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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台会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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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栏事件发酵的速度,比林肆预想的还要快。
第一节课下课铃刚响,走廊里就已经听不到打闹声。所有窃窃私语都压低了音量,像潮湿地衣在墙角蔓延。学生们交换着眼神,用手机在桌子底下快速打字,偶尔有人抬起头,目光扫过高三教师办公室的方向,又迅速垂下。
林肆趴在桌子上,脸埋进臂弯,耳朵却竖着。
“听说是高二的……”
“不可能,那笔迹像高三的。”
“李文斌人挺好的啊,是不是误会?”
“你没看那些细节?时间地点那么清楚……”
“学校肯定会压下去。”
“我表姐在二中,去年也有类似的事,最后那个老师调到郊区去了……”
声音碎碎的,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林肆在臂弯里睁开眼,看见自己帆布鞋鞋尖上一点干涸的泥。她想起早上沈意握着书包带、指节发白的手。模范生。好学生。那种人应该一辈子没干过出格的事,现在大概在教室角落里后悔得胃绞痛。
活该。
林肆扯了扯嘴角,心里却没什么快意。她只是觉得烦。像有只手在胃里攥着,不紧,但一直不松开。
第二节课是数学。
李文斌走进教室时,脸上还挂着和平常一样的笑。衬衫领子挺括,金边眼镜擦得锃亮。他站在讲台上,双手撑住桌面,目光温和地扫过全班。
“上课。”
“起立——”
“同学们好。”
“老师好——”
一切如常。太如常了。林肆没起身,继续趴着。同桌用胳膊肘碰她,她没动。讲台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移开了。
那两秒里,林肆看见了别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慌张。是一种更冷的东西,像结冰的湖面底下沉着石头。李文斌在笑,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高了零点几毫米,显得刻意。他推眼镜的次数也比平时多,一节课推了七次。粉笔在黑板上写字时,用力到断过一次。
“林肆。”
被点到名时,林肆慢吞吞抬起头。
“这道题,你上来解。”李文斌的声音依然温和,甚至比平时更温和些。
题很难,是去年竞赛的压轴题。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刁难。林肆站起来,帆布鞋踩在瓷砖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走上讲台,接过粉笔。
手指碰到粉笔的瞬间,她感觉到李文斌的手往后缩了缩。
很细微的动作。但林肆捕捉到了。
她在黑板前站了十秒,然后转身:“不会。”
“不会就认真听讲,不要开小差。”李文斌的语气还是温和的,但“开小差”三个字咬得有点重。
林肆走回座位。坐下的瞬间,她看见前排一个女生飞快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那个女生叫陈小雨,数学课代表,平时总围着李文斌问问题。但刚才那一眼里,有东西不一样了。
下课铃拯救了所有人。
李文斌收起教案,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向林肆:“放学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是询问,是通知。
教室里的空气又凝固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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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肆没去办公室。
第四节课下课铃一响,她就从后门溜了。没去食堂,直接上了教学楼天台。门通常锁着,但锁是老式的挂锁,生锈了。上学期林肆就用一根发卡试出了开法,后来成了她逃课抽烟的秘密基地——虽然她不常抽,只是喜欢待在高处。
但今天,天台上有人。
是个高个子女生,穿着篮球队的红色运动外套,靠着围栏在喝矿泉水。小麦色皮肤,短发剃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听见开门声,她转过头,目光在林肆身上扫了一圈。
“哟,同道中人。”她笑,露出一口白牙。
林肆认出她。周妄,高三的,校篮球队队长。开学时因为公开出柜,在贴吧被讨论了好几天。有人说她勇敢,有人骂她有病。林肆刷到过那些帖子,没评论,只是记住了那张脸——笑得毫无阴霾,好像全世界的恶意都伤不到她。
“你来这儿干嘛?”周妄问,拧上矿泉水瓶盖。
“透气。”林肆走到围栏另一侧,摸出烟盒,想了想又塞回去。有别人在,她不想抽。
“因为早上公告栏的事?”
林肆没回答,算是默认。
“干得漂亮。”周妄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早就看那傻逼不顺眼。上学期我们队里有个学妹,被他叫去‘课后辅导’,回来哭了一晚上。问她怎么了,死活不说。”
林肆侧过头:“然后?”
“然后我去找他‘聊了聊’。”周妄捏扁矿泉水瓶,塑料发出嘎吱声,“警告他离我的人远点。他当时脸都白了,说都是误会。误会个屁。”
“你一个人去的?”
“不然呢?”周妄笑,“带一群人去,他还以为我要揍他。我一个人去,他就只能心虚。”
林肆盯着她看了几秒。周妄的眼睛很亮,没有躲闪,没有算计。就是那种“老子行得正坐得直,你敢惹我试试”的坦荡。
“你不怕他报复?”林肆问。
“怕啊。”周妄耸肩,“所以我才在这儿喝矿泉水,而不是在食堂吃香喝辣——我刚被教导主任叫去训话了,说我‘传播不实信息,影响学校声誉’。我他妈连公告栏都没靠近,就知道是我干的。你说神不神?”
林肆皱眉:“主任找你?为什么?”
“因为我是个‘不安定因素’啊。”周妄语气轻松,但眼神冷了半分,“公开出柜的,打篮球的,成绩中不溜秋的。这种时候,不找我背锅找谁?”
天台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是沈意。
她站在门口,喘着气,脸颊因为爬楼而泛红。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米色毛衣。看见天台上还有别人,她愣了一下,脚步顿住。
“来了?”林肆说,语气随意得像在等她。
沈意走进来,顺手关上门。她的目光在周妄身上停了一瞬,又转向林肆:“李老师让我转告你,下午放学必须去他办公室。”
“不去。”林肆说。
“他会告诉班主任,班主任会找你家长。”沈意的声音很平,但语速快了点。
“找呗。我妈在国外采风,下个月才回来。”
“那他会记你过。”
“那就记。”
沈意不说话了。她走到围栏边,和林肆隔着一米距离,低头看楼下。正是午饭时间,学生们像彩色蚂蚁一样涌向食堂。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人怀疑早上那张纸是不是一场梦。
“所以,”周妄打破沉默,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你俩一起干的?”
“不是。”沈意立刻说。
“是。”林肆同时说。
两人对视一眼。沈意别开脸,耳根有点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
周妄吹了声口哨:“配合挺默契啊。一个写,一个贴。一个动脑,一个动手。最佳拍档。”
“你别胡说。”沈意的手指扣住围栏边缘,指尖发白。
“我胡说了吗?”周妄笑,“公告栏那张纸,虽然笔迹是模仿的,但内容格式一看就是学霸手笔。条理清晰,证据链完整,连化名都起得很有文化——阿尔忒弥斯?狩猎女神?暗示反抗?可以可以。”
沈意猛地转头看她。
“别紧张,我语文还行。”周妄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而且我站你们这边。李文斌那傻逼,早该有人收拾他了。”
“那你打算怎么收拾?”林肆问。
“我?我一个人能干什么。”周妄摊手,“贴公告栏这招已经被你们用了,而且效果也就那样——主任把纸撕了,学生们议论两天,然后该干嘛干嘛。除非……”
她停住,看向沈意。
“除非有更多证据。”沈意低声接上,“不止一张纸。需要录音,录像,还有其他人的证词。要让他没有翻身的余地。”
“对。”周妄点头,“但那些被他骚扰过的女生,有几个敢站出来?陈小雨?她刚才数学课上看李文斌的眼神都快哭了,但你信不信,要是真找她作证,她第一个否认。”
沈意沉默了。她知道周妄说得对。沉默是大多数人的选择,因为安全,因为不必面对指指点点,因为“毕竟没造成实际伤害”。
“那如果……”林肆开口,声音有点哑,“如果不止我们三个呢?”
天台风大,吹得三人衣角猎猎作响。
楼下传来隐约的喧闹声,是食堂方向。有人在笑,有人在打闹。那些声音飘上来,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什么意思?”周妄问。
林肆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沈意早上还给她了,但她没扔。她盯着纸条看了几秒,然后抬头:“早上那张纸,是你打印的吧?”
沈意点头。
“打印室门口有监控。”林肆说,“虽然角度拍不到打印机,但能拍到进出的人。如果有人查,很快就能锁定你去过打印室。”
“我戴了帽子,压低了。”沈意说。
“身高体型对得上就行。教导主任不傻。”林肆把纸条折成飞机,在手里转着,“而且,你那张纸是从打印机出纸槽滑出来的。这说明什么?”
沈意皱眉,忽然明白了:“打印机记录。”
“对。哪怕你删了电脑上的文件,打印机内存里可能还有记录。型号老点的打印机没有,但咱们学校那台新的,肯定有。”林肆停住手里的动作,“所以,需要有人去把记录删了。彻底删掉。”
“我可以做到。”
声音从门口传来。
三人同时转身。
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女生站在那儿,穿着高一校服,个子小小的,娃娃脸,看起来像初中生。她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闪烁着看不懂的代码。
“苏为?”周妄先反应过来,“你怎么上来的?门不是锁着吗?”
“锁坏了呀。”苏为眨眨眼,声音软糯,但语速很快,“上学期就坏了,挂锁的卡扣锈断了,轻轻一拉就开。保安处报修了三次,后勤部还没派人来。这种效率,学校系统被黑八百次都发现不了。”
她走进来,顺手关上门,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然后她在天台中央的水泥墩上坐下,打开平板,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打印室那台打印机是惠普M479fdw,有内置硬盘,会自动保存最近五百份作业的打印记录。不过——”她敲下回车键,屏幕绿光闪烁,“——现在没有了。我刚刚远程格式化了它的存储区,顺便在系统日志里加了点干扰代码,就算找专业数据恢复的人来,也只会看到一堆乱码。”
空气安静了几秒。
周妄先笑出声:“我靠,小学妹,你谁啊?”
“高一七班,苏为。”苏为推了推眼镜,抬头看向沈意,“学姐,你早上八点零七分进打印室,打印了一份十页的PDF文档,文件名是‘数学竞赛笔记.pdf’,但实际内容是检举信。你用的是三楼教师办公室外面的电脑,IP地址是192.168.3.207,登录账号是数学组公用账号。对不对?”
沈意脸色发白。
“别紧张,监控录像我也处理了。”苏为语气轻松,“打印室门口那个摄像头,八点到八点半的片段,我换成了昨天的同一时段。走廊里没人,一切正常。哦,还有你,林肆学姐。”
她转向林肆:“你八点十九分进打印室,捡走了第七页。八点二十一分离开。这个片段我也删了。不过你捡纸的动作被拍得很清楚,下次记得别弯腰,直接踩住拖过来。”
林肆盯着她,忽然笑了:“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早上在调试学校的监控系统。”苏为歪了歪头,“信息技术课的老师让我帮忙优化存储方案,我顺便就……看了看。然后就看到了有趣的东西。”
“所以你现在是在勒索我们?”周妄抱臂,语气半开玩笑。
“当然不是。”苏为合上平板,表情认真起来,“我是来入伙的。”
“入伙?”
“对。”她站起来,个子虽小,背却挺得笔直,“李文斌也骚扰过我姐。她去年毕业的,被‘课后辅导’了三个月,高考前崩溃了,最后只考了个二本。她没敢告诉任何人,连爸妈都没说。我是去年暑假偷看她日记才知道的。”
天台上只剩下风声。
苏为的声音在风里显得很轻,但又很重:“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有人敢站出来。等有人不怕。然后今天早上,我看到了。”
她看向林肆,又看向沈意:“你们敢贴那张纸,我就敢帮你们删记录。你们敢继续查,我就敢黑进他电脑,把他所有聊天记录、浏览历史、藏在加密文件夹里的东西,全挖出来。”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但前提是,你们得继续。不能停在这儿。”
四个人,站在天台四个方向。
沈意靠着围栏,手指冰凉。林肆转着那张纸飞机,目光落在远处操场飘扬的国旗上。周妄抱着手臂,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神已经变了。苏为站在中间,平板电脑抱在胸前,像抱着盾牌。
“所以,”周妄先开口,声音沉了下来,“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了?”
“不止。”林肆把纸飞机扔出去。飞机在天台的风里打了个旋,没飞远,落在水泥地上,“我们现在是,同谋。”
她用鞋尖碾了碾纸飞机,然后抬头,目光扫过另外三人:“沈意有脑子,我有胆子,周妄有影响力,苏为有技术。李文斌有把柄,学校想压事,受害者不敢说。这局怎么破?”
沈意站直身体:“需要证据链。录音、录像、书面证词,至少三样。而且要能相互印证。”
“我可以搞定录音和录像设备。”苏为举手,“微型的那种,纽扣摄像头,录音笔。我姐去年买的,防屏蔽,待机七十二小时。”
“我去找其他受害者谈。”周妄说,“篮球队里就有两个,我大概知道是谁。她们可能不敢站出来,但私底下给点证据,也许行。”
“那我去盯李文斌。”林肆说,“摸清他的行动规律,常去的地方,习惯。沈意——”
她看向沈意:“你继续当你的好学生。别引起怀疑。所有书面材料,证词整理,证据时间线,都归你。我们要做,就做得他永无翻身之日。”
沈意与她对视。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但她的眼神没乱。那种早上在楼梯间的慌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锋利的东西。
“好。”她说。
一个字,落地有声。
“那咱们这个团伙,叫啥?”周妄咧嘴笑,“复仇者联盟?”
“太中二。”苏为嫌弃地皱眉。
“女子特工队?”
“更中二了。”
林肆看向沈意。沈意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被风吹散又聚拢:
“肆意妄为。”
周妄挑眉:“啥?”
“肆意妄为。”沈意重复,目光扫过林肆,扫过周妄,最后落在苏为身上,“我们四个,不就在做这件事吗?”
林肆先笑了。笑声不大,但真实。然后周妄也跟着笑,苏为推了推眼镜,嘴角也弯起来。
“行。”周妄伸出手,掌心向上,“那就,肆意妄为。”
苏为把手叠上去,小小的手盖在周妄小麦色的手背上。林肆伸手,压住苏为的手。三人都看向沈意。
沈意看着那三只叠在一起的手。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一只小巧白皙指尖冰凉,一只宽大温暖布满旧伤。它们叠在那里,像某种笨拙的宣誓。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最上面。
四只手,在天台的风里,短暂地叠在一起。
然后分开。
“下周一中午,同一时间,这里见。”林肆说,“苏为带设备,周妄带名单,沈意带计划。我带李文斌的行动轨迹。”
“如果他今天下午就找我麻烦呢?”周妄问。
“那就录音。”林肆说,“他找你谈话,肯定单独。你手机开着录音,放口袋里。他只要说一句威胁的话,就是证据。”
“如果他动手呢?”
“那就喊非礼。”林肆说得理所当然,“你一嗓子,整层楼都能听见。他不敢。”
周妄笑了:“行,够损。我喜欢。”
苏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那我先撤了,下午还有信息课,老师让我帮忙调试机房。”
“小心点。”沈意说。
“放心。”苏为背好书包,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学姐们,给你们手机装个加密通讯软件吧。我写的,绝对安全。以后用这个联系。”
她报了个软件名,然后挥挥手,拉开门消失了。
周妄也准备走:“我去食堂,饿死了。一起?”
林肆看向沈意。沈意摇头:“我不饿。”
“那我给你带个面包?”周妄问。
“不用,谢谢。”
周妄耸耸肩,走了。
天台上又只剩下两个人。
风更大了,吹得沈意的头发乱飞。她伸手去理,手指碰到耳垂,冰凉。林肆走到她身边,递过来那盒薄荷糖。
沈意接过,倒出一颗。糖在嘴里化开,清凉的甜。
“后悔吗?”林肆问,看着楼下。
“不后悔。”沈意说,也看着楼下。
“怕吗?”
“怕。”
“怕什么?”
“怕做不好。”沈意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怕连累你们。怕最后什么都没改变。”
林肆没说话。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没点,只是夹在指间。烟是薄荷爆珠的,捏开能听见轻微的“啪”声。
“沈意。”她忽然叫她的全名。
沈意转头看她。
“早上那张纸,你写的时候,怎么想的?”林肆问,没看她,盯着指尖的烟。
沈意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肆以为她不会回答。
“我想……”沈意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如果有一天,我也有女儿,她被人这样对待,却没有人敢为她说话……我会恨那个沉默的世界。”
林肆捏爆了爆珠。
薄荷味在空气里炸开,清冽,刺鼻。
“那就别沉默。”她说,终于点燃了那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烟圈在风里迅速消散。
楼下,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响了。
沈意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她停住,回头。
林肆还站在围栏边,背对着她,烟头的红光在风里明灭。
“林肆。”沈意说。
“嗯?”
“谢谢。”
门开了,又关上。
天台上只剩下风,和一点薄荷烟的味道。
林肆把烟按灭在水泥地上,用鞋底碾了碾。然后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苏为说的那个软件,注册,登录。
联系人列表里,已经有三个人在线。
头像分别是:一本合上的书(沈意),一个篮球(周妄),一行代码(苏为)。
林肆想了想,把自己的头像换成了一枚黑色的耳钉。
然后她在新建的群组里输入第一句话:
“下周一下午放学,李文斌会在体育馆后面的教职工停车场等人。那是监控死角。苏为,设备能到位吗?”
几秒后,回复跳出来:
“能。三个纽扣摄像头,两个录音笔,周一下午两点前藏好。”
接着是沈意:
“停车场平面图已发。他通常停在B区第七柱附近。那里光线最暗。”
然后是周妄:
“收到。我那天篮球队训练,可以负责把风。”
林肆盯着屏幕,嘴角弯了弯。
她输入最后一句:
“那就,周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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