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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边关风暖・偷练抓包永循环,执手相守皆为你 来边关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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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边关的第三个月,苏雪笺的偷练手法已经进化到了连她自己都佩服的地步。
从最初混新兵队被当场拎出来,到后来躲在盾牌阵后面木剑飞出去砸旗杆;从扮军医跑步被高台上一眼看穿,到藏瞭望塔射箭射中大黄;从找小兵学摔跤被撂倒在地,到如今她已经能熟练地运用各种 “障眼法”—— 今天扮成送水的小兵,明天假装去伙房帮厨,后天躲在粮草车里被推着走。手法之多样、创意之丰富,连石烈都忍不住在背地里给她鼓掌。
然而,手法再高明,结局永远只有一个。
“苏雪笺。”
清晨的练兵场上,薛威站在粮草车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从干草堆里探出的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她的头发上沾满了稻草,脸上蹭了几道灰,手里还握着一把小木剑,整个人像一只刚从草垛里钻出来的小仓鼠。
“王爷,好巧啊……” 苏雪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来看看粮草够不够……”
“看粮草带着木剑?”
“顺便练练劈砍?”
薛威深吸一口气,弯腰将她从粮草堆里捞出来。她的身上沾满了草屑,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狼狈得不行。他伸手摘掉她头发上的稻草,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仔细得很,连耳朵后面的碎草都没放过。
“今天的第几次了?” 他问。
苏雪笺心虚地低下头:“第二次……”
“早上扎马步被抓一次,现在又一次。” 薛威的语气淡淡的,“苏雪笺,你是不是觉得,换个地方本王就找不到你了?”
苏雪笺小声嘟囔:“我以为你会先去排查盾牌阵后面……”
“盾牌阵后面没有,水缸后面没有,瞭望塔底下没有,马厩里没有。” 薛威一样一样地数,像在汇报军务,“粮草堆是你今天的新据点,对吧?”
苏雪笺彻底无话可说了。她低着头,像犯了错的小孩,脚尖在地上画圈圈。
“走吧。” 薛威转身。
“去哪?”
“散步。”
苏雪笺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她跟在他身后,小声问:“今晚的月亮好吗?”
“好。”
“星星呢?”
“很多。”
“那你给我讲星星的故事。”
“不讲。”
“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这次不会!”
“上次你也这么说。”
苏雪笺撅了撅嘴,但心里甜滋滋的。她小跑几步跟上他,伸手拉住他的袖子。薛威没有甩开,也没有握回去,只是放慢了脚步,让她能跟上。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影子在月光下交叠在一起。
—— 戍楼顶上,月亮果然又大又圆。
苏雪笺靠在矮墙上,仰头看着满天繁星,手里还握着那把被她用来 “看粮草” 的小木剑。月光洒在剑身上,泛着淡淡的光。
“王爷,” 她忽然开口,“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笨?”
薛威正在她旁边坐下,闻言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练了三个月,还是只能扎一炷香的马步。劈砍还是软绵绵的,射箭还是瞄不准,摔跤还是被人一推就倒。”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木剑,声音有些低落,“我是不是永远都练不好了?”
薛威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木剑,在手里转了转。这把木剑他太熟悉了 —— 是他让石烈准备的,剑身裹了棉布,剑柄缠了软布,重量是按照她的臂力量身定制的。三个月来,剑柄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棉布上也满是劈砍留下的痕迹。
“你知道这把木剑,跟三个月前有什么不同吗?” 他问。
苏雪笺摇了摇头。
薛威将木剑递到她面前:“剑柄上的痕迹,是你每天握出来的。棉布上的裂口,是你劈砍时留下的。这些痕迹,是你练了三个月的证据。”
苏雪笺愣住了。
“你刚来边关的时候,连一炷香的马步都扎不了,跑半圈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木剑会飞出去砸旗杆。” 薛威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现在你能扎一炷香了,能跑三圈了,木剑也不会飞了。这不是进步,是什么?”
苏雪笺的眼眶忽然有些热。
“你总说自己练得不好,可你忘了,你三个月前连风都扛不住。” 薛威伸手,拂去她脸上的一粒沙土,“进步不是看跳了多高,是看站稳了没有。你不是没进步,你是进步了,自己不知道。”
苏雪笺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说:“你这个人,怎么总是说这种让人想哭的话。”
“那就哭。” 薛威的声音很轻,“哭完了,明天继续练。”
“你不拦我了?”
“拦得住吗?”
苏雪笺从膝盖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眉眼格外温柔,嘴角带着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笑。
“拦不住。” 她诚实地说。
“那就不拦了。” 薛威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练可以,不许受伤。疼了就说,累了就歇。不许硬撑,不许瞒着。”
苏雪笺用力点头,眼泪随着动作甩了出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还有 ——” 薛威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不管练多久,练得好不好,你都是我的王妃。这一点,不会变。”
苏雪笺愣了好几秒,然后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稀里哗啦。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但她心里明明是高兴的,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用眼泪来代替。
薛威没有说话,只是揽着她的背,轻轻拍着,像在哄一个哭泣的孩子。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戍楼的矮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哭了好一会儿,苏雪笺才慢慢停下来。她从薛威怀里探出头,鼻尖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像一只哭花了脸的小猫。
“王爷,” 她吸了吸鼻子,“我明天想练骑马。”
“好。”
“练完骑马练射箭。”
“好。”
“练完射箭练劈砍。”
“好。”
“练完劈砍 ——”
“苏雪笺,” 薛威打断她,“你是不是想把一天排满?”
苏雪笺眨了眨眼:“如果可以的话 ——”
“不可以。” 薛威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一样一样来,你的身体受不了。”
“那明天先练骑马,后天练射箭,大后天练劈砍 ——”
“再说。”
“‘再说’就是‘好’的意思!” 苏雪笺斩钉截铁。
薛威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很少笑,但在她面前,他总是忍不住。
“随你。” 他说,声音里满是无奈和宠溺。
苏雪笺靠回他肩上,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口气。月光洒在戍楼上,洒在那把被磨得光滑发亮的小木剑上,洒在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上。
“王爷,” 她忽然开口,“你说这场博弈,什么时候是个头?”
“什么博弈?”
“就是 —— 我想练,你不想让我练。我偷练,你抓包。抓到了你训我,训完了我继续练。” 她掰着手指头数,“这都三个月了,一点结束的迹象都没有。”
薛威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没有头。”
苏雪笺愣了一下:“没有头?”
“你不想永远做累赘,我不想让你吃苦。这两个想法,都不会变。”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所以这场博弈,没有终点。”
苏雪笺想了想,忽然笑了:“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 薛威低头看着她,月光将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温柔,“就这么耗着。你偷练,我抓包。你受伤,我上药。你累了,我陪你散步。你练好了,我替你高兴。”
“你不嫌烦?”
“你都不嫌烦,我嫌什么?”
苏雪笺又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手很大,很暖,将她的手整个包住。
“那就耗着。” 她说,声音轻轻的,“耗一辈子。”
“好。” 薛威收紧手指,“耗一辈子。”
—— 两个人从戍楼上下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军营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兵的脚步声偶尔传来。
苏雪笺走在前面,手里还握着那把木剑,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薛威,好像怕他跑掉似的。
“看路。” 薛威在后面说,“别摔了。”
“不会。” 苏雪笺刚说完,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栽去 ——
薛威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将她拽了回来。苏雪笺的后背撞上他的胸膛,木剑差点脱手飞出去,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接住。
“说了看路。”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无奈。
苏雪笺靠在他怀里,心跳得砰砰的,分不清是吓的还是羞的。她小声说:“有你在,摔不了。”
薛威没有说话,但揽着她腰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两个人就这样走回营帐。苏雪笺站在帐门口,接过他手里的木剑,仰着脸看他。
“王爷,明天见。”
“明天见。”
“明天我要练骑马。”
“知道了。”
“你不许提前把老黄藏起来。”
“…… 知道了。”
苏雪笺笑了,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跑进了营帐。
薛威站在帐外,伸手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耳根慢慢红了。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营帐。帐里还亮着灯,她的影子映在帐壁上,正在笨拙地比划着什么 —— 大概是在复习今天的劈砍动作。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 当晚,石烈蹲在营帐外面,掏出小本子,写下最后一行字:
“今日偷练记录:王妃躲在粮草堆里练劈砍,被王爷当场抓包。这是她来边关后的第四十三次偷练,第四十三次被抓包。”
“抓包后,王爷带王妃去戍楼散步。两个人在上面待了半个时辰,下来的时候,王妃的眼睛红红的,但笑得很开心。”
“王妃说,这场博弈没有终点。王爷说,那就耗一辈子。”
“我想,这就是最好的答案了。不是谁赢了,谁输了,是两个人都不肯放手。一个想变强,一个想护着她变强。一个偷练,一个抓包。一个嘴上说‘不许’,一个心里知道‘许’。”
“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没有输家。因为每一次偷练,都是一次努力。每一次抓包,都是一次守护。而每一次散步,都是一次‘我爱你’。”
“我来边关十年,见过风沙,见过敌寇,见过生死。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感情 —— 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拼命想变强。另一个人为了她,拼命想护着她变强。两个人谁也不肯退让,却谁也不曾真的生气。”
“这就是王爷和王妃。一个执拗,一个嘴硬。一个偷练,一个抓包。一个说‘我要变强不拖你后腿’,一个说‘有本王在不用你受这份苦’。”
“观点从未一致,却从未吵过架。”
“因为他们的目标是一样的 —— 不是‘要不要练’,是‘我想和你在一起,久一点,再久一点’。”
他合上本子,仰头看着边关的月亮,嘴角翘得老高。
帐内,苏雪笺把木剑放在枕头旁边,和那个装满画的锦盒放在一起。她躺下来,盖着薛威准备的丝绵被,枕着小翠缝的软枕,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练骑马。练完骑马练射箭,练完射箭练劈砍。她还是会笨拙,还是会进步缓慢,还是会被抓包。但她不会放弃。因为她知道,每一次偷练,他都在看着。每一次摔倒,他都会扶她起来。每一次进步,他都比她自己还高兴。
而她每一次回头,都能看到他站在身后。
这就够了。
窗外,边关的月亮又大又圆,清辉洒在军营里,洒在练兵场上,洒在那把被磨得光滑发亮的小木剑上。
远处,伙房的烟囱里还飘着淡淡的烟,王婶在准备明天的早饭。练兵场上,几个小兵在偷偷加练 —— 赵大锤说,练好了才能更好地帮王妃打掩护。马厩里,老黄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大黄趴在旗杆下面,耳朵动了动,翻了个身继续睡。
边关的日子,就是这样。平淡、琐碎、日复一日。风沙依旧,操练依旧,偷练与抓包的博弈依旧。
但在这平淡的日子里,有一个人,愿意陪你耗一辈子。
这就够了。
边关的风,裹着烤羊肉的香气与二人的甜蜜,吹过练兵场,吹过戍楼,吹过每一个被温柔以待的心头。
练兵场的偷练与抓包,还在继续。这场关于 “爱与守护” 的博弈,没有终点。
只有永远的相守。