着想要冲破抑制贴的束缚，去迎合那股霸道的青草味。

　　该死。

　　江予夏死死咬着舌尖，利用疼痛来维持清醒。他必须推开陆野，否则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不用了。”江予夏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翻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全班同学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纷纷回头看来。

　　老张正在讲台上批改作业，被这一声吓得手一抖，保温杯里的水洒了一桌子。他扶了扶眼镜，怒气冲冲地吼道：“江予夏！你干什么？不想上晚自习就给我出去站着！”

　　江予夏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他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抱歉，老师。我……我不舒服，想去趟医务室。”

　　“不舒服？”老张皱了皱眉，看着江予夏惨白的脸色，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行吧，去吧。让班长陪你……”

　　“不用！”江予夏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连忙补救，“我自己去就行，不想打扰别人学习。”

　　说完，他抓起书包，逃也似地冲出了教室。

　　陆野坐在座位上，看着那个仓皇离去的背影，手指轻轻摩挲着刚才触碰过江予夏领口的指尖。

　　“野哥，”旁边的黄毛凑过来，一脸担忧，“你刚才是不是把人欺负狠了？我看江予夏脸都白了。”

　　“没事。”陆野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只是……需要一点‘特殊’的治疗。”

　　说完，他也站起身，抓起外套往外走。

　　“你去哪？”黄毛问。

　　“上厕所。”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将江予夏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走得很快，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那股栀子花的香味开始不受控制地溢出来，虽然很淡，但在寂静的走廊里，对他来说却像是警报一样刺耳。

　　必须快点到医务室，拿到抑制剂。

　　就在他经过楼梯口拐角时，一只大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拖进了旁边的杂物间。

　　“唔——！”

　　江予夏惊恐地挣扎，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死死按在墙上。

　　“嘘。”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杂物间的门被关上，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旧书的味道，但更多的是那股浓烈得让人窒息的青草信息素。

　　陆野将江予夏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一只手捂着江予夏的嘴，另一只手撑在墙上，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跑什么？”陆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暗哑的笑意，“我又不会吃了你。”

　　江予夏瞪大了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陆野的方向。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隔着校服，他能感觉到陆野滚烫的体温。

　　“唔唔！”江予夏发出含糊的声音，试图挣脱。

　　“别乱动。”陆野松开捂住他嘴的手，却顺势滑下来，扣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双手高举过头顶，按在墙上，“再动，我就真的忍不住了。”

　　江予夏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陆野的气息正在发生变化。那种原本只是带着侵略性的青草味，此刻变得愈发燥热、粘稠，像是夏日午后即将爆发的雷雨，压抑着毁天灭地的能量。

　　这是Alpha进入易感期的前兆。

　　“你……”江予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因为恐惧而颤抖，“你易感期到了？”

　　“嗯。”陆野应了一声，额头抵在江予夏的肩膀上，声音听起来有些痛苦，“很难受。”

　　易感期的Alpha会极度暴躁，对信息素的需求会达到顶峰。如果得不到安抚，他们甚至会失去理智，做出伤人的举动。

　　“那你找我干什么？”江予夏咬着牙，“去找医生，或者回宿舍吃抑制剂。”

　　“抑制剂没用。”陆野抬起头，那双桃花眼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赤裸裸的欲望，“我要你。”

　　“我是Beta！”江予夏厉声反驳，“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你是。”陆野凑近他，鼻尖在他颈侧轻轻嗅闻，像是在品尝一道绝世美味，“你在撒谎。”

　　话音未落，陆野突然低下头，一口咬在了江予夏的后颈上。

　　不是标记，只是单纯的撕咬。

　　“啊！”江予夏痛呼一声，身体猛地绷紧。

　　那块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抑制贴被陆野的牙齿蹭开，瞬间失去了作用。

　　轰——

　　一股浓郁甜美的栀子花香，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在狭小的杂物间里炸开。

　　那是顶级Omega的信息素。

　　清冷、高贵、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

　　陆野像是被这股味道点燃了引信的炸药，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松开江予夏的手腕，双手紧紧扣住他的腰，将他狠狠压向自己。

　　“我就知道……”陆野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得逞的疯狂，“我就知道你是Omega……”

　　江予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伪装了两年的身份，在这一刻彻底曝光。

　　他应该推开陆野，应该逃跑，应该大声呼救。可是，当陆野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地涌来时，他发现自己竟然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力气。

　　那种感觉太舒服了。

　　就像是干涸已久的土地终于迎来了甘霖，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都在叫嚣着想要更多。

　　“陆野……”江予夏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哀求，“放开我……求你……”

　　“不放。”陆野埋首在他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江予夏的味道刻进骨血里，“这辈子都不放。”

　　他的吻顺着江予夏的脖颈一路向下，滚烫的唇舌所过之处，点燃了一片片燎原之火。

　　江予夏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Alpha的掠夺。他的手指无力地抓着陆野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在两人即将彻底失控的时候，走廊里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哎？刚才好像听到这边有声音？”

　　“是不是那两个逃课的小子？去看看。”

　　是教导主任和保安的声音。

　　江予夏猛地清醒过来。

　　如果被发现，他们两个就全完了。早恋、打架、AO违规接触……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们被退学。

　　“陆野！”江予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地推了陆野一把，“走开！”

　　陆野被推得后退了一步，眼底的猩红还未完全褪去。他看着江予夏衣衫不整、满脸潮红的样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别怕。”陆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体内的躁动。他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江予夏头上，将他整个人裹住，“躲好。”

　　说完，他转身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杂物间的门。

　　门外，教导主任的手电筒光束直直地照在陆野脸上。

　　“谁？！”

　　“是我。”陆野面无表情地看着教导主任，脸上恢复了那副桀骜不驯的神情，“老东西，大晚上的不睡觉，查什么寝？”

　　“陆野？！”教导主任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不在教室上晚自习，躲在这儿干什么？”

　　“上厕所不行啊？”陆野掏了掏耳朵，一脸不耐烦，“这厕所里味儿太冲，我进来躲躲烟味。”

　　“你……”教导主任还要说什么，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青草味，那是陆野平时常用的薄荷沐浴露的味道，并没有Omega的信息素气息。

　　陆野刚才在关门的一瞬间，释放了一波高浓度的Alpha威压，强行压制住了江予夏溢出的栀子花香，并将其掩盖在自己的信息素之下。

　　“行了，查完了就滚。”陆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别挡路。”

　　教导主任被他这副态度气得够呛，但碍于陆野那个暴发户老爹最近给学校捐了一栋楼，也不敢真把他怎么样，只能愤愤地骂了一句：“你给我等着！明天叫家长！”

　　说完，带着保安骂骂咧咧地走了。

　　陆野站在门口，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关上门，重新回到了黑暗中。

　　杂物间里恢复了死寂。

　　江予夏缩在角落里，身上裹着陆野的外套，整个人都在发抖。

　　“出来。”陆野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江予夏没有动，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江予夏。”陆野伸手，想要去拉他的衣领，“别装死。”

　　“别碰我！”江予夏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凶狠得像只受伤的小兽，“陆野，你混蛋！”

　　陆野的手僵在半空。

　　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一丝微光，他看到了江予夏通红的眼睛，和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那一刻，陆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对不起。”陆野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笨拙，“我……我没忍住。”

　　“你没忍住？”江予夏惨笑一声，“你是Alpha，我是……我是Beta。你对我发情，这就是你没忍住的理由？”

　　他还在试图用Beta的身份来掩饰，试图维护自己最后一点尊严。

　　陆野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明明已经被拆穿了还要死撑的江予夏，既可怜又可爱。

　　“行，你是Beta。”陆野顺着他的话说道，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是我发神经。刚才……是我易感期失控了，把你当成假想敌了。”

　　江予夏愣住了。

　　他没想到陆野会顺着他的谎话说。

　　“以后不会了。”陆野看着他，眼神认真而坚定，“我保证。”

　　江予夏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陆野。”许久，他轻声说道，“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否则……”

　　“否则怎么样？”陆野挑眉。

　　“否则我就告诉所有人，你陆野在杂物间里，对一个Beta动手动脚。”江予夏抬起头，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尽管声音还有些沙哑，“你会身败名裂的。”

　　陆野笑了。

　　他凑近江予夏，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好啊。那我们就一起身败名裂。”

　　江予夏身体一僵。

　　“走吧。”陆野站起身，向江予夏伸出手，“晚自习还没结束，回去刷题。”

　　江予夏看着那只手，在黑暗中，那只手修长、有力，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去握那只手，而是自己扶着墙站了起来。

　　“不用你扶。”

　　他整理好衣服，推开门，走进了走廊的灯光下。

　　陆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猎物已经落网，猎人有的是时间慢慢收网。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教室。

　　教室里依旧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江予夏坐回座位，拿出课本，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他颤抖的手指和泛红的耳根，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不平静。

　　陆野坐在他旁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搞小动作。他只是安静地拿出练习册，看着那道物理题发呆。

　　过了一会儿，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被推到了江予夏面前。

　　江予夏犹豫了一下，打开纸条。

　　上面是陆野那丑恶的字迹：

　　【那道题，选C。】

　　江予夏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那道选择题。

　　那是一道关于受力分析的单选题，正确答案确实是C。

　　他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一行字：

　　【受力分析要画重力、支持力和摩擦力。摩擦力方向与相对运动趋势相反。】

　　写完，他把纸条推了回去。

　　陆野看到回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在纸条上继续写道：

　　【懂了。下次教我画受力分析图，手把手教。】

　　江予夏看到这句话，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他狠狠地瞪了陆野一眼，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袋。

　　“专心做题。”他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

　　“遵命，同桌。”陆野懒洋洋地应道，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那个小人有着清冷的眉眼，穿着宽大的校服，正板着一张脸。

　　陆野看着那个小人，在心里默默说道：

　　江予夏，你跑不掉了。

　　窗外的风停了，夜色渐浓。

　　在这个充满秘密和欲望的夏夜，两颗原本平行的心，终于在这个狭小的角落里，发生了剧烈的碰撞与纠缠。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