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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偷练劈砍・盾牌阵后耍木剑,剑飞差点砸军营 观摩三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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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摩三日后,苏雪笺觉得自己已然 “学有所成”。
每日坐在阴凉处,看将士们挥刀劈砍,虎虎生风,一刀便能劈开木桩,她看得心潮澎湃,手指总在空中跟着比划,幻想自己也能有这般气势。
“小翠,我觉得我行了。” 第四日清晨,苏雪笺扎着发辫,语气笃定。
小翠正铺床,闻言手一抖:“小姐,您昨日还说腿酸,今日怎就‘行了’?”
“观摩三日的成果。” 苏雪笺理直气壮,“王爷说观摩是第一步,如今第一步完成,该第二步了。”
小翠张了张嘴,想说王爷那不过是敷衍之语,却看着小姐亮得吓人的眼睛,默默把话咽了回去。“那您打算怎练?王爷还在练兵场呢。”
苏雪笺神秘一笑:“所以才不能去练兵场。”
小翠心里咯噔一下:“那您要去哪?”
“盾牌阵后。” 苏雪笺压低声音,似在密谋大事,“我瞧准了,练兵场东侧堆着一排废弃盾牌,围成个小角落,是高台的死角。况且王爷今日要指导阵法演练,至少半个时辰不会往那边看。”
小翠目瞪口呆:“小姐,您这三日哪里是观摩练兵,分明是踩点啊!”
苏雪笺眨眨眼,不置可否。“那您用什么练?”
“这个。” 苏雪笺从箱底翻出一把木剑,得意地晃了晃。那木剑只有寻常木剑一半长,剑身裹着厚棉布,剑柄缠了软布,小巧玲珑,与其说是兵器,不如说是玩物。
“这哪来的?”“石烈给的,说是王爷让备的‘迷你练兵套装’里的。”
小翠嘴角抽了抽。王爷啊王爷,您嘴上说着不许练,东西倒是备得一应俱全。
“那您去吧。” 小翠认命叹气,“奴婢帮您望风,见王爷来了,便给你讯号。”“边关鸟少,学鸟叫怕是假,不如学石烈喊一声?”苏雪笺想了想,觉得甚妥,拎着木剑便出了营帐。
练兵场东侧,果然堆着一排废弃盾牌,半人高的木质盾牌边缘包着铁皮,虽陈旧却稳实,围成个半圆形小空间,从外几乎看不到内里。苏雪笺猫着腰钻进去,满意点头 —— 左有粮草堆,右有盾牌阵,前有大缸遮挡,除非特意绕来,否则绝难发现。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剑,回忆将士们的劈砍姿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腰背挺直,手臂发力,一刀劈下,干脆利落。
她摆好姿势,用力劈出 —— 第一刀软绵绵的,像在挥扇赶蚊。苏雪笺皱眉调整姿势,再劈一刀,稍有力道却歪歪扭扭,全无劈开空气的气势。
“不对,该是这样……” 她小声念叨,脑海里闪过薛威练兵的模样:他的劈砍干脆凌厉,每一刀都带着劲风,力量从腰腹传至肩膀,再到手腕,最后凝于剑刃,一刀下去,木桩应声而裂。
苏雪笺深吸一口气,学着他的模样,腰腹发力,手臂挥动 —— 这一刀倒是有了几分气势,木剑 “呼” 地劈下,却因方向偏差,剑尖擦着盾牌边缘滑过,差点戳到自己的脚。
“好险……” 她缩脚心有余悸,却不肯放弃,重新站定,专注练起动作。不求力量,先求标准,一刀又一刀,动作从生疏渐至流畅,虽依旧绵软,却比初时像模像样了些。
劈到第十刀,她自觉找到了诀窍,握紧木剑给自己打气:“这一刀定要漂亮!” 腰腹发力,手臂猛挥,将全身力气凝于这一劈 ——
木剑 “嗖” 地一声,脱手而出。
苏雪笺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裹着棉布的小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旋着飞过盾牌阵,越过粮草堆,直直朝着军营的旗杆飞去!
“砰” 的一声闷响,木剑不偏不倚砸在旗杆上,旗杆晃了晃,军旗被震得猎猎作响,幸而旗杆粗实,晃了数下便稳了。而那木剑撞上旗杆后弹了回来,在沙地上滚了几圈,最后停在一双玄色战靴前。
苏雪笺的目光从木剑缓缓上移,越过战靴、银甲,最后对上一张冷峻的脸 —— 薛威正垂眸,面无表情地看着脚边的木剑。
她的大脑 “嗡” 的一声,一片空白。他怎会在此?他不是在高台指导阵法吗?小翠呢?说好的望风讯号呢?
她僵硬转头,见小翠站在十余步外,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手里还攥着望风用的帕子,显然还没来得及发出讯号,薛威便已到了。
薛威弯腰捡起木剑,在手里掂了掂 —— 这把剑他再熟悉不过,是他让石烈按苏雪笺的臂力定制的,裹布缠柄,全是为了护她不伤。他抬眼看向盾牌阵,苏雪笺正从盾牌后探出半个脑袋,脸上写满心虚,头发上还沾着几根稻草,活像只偷吃被抓的小仓鼠。
“出来。” 薛威的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
苏雪笺乖乖钻出来,低着头,双手绞在身前,一步一步挪到他面前:“王爷,我 ——”
“苏将军这劈砍的功夫,” 薛威将木剑横在她面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是想舞剑给敌军助兴?”
苏雪笺的脸腾地红透,小声辩解:“我不是故意的…… 是木剑自己飞出去的……”
“木剑自己飞出去的?” 薛威挑眉。“对,它不听我的话……”“所以,是木剑的错?”“…… 是我的错。” 苏雪笺老老实实低头认错。
薛威看着她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他拿着木剑走到她身后,将剑柄塞回她手里,再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做了一个标准的劈砍动作:“劈砍时,手腕要锁死,不可松垮。力量从腰腹起,传至肩膀,再到手臂,最后凝于手腕。手腕一松,剑便会脱手。”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耐心,人半圈着她,掌心的温热隔着衣袖传过来,淡淡的松木香萦绕鼻尖。苏雪笺僵得像根木头,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听懂了吗?” 薛威低头看她,鼻尖几乎擦过她的发顶。
苏雪笺的耳尖红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薛威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将不远处围观的小兵唤来:“去,把石烈叫来。”
小兵领命飞奔,片刻后石烈气喘吁吁跑来:“王、王爷,您找属下?”
薛威指了指那排盾牌:“将这些盾牌的缝隙尽数封死,不许留半点空隙。”
石烈看了看盾牌阵,又看了看苏雪笺,瞬间了然,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化为认命:“是,属下这就去办。”
“还有,” 薛威补充,“从今日起,练兵场方圆五十步内,凡能藏人的地方 —— 粮草堆后、水缸旁、瞭望塔下,尽数排查,不许留任何死角。”
石烈的脸彻底垮了:“王爷,这…… 这得排查到何时……”
“这是你的职责。” 薛威面无表情,“排查王妃是否私混练兵场,今后便是练兵前的固定流程,由你执行。”
石烈张了张嘴,想说王爷直接禁了王妃的练兵念头便是,却看着薛威的冷脸,又瞧着苏雪笺那双写满 “下次定藏得更隐蔽” 的眼睛,默默把话咽了回去:“属下领命。”
当晚,石烈蹲在营帐外,揉着钉木板磨酸的手腕,掏出小本子记录:“今日背锅缘由:为王妃备迷你木剑,未能阻其躲盾牌阵偷练劈砍,致木剑飞砸旗杆。”“今日加练:封死盾牌阵所有缝隙,排查练兵场方圆五十步内所有藏人之处。”“今日总结:王妃偷练之法愈精,从混新兵队升级为寻隐蔽据点;王爷防查之策亦层层升级,从当场抓包到提前封控。二人博弈,愈演愈烈。”“另有要事记:王爷今日教王妃劈砍,亲握其腕指导,良久方松。”“结论:王爷嘴上言封控,实则心早已软,甘为王妃教习先生。此局,表面王爷胜,实则 —— 王爷输得彻底。”
帐内,苏雪笺盘腿坐在榻上,反复摩挲着那把迷你木剑。薛威坐在案几前批军务,头也不抬:“再看,它也不会自己飞了。”
苏雪笺撇撇嘴,将木剑搁在一旁:“王爷,你今日教我劈砍了。”“不过是防你剑再飞出去砸到人。”“可你还是教了。”
薛威的笔顿了顿,未接话。苏雪笺从榻上溜下来,蹲在案几旁,仰着脸看他:“王爷,你明日还教我吗?”“不教。”“那我若再偷练,剑又飞出去了呢?”“便没收木剑。”“那我没东西练了,怎么办?”“不练最好。”
苏雪笺撅了撅嘴,忽然伸手按住他的笔:“王爷,你就教教我嘛。我今日比扎马步时进步多了 —— 至少腿没受伤。”
薛威抬起头,看着面前满是期待的小脸,沉默片刻:“你的劈砍姿势,全错。”“所以你更要教我啊!” 苏雪笺眼睛一亮,“你不教,我便一直错,一直错便会一直飞剑,万一砸到人,岂不是误了军营安危?为了军营,你必须教我。”
薛威的嘴角抽了抽:“你这歪理,倒是自学成才。”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笔,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明日,练兵结束后,我在帐外等你。” 顿了顿,又补充,“只教半个时辰。”
苏雪笺的眼睛瞬间亮得像边关的星辰:“真的?!”“再敢偷练,便连这半个时辰也没了。”“不偷练了!再也不偷练了!” 苏雪笺举手发誓,一溜烟跑回榻上,抱着木剑翻来覆去地笑。
薛威看着她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他低头继续批军务,笔尖在纸上顿了顿,转而在空白处画了一幅速写:一把飞在半空的小木剑,下方站着个目瞪口呆的小人,头发上沾着几根稻草,模样憨态可掬。
画的角落,他提笔写了两行小字:“初教劈砍,她的手腕软若绵绸。”“明日,当从握剑姿势教起。”
折好画纸,放进床头的锦盒里。那锦盒已快被装满,里面全是她的模样 —— 被风沙吹成花猫的,偷练被抓包的,喝粥喝哭了的,抱着木剑傻笑的。
每一张都是她,每一张,都是他此生唯一的软肋。
边关的风还在吹,练兵场的旗杆还在立,帐内的灯光温柔,映着一人执笔批文,一人抱剑浅笑。有人嘴上说着 “不教”,画纸上却写满了 “明日继续”;有人嘴上说着 “不偷练”,心里却盼着明日的教习。
这场始于偷练与抓包的博弈,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赢家。因为从始至终,心软的那个人,便早已输了满心满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