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规则边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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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规则边缘
周一中午十二点四十分，教学楼天台。
林肆背靠水泥围栏，手里捏着苏为刚递过来的黑色纽扣。摄像头小得惊人，像普通的衬衫纽扣，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属光泽。
“粘在衣领内侧，”苏为语速很快，手指在平板上滑动，“有效距离五十米，1080P，夜视模式。录音笔更小，可以别在口袋边缘。我已经屏蔽了这一片的无线信号探测，理论上不会被发现——除非有人拿着专业反窃听设备一寸寸搜身。”
沈意接过录音笔，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她的校服外套内侧已经被周妄用针线缝了一个暗袋，刚好能放进去。
“他会发现吗？”沈意问。
“只要你不当着他的面脱外套。”周妄盘腿坐在地上，检查着手里另一枚纽扣，“我这边也搞定了。陈小雨答应私下聊聊，但不愿意出面作证。她给了我一些李文斌之前发给她的微信截图——都是‘关心学习’、‘注意身体’之类的，很隐晦，但频率高得吓人。”
“截图不够。”林肆说。
“知道。所以我还找了另一个女生，高三的，已经毕业了。”周妄抬头，表情严肃了些，“她愿意写证言，但要绝对匿名。而且她说，李文斌不止是言语骚扰。”
空气凝固了一瞬。
“肢体接触？”沈意声音发紧。
“嗯。一次在办公室，‘不小心’碰了她的腰。一次在走廊，‘扶了她一下’，但手在背上停留了十几秒。”周妄把纽扣放进自己运动裤口袋，“那女生当时吓傻了，没敢吭声。现在想起来，觉得恶心。”
苏为的平板发出轻微的提示音。她低头看了眼，眉头皱起：“有个坏消息。李文斌的电脑有企业级加密，我试了几个常见漏洞，都没进去。防火墙很专业，不像普通老师会用的。”
“他做贼心虚。”林肆冷笑。
“也可能是谨慎。”沈意接话，“他能在这个位置待这么多年不被发现，肯定有防备。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最好是能证明他行为模式的连续性的东西，而不仅是个案。”
“比如？”周妄问。
“比如……”沈意沉吟，“他有没有一个名单？常‘关心’的女生名单。或者，他有没有保存某些……不恰当的照片或视频？”
天台上的风突然变得刺骨。
苏为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如果有，那就在他的个人手机或U盘里。办公电脑里不会放那种东西，太容易暴露。”
“所以，”林肆直起身，把纽扣摄像头收进口袋，“下午的计划不变。沈意负责引开他，我进办公室。苏为在走廊把风，周妄在楼梯口接应。目标是他办公桌左边第一个抽屉，锁着的那个。以及他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口袋。”
“你怎么知道是左边第一个抽屉？”沈意看向她。
“上周五放学后，我假装问问题，去了趟他办公室。”林肆语气平淡，“他接电话时转过身，我看见他用钥匙开了那个抽屉，从里面拿了个U盘。锁是老式的黄铜锁，不难开。”
“你会开锁？”周妄挑眉。
“不会。但苏为会。”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苏为。小姑娘推了推眼镜，脸有点红：“我……研究过一点。原理很简单，给我一根细铁丝和发卡，三十秒内能打开。”
“工具我带了。”林肆从书包侧袋掏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几根弯曲的金属丝和两个黑色发卡，“下午两点十分，李文斌第三节是高二的课，办公室没人。我们有二十分钟。”
沈意低头看了眼手表：十二点五十。距离行动还有八十分钟。
她的胃又开始抽搐。
“如果被发现了，”她听见自己问，“预案是什么？”
“跑。”林肆说得干脆，“苏为会黑掉那层楼的监控，制造三十秒的循环画面。周妄在楼梯口制造动静吸引注意。你和我分开走，你回教室，我去体育馆。就算被看见，只要没被抓现行，就能抵赖。”
“那设备……”
“纽扣摄像头是实时传输，数据直接传到苏为的云服务器。录音笔有自动上传功能。就算设备被缴，证据也已经传走了。”林肆看向苏为，“对吧？”
苏为点头：“服务器在境外，多重加密。就算查到我这儿，我也只是‘在测试网络安全系统’，不小心截取到了一些信号。他们没证据。”
沈意不再说话。她低头整理校服领子，把纽扣摄像头粘在内侧。金属贴片触到皮肤，冰凉。
“害怕？”林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意没抬头：“嗯。”
“那就把害怕写在脸上。”林肆说，“你越紧张，他越不会怀疑——好学生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紧张是正常的。但记住，别抖，别结巴。你是去问数学竞赛题的，上周的压轴题你没听懂，想再请教一下。题目在这里。”
她递给沈意一张草稿纸，上面是沈意自己的笔迹，抄着一道复杂的几何题。
沈意接过纸。指尖相触的瞬间，她感觉到林肆的手指很稳，没有一点颤抖。
“你为什么不害怕？”她忽然问。
林肆顿了顿，收回手：“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做坏事。”林肆扯了扯嘴角，但没笑出来，“走吧，该吃午饭了。饿着肚子干不了活。”
她率先走向门口。周妄拍拍沈意的肩，也跟了上去。苏为最后离开，仔细检查了天台，确认没留下任何痕迹。
下楼时，沈意走在最后。她的手指一直按在口袋里的录音笔上，按到指尖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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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零五分。
高二教学楼三层，数学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牌是深棕色的木牌，字体烫金，在午后的阳光里反着光。
沈意站在办公室门口，做了三次深呼吸。手里攥着那张草稿纸，纸的边缘被汗浸湿，有点发皱。
她抬手，敲门。
“请进。”
李文斌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温和，儒雅。
沈意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有六个工位，但现在只有李文斌一个人。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练习册，正在批改。看见沈意，他笑了笑，摘下眼镜。
“沈意啊，有事吗？”
“李老师，”沈意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平稳，“上周的竞赛题，最后一道几何证明，我还有些不明白，想请教您。”
“哦，那道题啊。”李文斌起身，走到白板前，“来，我给你讲讲。”
沈意跟过去，在距离他一米的位置站定。这个角度，刚好能用身体挡住窗户——窗外对面的实验楼顶，苏为趴在那里，用望远镜观察着办公室内的情况。
“你看，这里做一条辅助线……”李文斌在白板上画图，声音不急不缓。
沈意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但眼角的余光一直盯着墙上的钟：两点零八分。
门外走廊，林肆靠在消防栓旁，低头玩手机。耳朵里塞着无线耳机，苏为的声音传来：“沈意进去了，李文斌在讲题。一切正常。监控已处理，三十秒循环开始。林肆，你可以动了。”
林肆把手机塞进口袋，戴上一次性手套，走向办公室。
钥匙是早上从李文斌挂在体育馆的储物柜里摸出来的——周妄的功劳，她借训练之便，用发卡打开了柜门。钥匙串上只有三把钥匙：一把是办公室门钥匙，一把是抽屉钥匙，还有一把看不清用途。
林肆用门钥匙轻轻打开办公室门，闪身进去，反手锁上。
办公室里有淡淡的茶叶味。李文斌的工位很整洁，桌面只有笔筒、水杯和几本教材。左边第一个抽屉，黄铜锁在光线下泛着哑光。
她从口袋里掏出铁丝和发卡。苏为在耳机里指导：“先探锁芯，感觉弹子……对，轻轻往上顶……第三个弹子卡住了，稍微用点力……”
锁芯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抽屉开了。
里面是几个文件夹，一沓获奖证书，还有两个U盘。林肆快速翻看文件夹，都是学生成绩单和竞赛资料。她拿起U盘，插入自己带来的便携读卡器。屏幕亮起，显示需要密码。
“加密U盘，”苏为说，“带回来，我能破解。先找手机。”
手机在哪儿？
沈意还在白板前听题，背脊挺得笔直。李文斌讲得很投入，偶尔会靠近一点，手指点在白板上。沈意就往后挪半步，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两点十二分。
林肆的目光扫过衣帽架。一件深灰色西装外套挂在上面。她轻步走过去，手指探进外侧口袋——空的。内侧口袋，摸到一个硬物。
手机。
但手机也有锁屏密码。
“试试他生日，”苏为在耳机里说，“或者车牌号，工号，结婚纪念日……”
林肆输入李文斌的工号：错误。生日：错误。她快速回忆早上在储物柜看到的驾照，输入车牌后四位：错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点十五分。
“林肆，加快速度，”苏为的声音有点急，“监控循环还剩一分半。李文斌的课两点半开始，他可能会提前去教室准备。”
林肆盯着手机屏幕。六位密码。会是什么？
她忽然想起沈意整理的资料里，有李文斌的微博小号——一个几乎没人关注的账号，只转发了几条关于“古典文学”的帖子。最新一条是三天前，转发了一首李商隐的诗。
诗的第一句是：“锦瑟无端五十弦。”
林肆输入“506050”。
错误。
“一弦一柱思华年。”
她输入“1101”。
手机解锁了。
屏保是一张风景照，蓝天白云。林肆快速点开相册，手指滑动。大部分是课件照片、学生作业，偶尔有几张家庭照——李文斌和妻子女儿的合影，笑得温和。
她继续往下翻。在一个命名为“工作备份”的文件夹里，发现了异常。
照片很暗，像是在教室里拍的。一个女生趴在课桌上睡觉，校服领口有些松散。拍摄角度很低，像是从后排偷拍的。照片不止一张，连续十几张，从不同角度。
女生的脸被拍得很清楚。是陈小雨。
林肆的胃部一阵翻涌。她继续翻，又找到一个命名为“优秀作业”的文件夹。点开，里面是十几段短视频，标题都是“学生讲题”。但点开第一个，镜头对准的是一个女生的腿部特写，裙子，小腿。视频在轻微晃动，能听见李文斌的声音在画外问：“这道题听懂了吗？”
而女生的声音在发颤：“听、听懂了……”
林肆按下保存键，把整个文件夹同步到云端。苏为在耳机里倒吸一口冷气：“我看到了。全保存了。还有，他微信聊天记录里有加密分区，我正在破解……”
两点十七分。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肆立刻退出相册，锁屏，把手机放回外套口袋。然后快步回到抽屉前，把U盘和读卡器塞进口袋，关上抽屉，上锁。动作一气呵成，不超过五秒。
脚步声在办公室门口停下。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林肆环顾四周，无处可躲。她看向窗户——这里是三楼，跳窗是找死。目光落在办公室角落的储物柜上，柜门虚掩。
她闪身躲进柜子，轻轻合上门。
门开了。
进来的是另一个数学老师，姓王，教高二。他哼着歌走到自己工位，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然后开始收拾教材。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柜子的异常。
柜子里很黑，有灰尘和旧书的味道。林肆屏住呼吸，透过柜门的缝隙往外看。王老师背对着她，正在翻找什么东西。
时间变得很慢。每一秒都被拉长。
两点十九分。
白板前，李文斌讲完了题，笑着问：“明白了吗？”
沈意点头：“明白了，谢谢老师。”
“你最近状态不错，”李文斌放下白板笔，状似无意地问，“上次月考又是年级第一。不过……我听说，你最近和林肆走得很近？”
沈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们是同桌，”她尽量让声音平静，“有时候会讨论题目。”
“林肆那个学生……”李文斌拖长声音，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成绩不太好，性格也叛逆。你是好学生，要懂得择友而交。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他走到衣帽架前，取下西装外套，准备穿上。
沈意的瞳孔骤然收缩。
外套口袋里，手机的位置不对——她记得林肆放回去时，手机是屏幕朝内。但现在，屏幕朝外。
李文斌的手已经伸进口袋。
就在此时，门外走廊突然传来巨大的撞击声，接着是女生的尖叫和哭喊。
“怎么了？”王老师第一个冲出去。
李文斌动作一顿，也转身看向门口。沈意趁机上前一步，假装被绊了一下，整个人朝衣帽架倒去。
“小心！”李文斌下意识伸手扶她。
沈意抓住衣帽架稳住身体，另一只手“不小心”碰掉了西装外套。外套落在地上，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屏幕朝下。
“对不起老师！”沈意连忙蹲下捡起外套和手机，快速把屏幕转向内，塞回口袋，然后递还给李文斌，“我、我没站稳……”
李文斌接过外套，皱眉看了眼门口。走廊里的哭喊声还在继续，夹杂着“打球砸到人了”、“流血了”之类的喊叫。
“我去看看。”他把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匆匆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意一个人。不，还有柜子里的林肆。
沈意快步走到储物柜前，拉开柜门。林肆从里面出来，脸色有点白，但眼睛很亮。
“拿到了？”
“嗯。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反手带上门。走廊里一片混乱，几个学生围着一个坐在地上的女生，女生捂着头，指缝间有血。周妄站在人群外围，朝林肆使了个眼色。
是周妄。用篮球“不小心”砸伤了人，制造了这场混乱。
林肆朝她微微点头，然后和沈意快速走下楼梯。在二楼转角，苏为抱着平板等在那里。
“监控循环还有十秒结束，”她语速飞快，“你们快回教室。证据已全部上传，包括照片、视频和部分破解的聊天记录。李文斌的微信加密分区里，有一个名单……至少八个女生的名字，后面标注了班级和‘特点’。”
“特点？”沈意问。
苏为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其中一条写着：
“高三（五）班陈小雨，乖，内向，不敢声张。”
“高二（七）班刘璐，单亲，缺爱，容易接近。”
“高一（三）班……”
沈意没再看下去。她转过身，扶住墙壁，胃里一阵翻搅，差点吐出来。
林肆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手心很热，隔着校服袖子传到皮肤上。
“想吐就吐，”林肆说，声音很低，“吐完就好了。”
沈意摇头，深吸几口气，把那股恶心压下去。她直起身，看向林肆：“现在呢？”
“现在，”林肆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在指尖转了转，“我们有足够的东西，让他再也当不了老师了。”
窗外，下午的阳光正好，斜斜地照进楼梯间，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上课预备铃。
苏为收起平板，小声说：“我得回教室了，下节是班主任的课。”
“去吧。”林肆说，“注意安全。”
苏为点点头，转身跑下楼。
楼梯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沈意看着林肆，林肆看着手里的U盘。谁都没说话。
直到铃声再次响起，正式上课。
“走吧，”林肆把U盘收好，“下课再说。”
她们一前一后走下楼梯。沈意在二楼拐向文科班教室，林肆继续下楼去美术教室。
分开前，沈意忽然回头。
“林肆。”
“嗯？”
“谢谢。”
林肆摆摆手，没回头，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沈意站在原地，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支录音笔。金属外壳已经被她的体温焐热。
她按下停止键。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规则边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