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儿时回忆（回忆篇） 夜凉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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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洗，树影婆娑，皎皎月色如烟如雾地沉下来。
书房惊吓，陆长卿一顿臭脸谩骂，到底是给孩子唬住了。
谢阿宝缩成一团，夜里梦见了好多年前旧事。
那时还在禁地里，三岁的孩子蹒跚学步，好奇心旺盛的谢阿宝不再拘泥于房间中，他开始在向四周探索，兴致勃勃的巡视他的领地。
可禁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画梁雕栋看多了就只剩下千篇一律的无聊。
情况允许，云芷时不时就会带着谢阿宝去见见他的弟弟。
帐子是月白色的软罗，绣着缠枝莲，被人掀得轻轻晃。
重重帷幕为人挡着窗外的风，仆从侍女们小心翼翼的守在一个总是在睡觉，皮肤青紫的孩子身旁。
那是一个满身病气的孩子，仿佛带着与生俱来的厚重苦药味，令人心揪。
谢阿宝踮起脚尖，细细打量着这个弟弟，他身上萦绕着久散不去的药腥味，青青紫紫的模样也掩不住他难得精致的眉目。
他的眉头总是紧皱，好像永远被恶梦魇住一样。
他在为病魔受苦受累，如同一颗被泥泞玷污的明珠，死死挣脱不开身上黏腻的污秽。
“这是弟弟，如果他能长大，你会高兴他是你一生的亲人。”
一股莫名的羁绊感油然而生，谢阿宝屏住呼吸，只牢牢记住这句话。
——他是弟弟，一生的亲人。
——
廊下的灯笼被风掀得晃晃悠悠，橘色的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谢阿宝扶着冰冷的廊柱，踮着脚尖往里挪——他还小，走路还有些不稳，步子快了还会发飘，所以他一步一步摸索着，走的很慢。
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精力旺盛，好奇心活跃。
自从谢阿宝第一次见过弟弟，心底就痒痒的期盼着再次见面。
最近他听到侍女们议论着弟弟突发恶症，久病不愈，医官们也束手无策，可能……
无忧无虑的谢阿宝听闻这个噩耗，开始闷闷不乐，心底压抑着的想法开始暗自作祟。
于是他无视云芷再三警告的禁令，想要悄悄咪咪地来看一眼弟弟。
他是偷偷的，小心的过来，却在静静靠近时，隐隐听见了弟弟细弱的抽泣声，那声音裹在奶香里，黏糊糊的，听得人心里发紧。
谢阿宝隔着画屏，偷偷探头，屋中半明，只有桌上一盏鎏金灯，灯芯噼啪爆着火星，把奶娘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墙上像团蠕动的墨。
他的弟弟为病所困，长时间昏迷，时至今日仍要哺乳，可是今日好像不同寻常。
“乖哦，喝了这个，就不疼了……”奶娘的声音很软，像浸了蜜，可谢阿宝看见她手里拿着个黑陶小碗，往弟弟嘴里灌着什么。
弟弟的小脸在昏暗中泛着青白，小嘴被捏着，发出呜呜的挣扎声，小手小脚乱蹬，却没什么力气。
谢阿宝的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咚咚撞着胸口。他不知道奶娘在做什么，只觉得那碗里的东西不像是普通的药，他闻到过弟弟喝过的药，很苦很腥，一端出来就能让人退避三舍。
这个药不对。
弟弟喘吸得那么难受。
谢阿宝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慌忙之下，脚下突然一绊，谢阿宝踉跄着往前扑，膝盖磕在门槛上，疼得嘶了一声。
更糟的是，廊下那盆养着兰草的青瓷盆被他撞得晃了晃，哐当一声翻倒在地，碎瓷片溅得满地都是。
屋里的动静戛然而止。
奶娘猛地回头，灯光扫过她的脸。
那双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
“谁？！”她厉声喝问，手忙脚乱地把黑陶碗往袖里塞，转身就去抱床上的孩子。
下人们被响声惊动，举着灯笼涌过来，火光把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奶娘！你在做什么？”江离的声音带着惊慌。
这是禁地，除了抚养小孩的侍女奶娘，其他的人不能踏足一步，且地位不够的下人还无法使用修为。
奶娘也只是凡人……
可对于一个脆弱的孩子，仅仅一个凡人就可以要他的命。
奶娘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笑，猛地把弟弟搂在怀里，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摸出把匕首，抵在孩子细嫩的脖颈上。
“都别过来！谁敢动，我就杀了这小崽子！”她大声怒斥，影子在墙上扭曲成狰狞的形状。
下人们都僵住了，灯笼的光在他们脸上跳，映出满目的慌乱。
“奶娘！有话好好说！”
“迷途知返，快将公子放下！”
劝声此起彼伏，却没人敢上前一步。
谢阿宝缩在打翻的花盆后面，碎瓷片硌着他的背，可他不敢动。泥土混着兰草的根须落在他头上，他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江离看见那匕首的尖儿已经泛出白痕，孩子的呼吸声越来越弱，再拖下去，孩子大罗金仙难救。
江离强撑理智安抚着奶娘，颤音道，“你冷静一点……”
而因为局势紧绷，谢阿宝的身影被众人忽视。
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地上闪着点寒光——是奶娘方才慌里慌张掉的银簪，许是藏在袖里没拿稳。
银簪谢阿宝见过，小巧玲珑，他背着云芷偷偷摸过，凉丝丝的，尖锐的簪子能划破手指。
谢阿宝的手开始发抖，可他看着弟弟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紧张担心压过了恐惧害怕。
谢阿宝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小手抓住银簪的柄，那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窜上来，竟让他冷静了些。
他攥着银簪，猛地从花盆后冲出去，比他从前走的每一个步子都要稳当 ，奶娘正向前头吼着什么，没防备身后。
谢阿宝瞄准她的大腿，爆发出惊人的力气，闭着眼一往无前地狠狠扎了下去——噗嗤一声，像切豆腐的声音。
他一直是个瓷实的小孩，力气大时，云芷不经意还拗不过他，且这只银簪亦非凡品。
被禁地压制修为的奶娘发出一声惨叫，抱着孩子的手松了，匕首当啷掉在地上。
下人们趁机扑上去，死死按住她。
江离一把将孩子抢过来，搂在怀里查看，见孩子尚有呼吸，她大喊一声快去请医官，眼泪当场掉下来。
谢阿宝还攥着那支银簪，手上沾了黏糊糊的东西，嘴上也有股铁锈味，紧张之下他咬破了自己的唇角，血腥味弥散在口腔。
谢阿宝看着被按在地上哭喊的奶娘，又看了看被抱着哄的弟弟，突然腿一软，瘫坐在碎瓷片上，手止不住的发抖。
灯笼的光依旧摇曳，照着满地狼藉，也照着谢阿宝沾满血的小手。
谢阿宝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久久不能平静，得知消息的云芷着急忙慌的扑过来抱他，可是于济无事，他眼底得发红，手上哆嗦不止。
直到很久很久，灯火从摇曳变得平静，安魂铃像哄睡的歌谣一般跌跌撞撞敲醒人的理智。
谢阿宝抬头，听见医官姗姗来迟的话，如同劫后余生的庆幸。
“万幸救下的及时，再晚一刻，药石无医。”
谢阿宝知道弟弟没事了，心里那股害怕奇迹般的沉下去，疲惫悄然漫上，谢阿宝慢悠悠睡了过去。
惊心动魄的一夜过后，是兵荒马乱的补救，请医的请医的，抓人的抓人，加固保护的加固……
而这边，云芷出于对孩子的担忧，给人喂了安神汤。
雕花窗棂糊着明黄的茧绸，滤进的日光也变得温软，宁静安逸的风渐渐吹散人心惶惶。
劫后余生，云芷放柔语气轻声哄着谢阿宝，她刻意的淡化惊险刺激的画面，用着鼓励欢喜的声音，“天啦，那天晚上您就像是一个英雄！”
墙角的铜鹤香炉飘出缕缕松烟，混着案上瑞脑香的清润，漫过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
谢阿宝难得病恹恹，他靠在云芷的腰间，仿佛应和着她，他小声模仿念出字音，“……英雄…吗？”
“是啊，”云芷笑意吟吟，“保护弟弟的大英雄！”
谢阿宝垂眸，点了点头，不知所想。
“以后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公子不必担心。”
“没事了啊”，云芷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下次不要这样做了。”
谢阿宝眼中掀起波澜，却没有点头回应。
云芷因此玩笑提醒，“大公子，这种事不好，您是哥哥，不能教坏了小公子。”
谢阿宝说到这皱了皱眉，云芷也自觉失言，连忙找补道，“当然啦，大公子一定是个好哥哥，回去跟小公子好好解释就够了。”
“没有人，会为此责怪您……”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儿时回忆（回忆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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